电梯门开的时候,我姐站在里头。
她手里提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口扎得紧,看不清装的什么。看见我,她愣了一下,把袋子往身后挪了挪。
“姐,你买什么了?”
“没,就……点消食片。”她笑了笑,“胃有点不舒服。”
我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两个人一起上楼。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风扇嗡嗡响。
我从电梯门的反光里看见她,头发是新烫的卷,染了栗色,穿了件我从没见过的浅蓝裙子。
那是我头一回觉得,我姐哪不对劲。
后来我想,如果那天我能多问一句,也许后面的事都不会发生。
可我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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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姐搬来小区三个月了。
她叫罗冬梅,比我大三岁,从小就像半个妈。
我爸死得早,我妈改嫁后,是她辍学打工供我念完高中。
我离婚后自己在小区门口开了个小饭馆,日子勉强凑合。
姐在老家嫁给了赵振国,姐夫在外地做建材生意,一年到头不回几次家。
去年底姐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在老家待腻了,想搬来我这边住。
我当时挺高兴的,姐妹俩离得近,好歹有个照应。
我帮她租了楼下那套两居室,两室一厅,朝南,光线不错。
搬家那天我帮她收拾了一整天,她带了两个大箱子,一个装衣服,一个装被褥。
其他东西都没带,说留在老家了。
我随口问了句姐夫人呢,她说忙,走不开。
我也没多想。
搬来的头一个月,姐天天来我小饭馆帮忙,洗碗、择菜、擦桌子,手脚麻利得很。
客人少的时候我们就坐在角落里聊天,她跟我说老家的事,谁家儿子娶媳妇了,谁家老人没了,都是些家长里短。
我觉得挺好的,姐能出来透透气,不再守着那个空荡荡的家。
可到了第二个月,姐开始变了。
先是连着好几天不来小饭馆了。我去她家敲门,她说有点累,想歇歇。我看她脸色还行,就没多说。
然后是那天早上,我去菜市场买菜,电梯门打开,我姐站在里头。
“正好,帮姐带两斤牛肉回来。”她说,“家里要来客。”
我应了一声,说好。电梯到了一楼,她没跟出来,说还要上楼拿个东西。
“客人什么时候到?”我回头问了一句。
她愣了一下,“……改时间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盯着电梯楼层数字。
我没当回事,买了牛肉送到她家门口。她接过去,说了声谢谢,门就关上了。
隔了一天,我又在电梯碰见她。
“再帮姐带两斤牛肉,家里还要来客。”
“又是客人?”我笑着问了句。
“嗯,亲戚。”她说。
这次我没多问,买了送过去。她接过牛肉的时候,我看见她手指上缠着创可贴,问了一句怎么了,她说切菜不小心划的。
可那天晚上我回家路过她门口,从门缝里闻到一股很浓的药味。不是跌打药,也不是感冒药,是我说不上来的那种味道,有点像医院走廊里的那种。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
隔天我去菜市场,特意多留了个心眼。我姐家在一楼,窗户朝南,我绕到楼后面,假装系鞋带,往她家厨房瞄了一眼。
灶台上干干净净,连个锅都没放。
案板上也没有菜刀、砧板。
冰箱倒是开着门,里头塞得满满当当。我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全是速冻食品——速冻饺子、速冻汤圆、速冻包子,码得整整齐齐。
没有一块牛肉。
那两天她让我带的四斤牛肉,去了哪?
02
小饭馆的生意不好不坏。我一个人忙得过来,偶尔师父蒋洪亮会过来帮忙。
师父七十岁了,退休前是国营饭店的大厨,手艺好,眼光也毒。
我离婚那阵子,是他拉了我一把,教我做菜,帮我把小饭馆撑起来的。
我把他当半个爹。
那天中午没什么客人,师父坐在门口板凳上抽烟。我把姐的事跟他说了。
“师父,你说我姐是不是不对劲?”
