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澎湃新闻 马上测工作室
【编者按】
烤鱼店排队，新办理电话卡，看房充场，甚至替“打工人”冒充上司、替被父母追婚的年轻人冒充恋爱对象……似乎遍地开花的轻松短期兼职，有些反映着社会心态，有些则藏着普通人极易忽略的隐性风险。近日，“马上测”工作室实地暗访体验各类兼职工作，揭开部分兼职背后的乱象，为兼职工作拆解潜在陷阱、厘清法律边界，也为规范市场经营秩序提供真实参考。
“你们就是听指挥，‘傻子模式’……排队取号，发到群里，然后等着拿钱。”“室内排队充场，可反复做、多做多得，日结轻松赚钱！”
近日，“马上测”工作室通过线上兼职群报名一家网红店的开业充场工作，实测发现，看似普通的“兼职排队”，实际成为职业黄牛批量刷取就餐号牌、倒卖排队资格的工具，兼职人员沦为“工具人”。面对质疑，组织者还扬言“不违法”。
兼职群群主告诉我们，本次兼职需要参与者有两个微信、两个手机号码，兼职费用40元。如果兼职者拥有三个微信账号的兼职人员，还可额外增加薪资。记者按照要求交纳10元押金，随后被拉入小群，此时我们才发现，要去排队的店是曾创下一天排队超几千桌的“排队王”网红烤鱼店。
6月18日中午11点半，我们抵达某网红烤鱼店。正值门店开业首日，线下客流爆满，门店门口、商场过道等处坐满等位的顾客，现场排队取号时，排队人数已超过了200桌。我们按照群主指示，排队后进行了线上取号。
我们注意到，在取号台前，餐厅设置的“排队须知”牌子告示称，“为了进一步杜绝黄牛，对线下排队取号规则，做出优化调整”，“购买黄牛号引发的纠纷与本店无关，出现问题自行解决”。但现场仍有职业“黄牛”私下揽客。一位“黄牛”告诉我们，他很早就来排队了，现在可用100元/张的价格转卖。“你们现在现场排队，晚上都未必能吃上饭。”这位“黄牛”称。
另一名和我们一起来“兼职”的女生透露，明天她还有一场同类型的兼职，也是为同一家网红店，地点是五角场店，同样是去排队取号。
在我们完成取号后，群主要求所有人将小程序实时动态取号码发送至群内。我们致电群主，群主称这些号是要转卖给其他人的，如果不发动态号码，别人没办法就餐。
此时我们才意识到，自己变成了给“黄牛”打工的“兼职”。我们反问对方，这样做不违法吗，对方声称“不违法”。
随后，我们询问对方大概能赚到多少差价，对方称，他们的进账也不确定，因为每天的客流量不确定，所以不一定所有抢到的票都能卖出去。记者询问对方一次转卖他们能赚多少时，他始终不透露，并表示：“这是商业机密，你会把你的存款告诉我吗？我也不能告诉你我的底价。”
我们注意到，在闲鱼平台有一些倒卖排队号的商家售卖该网红烤鱼门店插队、代排队等服务，商品标价一般在80元到200元之间。这类商家宣传可代取号、直接插队，多款代排链接累计成交数千单，评论中还有买家晒出用餐图片。
相关的排队取号充场，到底和门店有无关系？
7月10日，我们再次致电了前述充场兼职的领队，他告诉我们，相关的活动并非店里组织的，店方也绝对不会参与。“如果参与了被曝光出去，他们品牌会‘社死’的。”但他同时也提到，有些店知道有“黄牛”的存在，但出于网红店炒作的需求，也需要黄牛去烘托气氛。
同日，我们又来到这家网红烤鱼店的线下门店，门店负责人告诉我们，所谓的充场排队、黄牛倒票等都不是烤鱼店组织的，他们后台和现场监控都可以查询排队情况，是可控的，不存在自己组织人充场、或者和黄牛合作的情况。
针对前述情况，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知名公益律师赵良善认为，组织者批量雇佣人员刷取、囤积网红门店就餐排队号，再集中回收高价转卖牟利，恶意垄断免费就餐号源、破坏公平消费秩序，属于扰乱公共场所及市场经营秩序的违法行为。
赵良善表示，普通兼职人员若事前不知情、仅单纯参与排队，无倒卖牟利的主观认知与获利意图，一般无需承担法律责任；但若察觉批量反复取号、高价售号等异常乱象仍持续参与，将被认定为协助违法，需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同时，餐饮门店作为经营场所管理主体，负有维护正常经营秩序、保障公平消费的法定义务，应当落实一人一号、限制重复取号、核验消费身份等管控措施，及时制止囤号、倒卖票号等乱象。
本期编辑 徐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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