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空见惯” 是人人常用的成语,可绝大多数人说不清,成语里的“司空”究竟是谁,他又见惯了何等场面。
这位“司空”正是写下《悯农》的诗人李绅。刘禹锡遭贬期间受邀赴李绅家宴,席间美酒佳肴、歌姬伴舞,一派奢靡景象。
饱经坎坷、体察民生疾苦的刘禹锡心生感慨,挥笔作诗。在身居高位的李绅眼中,歌舞宴饮只是寻常琐事,这便是 “司空见惯” 的由来。
令人意外的是,写下 “粒粒皆辛苦” 的李绅,晚年生活却反差巨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他曾写过最出名的两句诗
提到李绅这个人,今天很多人可能没什么印象。但要说起那两句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几乎所有人都背过。
这就是《悯农》,出自李绅之手。这首诗是他年轻时候写的,那时候他还没进官场,在外头游历,见过田间农人在烈日下弯腰劳作的场面,心里有真实的触动,才写下了这几句。情感是真的,字里行间的心疼也是真的。
李绅的早年并不顺。他出身不算显赫,科考之路也颇多波折,前后考了很多次才中进士。进官场之后,仕途也经历过起伏,几次被贬出京城,又几次回来。这种经历,换了别人可能会心灰意冷,但李绅没有。他性格里有一股韧劲,也很懂得在官场里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争。
![]()
就这样一路熬下来,他终于在晚年做到了“司空”的位置。
“司空”是唐朝三公之一,地位极高,是实打实的朝廷高官。做到这个位置,意味着李绅的后半生不用再为任何物质上的事情发愁了。他家里养着一班歌姬,每次宴客排场极大,吃喝用度讲究精细,出行随从成群。这些对他来说早就是日常,稀松平常。
而那首《悯农》,那两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在苏州宴席上的李绅身上,已经看不到半点影子了。
年轻时候写进诗里的那份悲悯,究竟是什么时候消失的,谁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在某一次升迁之后,也许是在某一次宴饮之中,悄悄地就散了。等他自己意识到的时候,早就习以为常,觉不出有什么问题。
![]()
那146天改变了所有人
要弄清楚刘禹锡为什么会被贬那么久,得先说一个人——王叔文。
王叔文的名字在历史上评价复杂,有人骂他是弄权之人,也有人说他是真正有改革抱负的官员。不管怎么定性,有一点是确定的:他是一个很能算计局势的人。
他最开始的身份是太子侍读,就是陪着太子李诵读书、谈话的那种角色。这个位置放在外人眼里不算什么,但能每天跟未来的皇帝坐在一起谈论天下大事,这种接近权力核心的机会,普通官员一辈子求不来。王叔文把这个机会用足了。
他和李诵谈诗书,也谈政治,两个人对当时宦官专权、藩镇割据、财政混乱的局面都深感不满,聊得投机,关系越来越近。
![]()
李诵还没登基的时候,王叔文就开始布局,悄悄把自己信任的人往关键位置上安排。他需要的不只是忠心,还要有才干的人。
刘禹锡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他盯上的。
那时候刘禹锡在御史台做监察御史,跟柳宗元是同事。王叔文对刘禹锡的能力早有了解,两人本来就认识,王叔文找上门来,把自己的想法摊开说了:太子快要登基,到时候要大改,你愿不愿意一起干?
刘禹锡没犹豫。他从年轻时候就有革新朝政的念头,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王叔文送来的这个机会,他没有理由拒绝,当下就答应了。
![]()
公元805年正月,唐德宗驾崩,太子李诵登基,是为唐顺宗。王叔文和另一个心腹王伾立刻得到重用,正式推动改革,历史上把这次改革叫做"永贞革新"。目标很清晰:削减宦官手里的权力,整治藩镇的跋扈,清理多年积累下来的财政烂账。刘禹锡被安排插手国家财政事务,这是他在这场改革里最核心的职责之一。
改革一启动,麻烦就来了。
宦官集团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他们在宫廷里经营多年,权力早就渗透到方方面面,削权就是要他们的命,怎么可能答应。边疆的将领们也不服,藩镇割据本来就是当时朝廷的顽疾,他们有兵有地,根本不把改革放在眼里。朝廷里头那些守着旧制度吃饭的大臣,也没人愿意让出既得利益。
![]()
改革派四面受敌,而且很快,靠山开始接连出事。
唐顺宗中风,说话都困难了,皇位岌岌可危。王叔文的母亲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世,他必须回家守孝,暂时退出政局。王伾也突然病倒,处境堪忧。这三个人几乎同时出了问题,改革的核心力量一下子垮了大半。
没有了这些人支撑,其余的人根本撑不住。整场永贞革新,从启动到宣告失败,前后只有一百四十六天。
跟着参与进来的八个人,被打包发配出京城,分别贬往偏远地方做司马,史称"八司马事件"。刘禹锡就是这八个人中的一个。
![]()
二十三年,一站比一站远
刘禹锡的第一个贬所是朗州,今天湖南常德的位置。
在唐朝,湖南已经算是偏南的地方了,把人发配到那里,不是要他做什么实事,就是让他去吃苦的。刘禹锡在朗州一待就是十年。这十年里,他没有任何政治前途,远离京城,和朝廷主流圈子完全脱节。
