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天晚上去参加了一个冥想和正念的工作坊。在开始的时候,带领者抛出了一个他每次都会问的问题:如果让你许一个愿——任何愿望都可以,但只有一个,不许耍赖说“我想再要三个愿望”——你会要什么?
他管这个叫法律条款的部分,有点幽默。但他真正喜欢问这个问题的原因,是它能让一个人看清,对自己来说,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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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从不出人意料。去的人表达的愿望,组合起来差不多就是那几样东西——我想快乐,我想内心平静,我想要安全感,我想体验自由。就算有人说的还是那些世俗意义上的目标,比如更多钱、更好的身体、更让自己满意的人际关系,这些东西背后,其实都捆绑着同一种渴望:当那个外物到手之后,我也会随之获得一种存在层面的自由。
但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如果你仔细去听那些愿望,你几乎不会听到一个人在说,他想要去获取些什么。他们想表达的,全是关于停止些什么。
停止焦虑。停止那种四处散乱的失控感。停止那个在脑子里反复播放的声音——我不够好。停下来,别吵了。
那个愿望不是关于更多的。它从来都不是。它关于更少。少一些挡在他们和真实生活之间的障碍物,少一些让他们始终无法真正在场的噪音。
有时候,人群里会有人提到“控制”这个词。这非常合理。控制感总是在两个方向上拉扯人。一种是追逐式的——只要我把每件事情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然后我就会快乐。另一种则是防御式的——我绝不能松手,因为只要我一松手,坏事就会发生。
但这两条路底下,垫着的是同一条设定:我的平静,必须取决于结果。生活弄对了,你就赢得平静。手一滑,你就输掉它。
可讽刺就在这里。每一个人真心许下的那个愿望,那份平静、那份轻松、那份鲜活的活着的感觉,恰恰正被他们为了找到它所做的一切“管理”,给淹没了。
你看见了吗?
那个带领者说,他之所以能看见,是因为他曾经就活在那个怪圈里。他有过一个检查的强迫行为。他得不停地确认炉灶关没关,大门锁没锁,车有没有完美地停在车位里。一遍一遍,确认、确认、再确认。
每一次完成检查的那一刻,他应该感到安心才对。这难道还不够吗?理论上是这样。但事实从来不是这样。几分钟后,那股缠着人不放的冲动就会再次找回来。你得再回去看一眼。你停不下来的。
他后来明白了。那个反复检查的动作,根本就不是问题本身。那是他的头脑正在试图解决一个它压根就够不着的东西。
底下藏着一个更深层的空洞,你妄想在表面进行再多的控制,也永远填不满它。事实上,那一次又一次的检查,恰恰就是把他挡在平静之外的那堵墙。他越是拼命地控制,就越是远离那种他本能地知道、并且正在寻找的安宁。
他之后在无数来到他面前的人身上,都看到了同一件事。
那颗忙碌不堪的头脑,那些焦虑,那种事无巨细必须由我来管的紧绷——那从来都不是问题。那只是症状。并且它不仅仅是一个症状,它就是那个横亘在你和本体之间的障碍,让你看不见你其实已经拥有着的东西。
头脑在忙着抓取,想为自己拼凑出一种平静。但靠把外部条件组合得天衣无缝,是永远造不出那种平静的。因为它已经在了。就在所有噪音的底层,一直在那里,等着你停下来,但停的时间要足够久,久到你能注意到它。
他说,这就是“扬升”计划带给他的东西。那不是一种控制头脑的方法,而是一种让他不再需要去控制的方法。检查强迫消失了。不是因为他终于成功地防住了那个想要检查的念头,而是因为底下那个制造出强迫的驱动力,自己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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