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宏程：发挥中小微企业多元价值 筑牢高质量发展经济根基

中小微企业是我国市场经济最广泛、最基础、最活跃的主体，是国民经济的“毛细血管”，是稳增长、稳就业、稳消费、稳治安、稳民生的基础性支撑。中小微企业贯穿产业发展、城乡建设、基层治理、平安建设全过程，兼具经济功能与社会功能。立足当前发展形势，系统分析中小微企业战略地位、核心作用、发展现状、区域差异、现实困境及法治保障体系，对于精准落实惠企政策、激发市场活力、维护社会大局稳定、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一、中小微企业的社会地位与总体经济作用

中小微企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主体和市场经济最广泛的参与者，在国家经济社会发展格局中具有基础性、战略性、支撑性地位。当前，我国市场主体总量突破1.9亿户，中小微企业及个体工商户占比超过99%，全面覆盖农业、工业、商贸流通、现代服务、科技创新、乡村产业等各行各业，遍布城市、县域、乡镇、乡村全域空间。

从产业格局来看，大型企业主要承担核心技术攻关、重大工程建设、高端制造和产业链主导功能，中小微企业承担配套加工、终端服务、民生供给、细分补缺任务，与大企业互补共生、协同发展，共同构建完整、稳固、韧性充足的产业生态体系。在社会民生层面，中小微企业是保障基层稳定的中坚力量，就业门槛低、包容性强，广泛吸纳各类社会群体就业增收，是普通群众增收致富、实现阶层流动的主要平台。

在创新发展层面，中小微企业是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主阵地，全国70%以上的技术创新成果、商业模式创新源自中小微主体，是培育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的核心源泉。在城乡发展层面，县域、乡镇绝大多数经营主体为中小微企业，是推进乡村振兴、促进城乡融合、均衡区域发展的关键载体。在经济贡献层面，中小微企业贡献全国50%以上税收、60%以上GDP，承载80%以上城镇就业，是畅通国内经济微循环、稳固经济基本盘的战略基石。

二、中小微企业对促进就业的核心作用

就业是最大的民生，中小微企业是稳就业、扩就业、保就业的主力军，是我国就业市场的“容纳器”和“蓄水池”，发挥着不可替代的兜底支撑作用。

一是承载绝大多数社会就业岗位。我国80%以上城镇就业人口集中在中小微企业，一二三产业大量基层岗位、配套岗位、服务岗位均由小微主体提供。相较于大型企业自动化程度高、招录门槛高、岗位总量有限的特点，中小微产业业态丰富、用工需求旺盛，持续撑起全国就业大盘。

二是就业包容性强，覆盖各类就业群体。小微企业准入门槛低、技能要求灵活，能够有效接纳高校毕业生、农村转移劳动力、大龄劳动者、低技能务工人员、下岗职工等群体。同时，积极吸纳残疾人、低保人员等特殊群体就业，帮助困难群体稳定生计、融入社会，有效化解结构性就业矛盾。

三是创业带动就业形成倍增效应。小微企业创业成本低、开办门槛低、灵活度高，是大众创业的主要载体。一户小微主体能够带动多人就业，个体工商户、乡村合作社、小型加工厂、电商工作室持续催生新增岗位，以创业扩容就业总量。

四是用工模式灵活，稳定就业基本盘。中小微企业普遍采用弹性工时、计件用工、临时用工等灵活模式，适配多元就业需求。在经济波动周期，小微企业不会出现大规模裁员，多通过调整业务、轮岗排班稳定用工，有效缓冲全社会失业风险。

五是平衡城乡区域就业格局。县域乡镇小微产业实现劳动力就地就近就业，减少人口过度向大城市集聚，缓解中心城市就业压力，缩小城乡之间就业资源差距。同时延伸产业链配套岗位，依托产业集群带动链式就业扩容，守住全社会就业底线。

三、中小微企业对促进消费的重要作用

中小微企业处在供给端与消费端的衔接节点，既是商品服务的重要供给者，也是居民消费能力的重要来源，双向发力激活内需市场，助力构建强大国内市场。

一是供给多元商品服务，丰富居民消费选择。衣食住行、特色餐饮、手工文创、乡村文旅等细分领域大多依靠小微主体经营，能够精准捕捉小众化、个性化消费需求，填补标准化大企业供给盲区。乡镇农产品加工厂、城市社区商铺完善一刻钟便民生活圈，充分释放日常小额消费潜力。