有些人被贬了十年,出来就垮了,整个人都失了气。刘禹锡不一样。他在朗州写了大量的诗,接触了当地的民间文化,反而磨出了一种别人没有的韧性。
公元815年,朝廷把被贬的那批人陆续召回京城。消息传来,大家都小心翼翼,心里清楚这次回来不是平反,只是上头开了个小口子,能回去就不错了,千万不能再乱来。
![]()
刘禹锡偏偏没停下。
刚回到长安,他就写了一首诗,讽刺那些踩着改革派倒台而上位的人。诗一传开,朝廷上下一片哗然。这还没回来几天,人就又开始放炮了?当局当即决定:贬去播州。
播州是今天贵州遵义的位置,那时候几乎等同于穷山恶水,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柳宗元知道这个消息,急得不行,直接跑去求情,说刘禹锡家里还有年迈的母亲要养,播州太过偏远,求换一个地方。裴度也帮着说话。朝廷最终松了口,把贬所改成了连州,也就是今天广东的连州市一带。
刘禹锡在连州待了五年。五年里,他的生活与朝廷大事几乎完全绝缘。
![]()
公元819年,母亲去世,他才得以离开连州,回中原奔丧。等守孝期满,他的罪名依然没有撤销,又被调往夔州。夔州是今天重庆奉节,地处三峡,山川险峻,是个不折不扣的苦差地。在那里待了三年之后,朝廷又把他挪到了和州,今天安徽和县一带。
就是在和州这个地方,他写下了《陋室铭》。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这句话放在他当时的处境里读,味道完全不一样。二十年的贬谪打磨,没有把他打垮,反而让他说话越来越有底气。那篇文章写得不卑不亢,对着那些打压过他的人,没有一句骂,却字字有份量。
在和州待了三年之后,朝廷终于不再追究,把他调回了京城。
从公元805年被贬朗州,到这次正式返京,整整二十三年。他走过了湖南、广东、重庆、安徽,绕了大半个唐朝。
宴席散场,成语活了千年
回到京城的刘禹锡,已经50多岁了。
整整二十三年的贬谪生涯,走的地方多,见的事也多,锋芒没有磨没,倒是多了一层历练后的沉稳。朝廷里的人见了他,多数客客气气,不再有人轻易招惹他。
公元832年,他被任命为苏州刺史。赴任之前,遇见了李绅。
李绅得知刘禹锡要来苏州,亲自设宴迎接。宴席摆得十分隆重,酒菜丰盛,席间还有歌舞表演。几个歌女出来助兴,个个梳着精致的发髻,穿着考究,唱的是当时宫廷里流行的曲子,嗓音清亮,舞姿柔软。
李绅靠着椅背,端着酒杯,脸上挂着主人家惯有的那种从容,就好像这种场面在他家里每隔几天就上演一次,见怪不怪。
![]()
刘禹锡坐在那里,一句话没说,眼睛却一直在看。
他心里想的事情,和在座其他人不太一样。他在想的,是二十多年前那场只撑了一百四十六天的改革。当初永贞革新想要做的事情,其中一条就是整治朝廷上下的奢靡之风,把那些拿着百姓血汗钱挥霍无度的风气刹住。
结果呢?改革失败了,他被贬了二十多年。眼前这一幕,是他用了半辈子的代价也没能改变的东西,此刻原封不动地摆在他面前。
更让他心里堵的,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
李绅年轻时写过《悯农》,写过"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那时候的他,是真的见过田间农人的辛苦,是真的动过恻隐之心的。可如今这个人,家里养着歌姬,宴客上千金,席散之后那些剩下的珍馐随手就撤了,没有一点心疼的意思。那首《悯农》写的是什么,他大概早就不记得了。
宴席还没散,刘禹锡提起笔,当场写了一首诗,递给了李绅:
高髻云鬟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苏州刺史肠。
诗的意思不难懂。头两句说席上的歌女打扮入时,唱着流行的曲子。第三句转过来说,对司空来说,这种事见得多了,稀松平常。最后一句,说这对苏州的刺史来说,却像被断肠草毒了一样,痛苦难当。
![]()
这首诗写得克制,没有破口大骂,没有直接指名道姓地批判。刘禹锡在官场里滚了几十年,写讽刺诗有的是分寸。他没有说"你变了",没有说"你忘了初心",只是轻描淡写地把一件事摆出来——你见惯了,我受不了。
李绅看到这首诗,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史书上没有记载他的反应,也许他笑了笑,也许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喝他的酒。席上的歌声照旧,灯火照旧,觥筹交错照旧。
这首诗后来传开了,"司空见惯"这四个字也跟着流传下来。
![]()
一开始这四个字带着很清晰的讽刺意味,是刘禹锡刺向李绅的一句话,说的是一个人在权位和享乐里待久了,对自己的堕落竟然毫无察觉,还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后来这个成语在流传的过程里,逐渐失去了讽刺的意味,变成了一个中性的表达,用来形容某件事太常见,不足为奇。
这个演变本身,也挺耐人寻味的。
李绅写了《悯农》,却在高位上失去了那份悲悯;刘禹锡被贬了二十三年,却没有失去那股锐气。两个人在苏州的一场宴席上相遇,碰出了这四个字,流传了一千多年。
今天我们说某件事"司空见惯",多半只是在说这事常见,没什么稀奇。但这四个字最初从哪里来,背后站着哪两个人,各自经历了什么,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