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 侯佳欣）“山，我走出去了！”收到四川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20岁的陈文杰对着连绵群山，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句藏了多年的话。
陈文杰是四川省凉山州宁南中学的一名高考生，从小被确诊为脑瘫的他，今年高考取得了606分的成绩。7月19日，陈文杰被四川大学工科实验班录取，批次为本科高校专项计划。消息传到宁南县城时，班主任陈小波激动得语无伦次。而在那间租住了15年的民房二楼，75岁的奶奶坐在床边，拿着手机反复听那条消息，老泪纵横。
陈文杰出生在宁南县白鹤滩镇友谊村，一个偏远的彝族山村。出生后不久便被确诊为脑瘫，属肢体三级残疾。同龄孩童五岁多早已能奔跑嬉戏，而他五岁才能独自站稳；旁人三岁可随意握笔涂鸦，他六岁仍难以稳住手腕书写。一家人的生计，靠父亲常年在外务工、母亲在家务农艰难支撑，家里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陈文杰（右）和爷爷奶奶、堂弟在一起。李思行摄
坚持让陈文杰上学的人，是奶奶。老人家没念过书，但她认准一个理，这个孩子干不了体力活，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从陈文杰五岁起，奶奶便带他到县城租房陪读。一间民房二楼的出租屋，窄得转不开身，祖孙俩一住就是15年。
提起早年教孙子写字的日子，奶奶红了眼眶。那时陈文杰连笔都握不住，手抖得厉害，她手把手掰正他的手腕，“扭”了整整三天，才画出第一笔。“我就说，成功了，我的孙儿成功了！”奶奶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陈文杰深夜灯下学习，她就坐在一旁绣彝绣，静静守着。
陈小波至今记得高一入学时第一次见到陈文杰的情景。那天他正忙着安排新生报到，一抬头，看见一个少年怀里抱着行李，跟在妈妈身后。“他和他妈妈去领床上用品，妈妈忙着排队办手续，行李他主动拿了一大半。”陈小波回忆，“当时就觉得这个孩子有很不一样的地方。”
这份“不一样”，是陈文杰与身体局限长达十余年的搏斗。求学路上，他必须闯两道关：对抗不受控制的手抖，以及提升书写速度。数理学科偏重逻辑、书写量小，他尚能从容应对；但语文、英语作文要付出数倍时间，同学40分钟能完成的篇幅，他往往要耗费一两个小时。为此，他养成了“一次做对”的答题习惯，精简表达、加快书写，最大限度压缩耗时。
身体的缺陷也曾让年少的陈文杰承受过异样眼光，甚至被嘲讽辱骂。但长久思索后，他选择了与“不完美”的自己和解，“事实就摆在面前，与其浪费时间纠结，不如接受现在的自己。”
尽管身体受限，陈文杰却从未因此要求过特殊照顾。身为数学课代表，他成绩优异，常主动站上讲台为同学讲解难题。同学们都称他“陈老师”，遇到难题最先想到请教他。有人搬书吃力，他抢着上前帮忙；而当别人想帮他洗衣服时，他却总是摆手婉拒，“我自己能行。”陈小波感叹，“他从不等别人帮他，反而始终在默默付出，这份坚毅与善意，殊为不易。”
求学路上，陈文杰从来不是独自前行。从小学开始，国家“三免一补”政策为他减免了学费；高中三年连续获得国家助学金，累计享受资助超过2.7万元。学校帮他申请了福慧助学金，社会爱心人士也持续资助他的日常生活。涓涓细流汇聚成托举他乘风而起的巨浪。6月25日，高考成绩揭晓：总分606分，语文117分、数学119分、外语120分、物理73分、化学90分、生物学87分。陈文杰坦言未发挥出最佳水平，但已拼尽全力。
高考前填报志愿，学校专门安排老师与他反复研究，结合他的思维优势和身体条件，最终为他规划了研究型方向。得知被四川大学录取后，陈文杰说，“非常高兴，感谢大家的关心帮助，我将在大学努力学习，争取为国家社会家庭作贡献。”
从大凉山深处一个连站稳都艰难的山村脑瘫婴儿，到如今手握名校录取通知书、眼眸依然清亮的少年，陈文杰用20年证明了，命运可以困住一个人的身体，但困不住一颗不肯低头的心。那座山，他终于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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