二是稳定居民收入，夯实消费根本基础。大量群众依托小微经营实现稳定就业增收，中低收入群体收入提升之后，将直接带动衣食住行、育儿养老等基础性消费持续增长，为扩大内需提供最根本的资金支撑。

三是深耕基层市场，激活下沉消费潜力。小微企业扎根县城、乡镇与农村，打通城乡双向流通渠道，一方面把日用消费品输送至乡村，另一方面将本地特色农产品销往城市，充分挖掘县域和农村巨大消费空间。遍布社区的便利店、早餐店、生鲜门店拉动高频即时消费，激活常态化日常消费。

四是平价供给降低消费门槛。小微企业中间流转环节更少，运营成本相对可控，商品服务定价更加亲民，适配普通工薪阶层与农村居民消费能力，持续释放大众消费潜力，防止消费市场两极分化。

五是培育新兴业态，创造全新消费需求。直播小店、乡村采摘、手工体验、宠物服务等新型小微主体不断涌现，催生体验型、休闲型消费场景，带动服务消费占比持续提升，持续优化整体消费结构。同时海量小微主体带来充分市场竞争，抑制物价非理性上涨，稳定群众消费预期，提振消费信心。

四、中小微企业对社会治安的重要作用

平安是发展的前提，中小微企业既是市场经济经营单元，也是基层平安建设的重要社会力量，是维护社会治安稳定的“缓冲器”和第一道防线。

一是以稳定就业从源头减少治安隐患。稳定的工作与收入能够消除因生计困难诱发的侵财、寻衅滋事等违法犯罪动因。小微企业吸纳待业青年、失业人员、农村剩余劳动力实现就业，约束闲散游荡行为；积极安置社区矫正、刑满释放等重点人群，帮助重建社会归属感，有效降低再犯罪风险。

二是缓冲基层矛盾，防范风险升级。县域小微企业推动劳动力就近就业，减少留守儿童、空巢老人带来的各类家庭与社会矛盾。企业内部可以直接协商化解工资、劳务纠纷，避免矛盾激化演变为群体性事件。繁荣的社区小微业态改善居住体验，减少邻里争执、物业冲突等基层纠纷。

三是主动参与群防群治，织密治安防控网络。沿街商铺门店分布广、营业时间长，通过监控布设、邻里守望，及时上报可疑情况，辅助公安开展治安防控。小微企业配合做好外来务工人员信息登记，落实流动人口动态管理，同时利用门店宣传屏开展反诈、防火、禁毒宣传，充实基层平安建设力量。

四是繁荣地方产业，挤压灰色产业生存空间。正规小微商贸、加工产业持续发展，拓宽群众合法增收渠道，减少传销、黑作坊、地下赌博等治安乱象滋生。乡村特色小微产业带动村民增收，有效减少盗窃农作物、宅基地纠纷等农村高频治安问题，夯实基层社会治理根基。

五、全国中小微企业当前现状

经过多年持续培育扶持，我国中小微企业形成体量庞大、分层明显、机遇与压力并存的发展格局，政策环境持续优化，但结构性难题依然突出。

从基础体量上看，全国经营主体超1.9亿户，中小微及个体工商户占比99%以上，覆盖服务业、配套制造、乡村产业、科创赛道等全产业链条，形成明显的分层分化格局。头部优质小微加速成长，现有专精特新“小巨人”1.76万家、专精特新中小企业14万家、科技型中小企业60余万家，订单充足、转型速度较快；大量腰部小微订单起伏不定、利润微薄，勉强维持经营；底层传统小店、低端加工企业现金流紧张，抗风险能力偏弱。

从发展利好来看，法治营商环境持续完善，政府采购预留30%以上份额面向中小微企业，拖欠账款专项整治持续推进，首违不罚、简易注销等改革降低制度性成本。普惠金融持续加码，2026年一季度普惠小微贷款余额38.4万亿元，同比增长10.3%，新发放小微贷款平均利率降至3.56%。增值税减免、所得税优惠、创业补贴等财税减负政策常态化落地，数字化转型补贴、算力券等配套政策不断推出。

与此同时，结构性发展压力依然显著。市场有效需求不足是首要难题，调研显示52.1%小微企业将需求不足列为最大压力，2026年初中小企业平均订单同比下降18.7%。用工、房租、原材料成本持续抬升，行业平均净利润率仅4.4%，多数企业现金流仅可支撑2.9个月。融资结构性错配、数字化转型困难、高端人才短缺、维权成本偏高等短板制约企业成长。区域、行业分化持续加剧，东部科创小微发展势头强劲，中西部、乡村传统小微转型要素供给不足，行业之间景气程度差距不断拉大。整体来看，粗放式传统小微逐步出清，数字化、特色化、专精化成为未来转型主线。

