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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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刘洋,今年二十九岁,此刻正站在自家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四面墙发呆。
我妈叫赵玉兰,我爸叫刘德厚,他们今早五点钟就悄悄走了。我是被隔壁王婶的敲门声吵醒的,她说看见我家门口停了一辆搬家车,问我是不是要装修。我当时还迷迷糊糊的,说没有啊,结果一推开爸妈卧室的门,整个人就愣住了。
衣柜空了,床上的被褥没了,连墙上挂了二十年的那张全家福都不见了。
我光着脚跑遍了整个家,厨房里只剩下半桶水和一包盐,冰箱嗡嗡响着,里面塞满了冻肉和速冻水饺。客厅的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是我妈的笔迹:
“洋洋,我和你爸走了。房子卖了,钱我们带走了。冰箱里有吃的,够你吃一阵子。你好自为之。”
就这么几句话,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多写。
我捏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第一反应不是难过,是愤怒。他们凭什么?这房子是爷爷奶奶留下的,就算卖也该有我一份!我掏出手机想给他们打电话,才发现我妈把我拉黑了,我爸的手机号也成了空号。
我又气又急,在家里转了好几圈,像只困兽。这房子是三室一厅,九十平米,在我们这个小县城怎么也能卖个一百多万。他们就这么卷着钱跑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狠狠踹了一脚沙发,结果把自己脚趾头踢疼了,疼得我蹲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
等我冷静下来,我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房产证。果然,书房抽屉里那个装重要文件的铁盒子还在,但里面的房产证没了,户口本也没了,只剩下我的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我拿起银行卡看了看,卡面上贴着一张小纸条:“卡里还有三千块,省着点花。”
三千块?我差点把牙咬碎。他们拿走了一百多万,就给我留三千块钱?
我瘫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十四年了,我从十五岁初中毕业就没再上过学,一直待在家里打游戏。最开始是因为厌学,跟老师吵架,死活不肯去学校。爸妈劝过、骂过、打过,都没用。后来我干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上厕所就不出来。
那时候网络游戏刚开始火,我玩《传奇》,后来又玩《魔兽世界》,再后来什么火玩什么。我在游戏里认识了很多朋友,每天组队打副本、PK、聊天,日子过得比上学有意思多了。我甚至靠代练赚过一些零花钱,虽然不多,但足够买点卡和零食。
爸妈一开始还指望我能想通,重新回学校或者出去找个工作。但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在县里的机械厂干了一辈子,嘴笨不会说话。我妈在超市做收银员,每天站八个小时,回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们没本事逼我,也舍不得真把我赶出去。
就这么一年拖一年,我从十五岁拖到了二十九岁。
期间我也想过出去工作,可每次一想到要去面试、要跟陌生人打交道、要被人管着,我就打退堂鼓。我在家里待得太久了,已经不知道怎么跟外面的人相处了。游戏里的朋友倒是换了一批又一批,但现实生活中,我连对门的邻居叫什么都不知道。
去年我爸退休了,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多块。我妈也早就辞了超市的工作,因为腰椎间盘突出,实在站不住了。家里的经济状况越来越差,我妈开始三天两头念叨让我去找工作,我爸则闷着头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烦了就把房门一关,戴上耳机继续打游戏。反正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们会来这么一手。
我在冰凉的地板上坐了大半个小时,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我这才想起来,昨晚熬夜打游戏到凌晨三点,今天中午才醒,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冻层塞得满满当当,有猪肉、鸡肉、排骨,还有几袋子速冻水饺和馄饨。冷藏层里放着鸡蛋、牛奶和一袋苹果。看起来我妈走得匆忙,但还算给我留了口粮。
我煮了一袋水饺,就着醋吃了。味道不错,是我妈包的韭菜鸡蛋馅儿。吃着吃着我鼻子有点酸,但还是硬撑着没掉眼泪。我都二十九了,还能被这点事打倒不成?
接下来的两天,我照常打游戏。白天睡觉,晚上上线,跟公会里的人一起打副本。我谁也没告诉爸妈跑了的事,太丢人了。游戏里的人都叫我“龙哥”,觉得我是个技术好、讲义气的兄弟,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二十九岁了还靠爸妈养着,那脸往哪搁?
