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答辩开始前三分钟，陈浩站起来，当着二十多个同事和三位评委的面，说了那句话。
"我想先提一个问题——这次竞聘，有没有可能存在一些，额……不太公平的因素？"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我。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投影仪的嗡嗡声。
我没有说话。我只是慢慢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进去，然后把那份文件投上了大屏幕。
故事要从三年前说起。
2021年秋天，我叫林晓语，从一所普通二本院校的市场营销专业毕业，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拖着一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挤上了开往省城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有方便面的味道，有孩子的哭声，有手机外放的短视频声音。我靠着窗，看着窗外的农田一块一块往后退，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
我在一家叫"明远文化传播"的公司落脚。这是一家中等规模的本地广告公司，主做线下活动策划和品牌推广，员工八十多人，总部在城东一栋老写字楼的十二层。我的职位是市场专员，月薪四千八，试用期三个月。
入职第一天，我在前台等HR的时候，遇到了陈浩。
他比我早来两年，已经是市场部的资深专员，三十出头，长相算不上出众，但话多，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给人一种亲和的感觉。他主动来搭话，带我熟悉公司，指着各个部门门口的玻璃隔板说"这是运营，那是创意，旁边那个是客户总监办公室，进去的时候记得敲门"。
我对他印象不错，以为是遇到了好同事。
后来才知道，他对每一个来公司的新人都是这副样子。
市场部当时的主管叫周齐，女，三十八岁，短发，戴金丝眼镜，讲话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她是我入职以来见过的第一个让我真正服气的人。
她不喜欢虚的。第一次部门例会，她把本季度客户流失数据列出来，点名问是谁跟进的客户，数据为什么这个走向，有没有分析过原因，有没有复盘过方案。被点名的几个人支支吾吾，她只是点点头，不说别的，在会议纪要上记了一行字。
那行字后来我有机会看到了：执行力存疑，下季度重点观察。
我暗自记下这个细节。
我的第一个任务是跟进一场本地汽车品牌的线下车展活动，客户预算不大，但要求很高——三天展期，要做出旗舰活动的规格感。我花了两周时间，把本地每一家有合作意向的场地都实地走访了一遍，拍了三百多张现场照片，做了一份十八页的对比报告。周齐看完，在最后一页角落写了个字：可以。
这两个字，是我在明远文化得到的第一个正向反馈。
陈浩看到我那份报告，笑了笑说："你这也太认真了，一个小车展，哪用得着这么多。"
我笑笑没说话。
真正让我在公司站稳脚跟的，是2022年上半年的一个项目。
省内一家连锁超市品牌想做一次全城造势的会员日活动，预算大，时间紧，从提案到落地只有四十天。周齐把这个项目交给我主导，说："我给你两个助理，你来把方案做出来。"
我记得接到这个消息的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楼下便利店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我打开电脑，把所有能查到的同类活动案例翻了一遍，做了整整一页纸的关键词笔记，然后开始打框架。
那四十天，我几乎没在凌晨一点之前离开过公司。
但不是所有人都看得到这些。
项目落地那天，活动现场引流超出预期百分之四十七，客户方案执行满意度评分九十二分，后来这个客户续签了第二年合同，金额翻了将近两倍。
周齐在季度总结会上点了我的名字，说了一句话："林晓语这个项目做得不错，大家可以参考一下她的复盘报告。"
会议结束，陈浩在走廊追上我，笑着说："你最近和周主管走得挺近的啊。"
语气是随意的，像是在聊八卦，但我听出了那句话背后的意思。
我说："走得近？我连她家住哪里都不知道。"
他笑笑，不说话了。
2022年下半年，公司开始进行内部架构调整，新增了一个"品牌增长中心"，独立于原来的市场部，专门对接中大型客户的整合营销业务。这个新部门需要一个负责人，位置是中层管理，级别上相当于部门总监。
消息一出，整个公司都在议论。
市场部有资历的几个人都有动作。陈浩找了人脉托关系，运营部的刘大海换了新发型，就连两年都没动过岗位的财务部张姐也来打听消息。
我没有托关系，也没有打听。我只是继续做我手上的事情。
那段时间，我刚好在跟进一个本地教育机构的全年营销方案，对方要做私域运营和线下拓客的整合，这个方向在本地同行里还没有成熟的案例可以参照，我花了三周时间研究了十几个外省的同类型案例，做出了一套本地化的落地方案，写成了近三万字的策划文档。
方案报上去的时候，周齐看了很久，后来把我叫到她办公室，问了我两个问题：一，你对这个方向的判断从哪里来；二，如果让你带一个团队推进这件事，你准备怎么搭？
我回答了。
她没有当时给我答复，只是说："好，我知道了。"
竞聘答辩定在三月份的第二个星期三。
参加答辩的一共五个人，陈浩是其中之一，我是其中之一。剩下三个，一个是运营部的老员工，一个是外部引进的候选人，还有一个是总经理助理转岗。
答辩前一周，公司里开始有各种各样的消息流传。
最多的那个版本是：林晓语能进竞聘名单，是因为周齐给她开了后门，而周齐和林晓语的关系不一般——具体"不一般"到什么程度，每个人说的版本都不同，但方向一致：不是靠实力，是靠关系。
我听说了这些消息，没有去找人解释，也没有去找周齐。
我把那三年里所有的项目数据、客户复盘、方案文档全部整理了一遍，做成了一份六十二页的数据报告。包括每个项目的初始目标、过程节点、最终结果，以及与同期行业平均数据的横向对比。
我在文件夹里还专门备了一份补充材料——每一个项目对应的工作群聊截图、客户签收单、结案报告签字页。
我把U盘装进包里。
答辩当天早上，我比所有人都早半小时到。
会议室在十三层，比公司日常办公区高一层，是专门用来接待大客户和开重要会议的场地。落地窗，长条桌，正面投影幕布，三位评委坐在桌子靠里的一侧——总经理林泽生，副总裁方晗，以及外部独立评委、一位曾任某广告集团品牌总监的顾问老师。
我排在第三个上场。
前两位候选人答辩的过程我没怎么听进去，我在整理自己的思路。窗外的天是那种干净的蓝，没有云，阳光斜着打进来，把地板照出一块一块的亮斑。
轮到我之前，陈浩站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