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普｜加料电子烟可能“突袭”大脑

电子烟的烟雾，看起来轻飘飘的，似乎吸一口就会散去。但如果烟油里被加入了麻醉、致幻或其他精神活性物质，这一口进入身体的，就不只是香味，而可能是一场针对大脑的“突袭”。

近年来，所谓“上头电子烟”“快乐烟弹”“飞行电子烟”等说法屡见不鲜。有些产品外观和普通电子烟几乎一样，却可能添加依托咪酯、美托咪酯等非法物质。中国疾控中心相关科普明确提醒，“上头电子烟”不是普通电子烟，而是披着电子烟外衣的毒品。一些被称为“替来他明”“新替来他明”的物质，也因为可能被掺入电子烟油而受到关注。2025年，2-oxo-PCPr，俗称“新替来他明”，已被列入非药用类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管制相关目录。

作为神经内科医生，我们更想提醒公众：所谓“上头”，并不是快乐升级，而可能是大脑功能被强行干扰后的异常表现。换句话说，人之所以会“飘”“晕”“断片”“走不稳”，不是因为身体放松了，而是大脑正在失去正常指挥能力。

“飘起来”的感觉，可能是感知系统出了错

人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哪里、身体在什么位置、周围发生了什么，依赖大脑对视觉、听觉、前庭平衡、本体感觉等信息的整合。一旦精神活性物质进入体内，大脑处理信息的节奏可能被打乱。

有些人吸食加料电子烟后，会觉得自己“飘起来了”“身体变轻了”“周围声音变远了”，甚至出现幻觉。这些体验常被不法分子包装成“快乐”“放松”“解压”。但从医学角度看，这很可能是感知系统和意识系统受到干扰。大脑不再准确接收和判断外界信息，于是产生了不真实的感觉。

这种状态并不浪漫，也不安全。人在感知异常时，可能无法准确判断距离、高低、速度和危险，容易摔倒、撞伤，甚至发生交通事故。如果同时饮酒，酒精与不明精神活性物质叠加，意识障碍风险会进一步升高。

走路不稳，不一定是“喝多了”

很多家庭遇到孩子或年轻人聚会回来后走路摇晃、说话含糊、答非所问，第一反应是“是不是喝酒了”。但现在需要多想一步：有没有接触过来历不明的电子烟？

加料电子烟可影响小脑、前庭系统和大脑运动控制网络。小脑像人体的“协调员”，负责让动作精准、平稳；前庭系统像身体的“平衡仪”，帮助我们保持站立和行走。如果这些系统被干扰，人就可能出现站不稳、走路打晃、手脚不协调、拿东西不准、说话含糊等表现。

这类表现看起来很像醉酒，但背后的原因可能完全不同。若误以为“睡一觉就好”，可能错过中毒、抽搐、昏迷或呼吸抑制的早期处理时机。

手抖、抽搐，是神经系统在报警

一些“上头电子烟”使用后，可能出现四肢震颤、肌肉抽动、痉挛，甚至抽搐。公安知识库相关科普提到，含依托咪酯成分的“上头电子烟”可出现头晕、断片、四肢震颤感、痉挛感，长期吸食还可能导致生理和心理成瘾，戒断时出现焦虑、失眠、肌肉疼痛、抽搐等症状。

从神经内科角度看，抽搐不是“小问题”。它提示大脑神经元可能出现异常放电。若抽搐持续时间较长，或反复发作，可能导致缺氧、误吸、外伤等严重后果。旁人此时不要强行按压肢体，不要往嘴里塞筷子、勺子或手指，也不要灌水、灌茶、催吐。正确做法是移开周围硬物，让患者侧卧，保持呼吸道通畅，并及时拨打急救电话。

“断片”不是睡着了，而是意识被干扰

所谓“断片”，很多人以为只是记不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实上，记忆缺失往往提示大脑的意识和记忆编码功能受到影响。轻者可能表现为反应迟钝、眼神发直、答非所问；重者可出现嗜睡、昏迷、呼吸变慢、呼之不应。

更危险的是，人在意识不清时无法保护自己。摔伤、误吸呕吐物、受骗、被侵害、交通意外等风险都会增加。对青少年来说，大脑仍处于发育阶段，反复接触这类物质，可能影响注意力、学习能力、情绪控制和风险判断。

替来他明相关滥用资料中也提示，少量摄入可能产生致幻作用，并可出现体温下降、心动过速、行动迟缓、呕吐等症状；过量可导致全身麻醉、意识模糊，甚至危及生命。

因此，任何让人“断片”“失控”的电子烟，都不能被当成普通娱乐。

情绪异常，也可能与大脑受刺激有关

加料电子烟的危害不只在身体，也在精神和行为。有些人吸食后会突然焦虑、恐慌、烦躁，甚至出现被害感、冲动行为。公安知识库科普中提到，含美托咪酯、丙帕酯、异丙帕酯等成分的“上头电子烟”可能引起偏执、焦虑、恐慌、被害妄想等精神问题，并增加自残、伤人或交通肇事风险。

这些表现容易被误解为“脾气差”“心理素质不好”或“青春期叛逆”。但如果它们出现在吸食电子烟之后，尤其伴有手抖、步态不稳、幻觉、嗜睡等症状，就要高度警惕物质中毒或物质诱发的精神行为异常。

就医时，别隐瞒“吸过电子烟”

临床上，最怕的是患者和家属隐瞒接触史。有人担心被批评、被学校知道、被家长知道，于是只说“头晕”“胸闷”“抽搐”，不提吸过电子烟。这样会给医生判断带来困难，容易与癫痫、低血糖、酒精中毒、焦虑发作、脑血管病等情况混淆。

如果吸食电子烟后出现明显异常，就医时一定要如实说明：是否吸过电子烟，是否是别人递来的，是否有特殊味道或“上头感”，是否同时饮酒，是否服用过其他药物。能保留烟弹、烟具、包装或购买信息，也有助于后续检测和处置。

记住这些大脑报警信号

吸电子烟后，如果出现以下情况，应及时停止接触并尽快就医：走路不稳、说话含糊、手抖、肌肉抽动、抽搐、幻觉、明显焦虑恐慌、答非所问、嗜睡、叫不醒、胸闷心悸、反复呕吐、呼吸变慢或脸色发青。

对旁人来说，不要嘲笑，不要围观拍视频，更不要让其继续吸食或饮酒。应让患者远离危险环境，防止跌倒和误吸；若出现抽搐、昏迷或呼吸异常，应立即拨打120。

真正的自我保健，是保护自己的大脑

电子烟最迷惑人的地方，是它看起来不像危险品。香甜气味、精致包装、朋友递来的一口，都可能让人放松警惕。但大脑不会因为包装好看就少受伤害，也不会因为“只吸了一口”就自动免疫风险。

对普通人来说，不需要记住所有复杂化学名称，只要记住一个原则：凡是宣称“上头”“飞行”“断片”“放松到失控”的电子烟，都应直接拒绝。不要购买来历不明烟弹，不接受陌生人或朋友递来的“特殊口味”，不替别人保管烟具烟油，更不要出于好奇尝试。

所谓“上头”，不是快乐，而可能是大脑短路的开始。保护大脑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不让未知烟雾进入身体。真正的潮流，不是敢不敢吸一口，而是能不能在诱惑面前保持清醒。

作者：张佩 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神经内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