第三天早上,我被饿醒了。
冰箱里的速冻食品吃得差不多了,还剩一袋冻排骨和一块五花肉。我不会做饭,平时都是我妈做好了端到我房间门口。现在她走了,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我拿出那块五花肉,想试着炒一下。结果切肉的时候差点切到手,肉下锅的时候油溅得到处都是,我手背上烫了好几个泡。最后炒出来的肉黑乎乎一团,又咸又苦,我吃了一口就吐了。
没办法,我只好出门去买吃的。
这是我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出门。阳光刺眼得很,我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楼下的小卖部还在,老板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以前跟我爸关系不错。
“哟,洋洋出来了?”周叔看见我,笑呵呵地打招呼,“好久没见你了,又在家打游戏呢?”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买了三箱方便面和两提矿泉水。周叔帮我搬到门口,临走的时候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把东西搬回家,累得气喘吁吁。这些年我几乎不运动,一米七五的个子,体重快两百斤了,爬个三楼都喘得不行。
回到家我泡了一碗面,边吃边刷手机。微信上有个好友申请,备注写的是“我是你妈的朋友王姨”。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了。
王姨很快发来消息:“洋洋,你妈走之前托我给你带句话。她说让你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办,别总窝在家里了。”
我没回她。
她又发了一条:“你妈也是没办法了,你别怪她。”
我还是没回。
吃完面,我继续打游戏。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手感特别差,连续灭了好几次团。队友在语音里抱怨,说“龙哥你今天怎么回事”,我烦躁地关了麦克风。
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这房子太空了,没有了爸妈的呼噜声和咳嗽声,安静得让人心慌。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他们到底去哪了?
我试着联系了几个亲戚,舅舅、姑姑、姨妈,都说不知道。我舅甚至还反过来数落了我一顿:“你还好意思找你妈?她都跟我说了,说你这么多年不工作,她跟你爸实在受不了了。你要是个男人,就自己站起来!”
我气得挂了电话。
第四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停电了。
我以为是跳闸了,去检查电表箱,结果看到电表上贴了一张欠费通知单。我上网一查,这房子的电费已经欠了三个月,再不交就要拆表了。我又查了水费和燃气费,也都欠着。
我翻出我妈留给我的那张银行卡,去楼下的ATM机查了一下余额。三千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先交了水电燃气费,又买了些日用品,卡里只剩两千出头了。我站在ATM机前,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两千块,在这个小县城里,省着点花最多撑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呢?
我回到家,打开冰箱想把最后一袋冻排骨拿出来解冻,结果拉开冷冻层的抽屉,我的手顿住了。
在最底层,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拿出来拆开,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把钥匙。
信是我妈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写得急:
“洋洋,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停电了吧。我和你爸想了很久才做出这个决定,你不要恨我们。
房子卖了一百二十八万,这笔钱我们存起来了。存折在我这里,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出去工作了,我们就回来,把钱给你买房娶媳妇。
冰箱最下面那层有个暗格,里面放了三万块钱现金,是给你应急用的。钥匙是你二姨家的备用钥匙,你要是实在撑不下去了,可以去她那里住几天。但你二姨说了,最多住一个星期,她不管饭。
洋洋,妈知道你不容易。小时候你学习好,老师都夸你聪明。是妈不好,当年不该由着你性子不去上学。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今年都二十九了,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我和你爸老了,身体也不好,总不能养你一辈子。我们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看完信,手抖得比上次还厉害。
我蹲下身,把冷冻层的东西全搬出来,果然在最底下摸到了一个凸起。我用螺丝刀撬开那块塑料板,下面藏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沓钞票。
三万块。
我捧着那三沓钱,突然就哭了。
我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上一次哭还是十五岁那年,我爸打了我一巴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嚎了一晚上。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再也不哭了,哭有什么用?又不能解决问题。
可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抱着那三沓钱哭得像个傻子。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我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我擦了擦脸,把那三万块钱放进书包里,又把那封信仔仔细细叠好,揣进口袋。
我做了这十四年来第一个重要的决定——我要去找他们。
不是为了钱,我就是想问清楚,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打开手机地图,开始搜索我妈娘家那边的地址。我记得她老家在隔壁省的乡下,离我们县城大概三百公里。我以前跟她回去过几次,但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早就记不清具体位置。
我给我二姨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二姨的声音听起来很警惕:“喂?”
“二姨,是我,洋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妈说了,不让我们告诉你她在哪。”
“二姨,”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我就想知道他们好不好,我不闹事。”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二姨叹了口气:“你妈前天给我打过电话,说他们租了个房子,在城南那边。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她就说离菜市场近,买菜方便。”
“哪个城南?”
“咱们县的城南啊,你以为哪?”
我一愣。他们没走远?就在同一个县城?
挂了电话,我愣了好一会儿。我以为他们肯定跑到外地去了,没想到就在城南。城南离我家也就五六公里,骑电动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他们为什么不走远点?是不舍得我?还是怕我真的出了什么事鞭长莫及?
我越想越乱,干脆不想了。第二天一早,我骑着家里那辆落满灰的电动车,往城南方向去了。
城南是老城区,房子都很旧,街道窄窄的,两边全是各种小店。我一家一家地找,看见小区就问门卫有没有新搬来的老两口。问了好几个小区,都说没见过。
到了中午,太阳晒得我满头大汗。我停在路边买了一瓶水,正喝着,余光瞥见对面巷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我妈。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青菜和豆腐。她低着头走路,脚步比以前慢了很多,背也有些驼了。
我喊了一声:“妈!”