师父吐了一口烟,没接话。
“她搬来三个月了,天天让我带牛肉,说家里来客。可我从来没见有人去她家。”我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厨房不开火,冰箱里全是速冻的,你说那些牛肉她能弄哪去?”
师父把烟掐了,看了我一眼。
“你姐今年多大了?”
“四十八。”
“四十八岁的女人,突然开始打扮,烫头发、买新裙子,你说她图什么?”
我说不上来。姐嫁人之后就再没打扮过自己。以前在老家,一年四季都穿那几件旧衣裳,头发随便扎个马尾。现在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要么是有了新的活法,”师父说,“要么是想遮掩什么。”
我手里的抹布停了。
“师父,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姐不是那种会打扮的人。突然开始捯饬自己,一定有原因。”师父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你多留个心眼。”
那天下午我没什么心思干活。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着师父的话。
姐为什么要打扮?她见谁?
还有那些牛肉,到底去了哪?
傍晚的时候我决定去姐家看看。我炖了一锅排骨汤,装了一碗端过去。敲了半天门,姐才开。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放什么综艺节目,声音很大。
“姐,我给你端了排骨汤。”
“哎,放桌上吧。”她接过碗,转身往厨房走。
我跟在她后面,往客厅瞄了一眼。
茶几上放着一本打开的杂志,翻了那一页是医院的广告。
茶几底下露出一个白色的药包,跟那天她在电梯里拿的一样。
“姐,你那药吃了有用吗?”
“什么药?”
“消食片啊,你不是说胃不舒服吗?”
她愣了一下,“哦,有用,好多了。”
她把排骨汤倒进碗里,把碗洗干净了还给我。我注意到她手指上的创可贴换了个新的,伤口好像不在手指上,是在手掌心。
“手还没好?”
“嗯,又划了一下。”
我没再问,端着空碗出来了。
回家的路上我想,姐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说谎了?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你的眼睛,声音很大,底气很足。现在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眼睛不看人,像在背什么台词。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拿起手机,给我姐发了一条消息:“姐,明天去不去菜市场?”
等了半天,她回了一个字:“去。”
“几点?”
“八点。”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姐以前从不睡懒觉。
在老家的时候,她每天五点半就起来,给姐夫做饭,喂鸡喂鸭,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她搬到我这,每天睡到八九点,还说要跟我一起去菜市场。
她变了。
变得我不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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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连着五天,姐都让我捎牛肉。
每次都是同样的话——“家里要来客。”
我给她送牛肉的时候,特意观察了她家。
厨房确实没开过火,垃圾桶里只有外卖盒子,卫生间镜子上有水渍,像是刚洗过澡。
卧室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
“姐,你屋里有人?”
“没有啊。”她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那我听见有声音。”
“电视。”她说,“客厅电视没关。”
我没再追问。
把牛肉放进她家冰箱的时候,我扫了一眼。
冰箱里确实塞满了速冻食品,但在最下面一格,我看见一个用保鲜膜包着的盘子。
盘子里装着一块切好的牛肉,已经炖过了,上面还裹着一层深色的酱汁。
不是生牛肉。
是炖好的。
姐不是不会做饭,她只是不想让我知道她会做饭。
我关上冰箱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天晚上小饭馆打烊后,我一个人坐在店里发呆。师父来关煤气,看见我坐在那,问了一句怎么了。
“师父,我姐肯定有事瞒着我。”
师父没说话,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让我带牛肉,说是家里来客。可她家从没来过客人。她让我捎的生牛肉,可冰箱里却有炖好的熟牛肉。”我越说越觉得心慌,“她到底在干什么?”
师父喝了一口茶,慢慢放下杯子。
“你姐以前在老家,是不是很要强的人?”