她猛地抬头,看见是我,手里的塑料袋啪嗒掉在了地上。青菜和豆腐滚了一地。
我推着电动车走过去,她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慌乱,又从慌乱变成了一种我说不清楚的复杂神情。
“你怎么找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跟爸住在哪?”我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弯腰去捡地上的菜。我帮她把豆腐捡起来,豆腐摔碎了,沾满了土。
“算了,不要了。”我妈接过碎豆腐,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走吧,跟我回去。”
她转身走进那条巷子,我跟在后面。巷子很深,尽头是一栋老旧的筒子楼,外墙的水泥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楼梯间堆满了杂物,墙上全是小广告。
我妈在三楼停下,掏钥匙开门。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加起来恐怕不到四十平米。家具都是旧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
我爸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看见我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关掉了电视。
“来了?”他说。
“嗯。”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我妈打破了沉默:“吃饭了吗?我去给你下碗面。”
“不用了,妈。”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
我爸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点了根烟。他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肩膀也塌了下去,比我印象中老了不止十岁。
“房子真的卖了?”我问。
“卖了。”我爸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钱呢?”
“存起来了。”
“那是爷爷奶奶留下的房子。”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爸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我从没见过的疲惫:“洋洋,那房子迟早是你的。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把房子给你,你能守得住吗?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我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我妈端着面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那是一碗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上面撒了一把葱花。我低头吃面,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和汤混在一起,咸得发苦。
吃完面,我妈收拾碗筷,我爸重新打开了电视。我坐在那张破沙发上,看着墙上斑驳的水渍,心里翻江倒海。
“你们打算在这住多久?”我问。
“住到你肯上班为止。”我妈头也不回地说。
“我要是不上班呢?”
我妈转过身,眼圈红了:“那你就在这跟我们耗着。反正房子已经卖了,钱我们拿着,你一分也别想动。”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狠话,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那天下午,我在那个小屋里待了很久。我爸一句话也没跟我说,就一直在看电视,偶尔咳嗽几声。我妈坐在小板凳上择菜,时不时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天快黑的时候,我起身要走。我妈送我到楼下,临别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塞给我:“回去的路上买点吃的。”
我没接。
“拿着。”她把钱硬塞进我手里,“你瘦了。”
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突然觉得心口堵得慌。
回家的路上,我骑得很慢。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路边的大排档开始热闹起来,烟火气扑面而来。我经过一家烧烤摊,闻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肚子又叫了。
我停下来,用那一百块钱买了三十块钱的烤串和一瓶啤酒。坐在路边的小马扎上,我一边吃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下班回家的年轻人,有遛弯的老人,有牵着手的小情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只有我像个游魂一样飘荡在这个城市里。
我喝完那瓶酒,又买了一瓶。喝到第三瓶的时候,我有点上头了,脑子晕乎乎的。
旁边桌坐了几个中年人,正在吹牛聊天。其中一个说:“我儿子今年大学毕业,找了份工作,月薪八千,我让他好好干,别跳槽。”
另一个说:“我闺女更争气,考上公务员了,铁饭碗。”
第一个人又问:“你家小子呢?还在家打游戏?”
第三个人叹了口气:“别提了,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女朋友也不谈,工作也不找,愁死我了。”
我听见这句话,手里的酒瓶差点没拿稳。
我结了账,摇摇晃晃地往回走。路过一家网吧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里面烟雾缭绕,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曾几何时,我也是那里的常客,一待就是一整天。
但现在,我突然觉得那里面的一切都离我很远了。
回到家,我倒在床上,脑袋嗡嗡作响。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的位置,像一道伤疤。
我盯着那道裂缝,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考试得了第一名,我妈高兴得逢人就夸。想起我爸教我骑自行车,在后面扶着车座跑得满头大汗。想起初中时候我爱上了打篮球,梦想着有一天能打进NBA。想起十五岁那年,我因为跟班主任吵架,赌气不去上学,以为爸妈会像以前一样妥协。
但他们这次没有妥协。
我妈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去上学,我爸抡起皮带抽我,我咬着牙一声不吭。最后他们放弃了,任由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走出过那个房间。
不对,是再也没有走出过我自己给自己画的牢笼。
我翻了个身,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洇湿了枕头。
手机屏幕亮了,是游戏公会的群消息。有人在@我:“龙哥,今晚开荒,来不来?”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最后我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我妈弯腰捡豆腐的画面,浮现出我爸佝偻的背影。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某种倒计时。
我今年二十九岁了。
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