“是。”我说,“她从来不服输,也从不让别人帮。”
“那你就别问了。”师父说,“她要强了一辈子,现在突然低头,说明事情不小。”
“那我也不能看着她自己撑着啊。”
“你急什么?”师父看了我一眼,“她不说,你问也没用。等到她自己撑不住了,自然会来找你。”
我沉默了。
师父说得对。姐那个人,轻易不求人。以前在老家,她一个人扛着整个家,姐夫常年不回家,她也没跟我诉过苦。每次打电话,她都说“挺好的”
“别担心”。
可她现在这个样子,哪像是挺好的?
那天晚上我睡到半夜,被楼下的声音吵醒了。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夜里特别刺耳。
我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窗边往下看。
姐家的灯亮着。窗帘没拉,我能看见客厅里的影子。姐站在厨房门口,低着头,一动不动。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在灯光下反着光。
我拿起手机,打她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姐,你没事吧?”
“没事。”她的声音有点哑,“杯子打碎了,我收拾一下。”
“要不要我下来?”
“不用,你睡吧。”
电话挂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灯光。姐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捡地上的碎片。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那个画面在我脑海里留了很久。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她摔碎的,不止是一个杯子。
还有她的最后一点体面。
04
我决定弄明白我姐在干什么。
那天我早早去了菜市场,买了菜之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小区大门口,找了个能看见她家楼下的位置等着。
大概九点半的时候,我看见我姐从楼里出来了。
她穿了那件新买的浅蓝裙子,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手里拎着个黑色手提包。她走到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等什么人。
过了几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停在她面前。
她弯腰往车里看了一眼,然后拉开了后座的门。
我心跳猛地加速了。
我认识那辆车。那是姐夫公司里的车,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姐夫偶尔开回来过一次。
可开车的不是姐夫。
是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
轿车发动了,从小区门口驶出去,汇入主路的车流。我赶紧打了辆出租车,让司机跟上那辆车。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黑色轿车。”
司机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踩了油门。
那辆车一路往南开,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家酒店门口。酒店不大,三楼挂着一个招牌,写着“兴隆宾馆”四个字。
我姐从车上下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伸手理了理头发。
然后她进去了。
我让出租车停在马路对面,付了钱下了车。我想跟进去,可走到门口的时候被保安拦住了。
“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我姐,她刚进去了。”
“请您联系她,让她出来接您。”保安很客气,但态度很坚决。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大堂里的灯光,心里乱成一团。
姐来酒店见谁?
那个开车的男人是谁?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在酒店门口站了快半个小时,腿都站酸了。最后还是没等到姐出来。
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响。
晚上七点多,姐回来了。她换了衣服,穿着普通的长裤和短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我的时候,她笑了笑。
“今天去菜市场了吗?”
“去了。”我说。
“那你怎么不叫我?”
“我以为你不想去。”
她没说话,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进了屋。
我跟在她后面,站在门口。客厅的灯开着,电视也开着,声音很大。姐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换台。
“姐,”我开口,“你今天去哪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没去哪啊,就在楼下转转。”
“我看见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遥控器从她手里滑下来,掉在沙发上。
“看见什么了?”她的声音很轻。
“看见你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姐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慢慢攥白了。
“那个男人是谁?”我问。
她还是没说话。
“姐,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有害怕,有犹豫,还有一点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萱萱,”她说,“你别问了。”
“为什么?”
“知道得多了,对你不好。”
“姐——”
“我求你了。”她的声音突然哑了,眼眶泛红,“别问了。”
她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些想问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不知道我姐在干什么,可我知道,她一定遇到了什么事。
什么事能让她这个要强了一辈子的女人,宁肯说谎也不肯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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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决定去查那个开车的男人是谁。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姐夫公司所在的城市。虽然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想弄个明白。
姐夫的公司开在城东一个写字楼里,租了半层,装修得挺气派。我进去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正在玩手机,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找谁?”
“我找赵振国。”
“赵总不在,出差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这个月都不在。”
我站在前台,扫了一眼公司内部。隔间里坐着几个人,都在低头看电脑,没人注意到我。
“那刘远山呢?”我突然想起一个名字。姐夫公司有个财务,叫刘远山,以前去老家吃饭的时候见过一面。
前台小姑娘的表情变了一下。
“刘经理也不在。”
“去哪了?”
“有事请假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不像是在说实话。
我没再追问,退出了写字楼。站在门口,我给姐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我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姐以前从来不会不接我电话,除非她真的没法接。
我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想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姐夫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接了。
“喂?”
“姐夫,是我。”
“萱萱啊,什么事?”他的声音挺轻松的,背景有点吵,像是在什么商场里。
“我姐最近有点不对劲,你知道吗?”
“怎么不对劲了?”
“她搬来我这边后,天天让我带牛肉,说家里来客。可我从没见过什么客人。”我说,“她还开始打扮了,买了新衣服,烫了头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女人爱美不正常吗?”姐夫说,语气有点不以为然。
“可她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是在老家,没条件。现在搬到城里了,想捯饬自己,不是很正常?”
他说话的语气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就像是在敷衍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姐夫,你跟我姐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们能有什么事?老夫老妻的,能有什么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说吧,这边生意走不开。”
“那我姐这边——”
“萱萱,你别想太多。”他打断了我,“你姐就是闲的,你多陪陪她就好了。”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长椅上,心里堵得慌。
姐夫说话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到有点不正常。一个男人听说自己老婆行为反常,不应该这么淡定的。除非他早就知道。
除非他也在瞒着什么。
我坐在那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姐夫的生意,姐的异常,那个叫刘远山的财务,还有那家酒店……
这些东西在我脑子里拧成一团,理不出个头绪。
我站起来,回到了公司楼下,找了个角落蹲着。我要等刘远山。
大概等了两个小时,我看见一个人从楼里出来。身材瘦高,戴着眼镜,正是刘远山。他走到停车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就是那天接我姐的那辆。
我没犹豫,直接冲了过去,在他发动车子之前拦在了车前。
他吓了一跳,摇下车窗。
“你是谁?”
“我是罗冬梅的妹妹。”我说,“我想跟你谈谈。”
他的表情变了。从惊讶变成警惕,又从警惕变成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我不认识什么罗冬梅。”
“你认识。你前几天还去我姐住的小区接过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发动了车子,想倒车。
我按住了他的车窗。
“你如果不跟我说实话,我现在就报警。”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心虚更明显了。
沉默了几秒,他熄了火。
“……上车。”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跟我姐身上的味道一样。
“我姐找你干什么?”我开门见山。
他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你姐夫,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意思?”
“他在外面有女人,三年了。”刘远山说,“他还把你们老家的房子抵押了,钱都投到了那个女人的生意里。你姐知道了,想离婚,想分家产。可你姐夫把账做得滴水不漏。”
“所以她找到你?”
“她找到我,求我帮忙找账本。”他揉了揉太阳穴,“我不肯,她就天天送东西过来。那些牛肉,是她拿来讨好我的。”
“你收了?”
“没收。”他说,“可我不收,她就一直送。”
我愣住了。
姐那些牛肉,不是给什么客人的。
是给这个男人的。
她把自己放得那么低,低到尘埃里,去求一个陌生人帮忙。
“你帮她了吗?”我问。
“没有。”他说,“我不可能帮。我要是帮了她,你姐夫肯定会查到我头上。”
“那你为什么今天又见她?”
他沉默了。
“今天是她主动找我,说想请我吃顿饭,最后一次求我。”他说,“我还是没答应。”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可我没看出来。
“谢谢你告诉我。”我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路边,我抬头看着天。
天空很蓝,阳光很刺眼。
可我心里,阴得像是要下雨了。
06
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姐坐在我家门口,抱着膝盖,像是等了好一会儿。看见我回来,她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笑。
“你去哪了?电话也不接。”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说不出话来。
“萱萱,你怎么了?”她问我,“脸怎么这么白?”
“姐,”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今天去找刘远山了。”
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愣在原地。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