六、全国中小微企业区域差异完整分析

受历史基础、产业禀赋、人口流向、金融资源、政策落地能力影响，我国中小微企业发展呈现明显的区域板块差异与城乡层级差异，可以划分为东部、中部、西部、东北四大板块。

东部沿海区域集聚全国54%的中小微企业，近半数专精特新”小巨人”、55%科创小微集中于此，产业链配套完善，电商、跨境贸易、精密加工产业突出，数字化普及率超过60%，金融工具丰富、营商环境规范。主要短板在于厂房、用工成本居高不下，低端加工企业内卷淘汰速度较快。

中部地区承接东部产业转移，小微数量增速最快，产业以配套加工、农产品深加工为主，新能源配套产业逐步崛起。贴息、数字化补贴政策覆盖面广，但银行抵押物要求严格，政策兑现效率有待提升，融资成本高于东部0.8‑1.5个百分点，劳动力充足、综合成本适中是核心优势。

西部地区内部体量分化巨大，成渝地区小微发展水平接近中部省份，西北、青藏高原以微型个体户为主。产业集中在特色种养、文旅土特产、能源配套加工，外销渠道薄弱。金融网点覆盖率不足，物流成本偏高，高端人才稀缺，但土地租金低廉，特色产业专项扶持力度较大。

东北地区中小微市场整体活力偏弱，市场主体数量、营收贡献处于全国靠后位置，产业以重工配套、粮食加工、传统零售为主。信贷可得性全国最低，人口持续外流，本地消费市场疲软，但是工业用地、水电成本优惠力度大，粮食、林下产业具备政策扶持优势。

除四大区域板块之外，省份内部城乡层级鸿沟同样显著。省会城市小微偏向科创、电商、现代服务业，人才与金融资源集中；县域开发区小微以零部件加工、农产品加工为主，产业链配套不完善；乡镇、乡村小微多为合作社、农家乐、土特产加工，线上运营能力弱，金融覆盖不足，抗风险能力最弱。综合对比来看，创新能力、融资便利度、产业链完整度整体呈现东部＞中部＞西部＞东北的梯度格局。

七、当前全国中小微企业普遍面临的困境

当前中小微企业困境不是单一问题造成，而是市场需求、要素成本、金融供给、人才储备、营商环境、企业自身短板相互叠加形成的系统性难题。

一是市场需求疲软，行业内卷竞争加剧。内需恢复不均衡，超52%中小微企业营收同比下滑，同质化企业依靠低价抢占市场，行业平均净利润率仅4.4%，呈现“有量无利”局面。大企业付款周期拉长，部分账期超过半年，平均现金流仅支撑2.9个月，部分企业面临资金链断裂风险，利润持续向产业链头部集中。

二是综合经营成本刚性上涨，利润空间持续挤压。工资社保、厂房租金、物流运输、原材料价格持续波动上涨，线上推广、资质评估等隐性经营成本逐年增加，多重成本不断吞噬微薄利润。

三是融资结构性矛盾突出。银行信贷普遍偏好不动产抵押，科创、商贸类轻资产企业授信难度较大，中长期资金供给不足，企业被迫短贷长投，倒贷过程增加经营风险。政策红利更多流向优质小微，中西部、县域个体户获得低成本信贷难度更高，直接融资渠道几乎闭塞。

四是人才结构性短缺，引才留才难度大。制造业普工、服务业基层用工缺口长期存在，数字化研发、复合型运营人才极度稀缺。利润薄弱难以提供高薪待遇，人才流失进一步加剧经营困境，形成恶性循环。

五是转型障碍突出，不愿转、不敢转、不会转、没钱转。数字化改造一次性投入高、回报周期长，适配小微企业的轻量化解决方案较少，缺少专业运维人才。中小微企业研发投入仅为大企业1/3，产学研合作不足，创新升级动力偏弱。

六是营商环境仍存在短板，政策落地存在错位。部分行业仍然存在招投标隐性门槛，少数地区多头重复检查，部分惠企政策申报门槛偏高、流程繁琐。遭遇合同侵权、货款拖欠时，维权周期长、成本高，企业维权负担较重。

七是企业自身基础薄弱，抗风险能力不足。大量小微属于家庭作坊式经营，缺少自主品牌与核心技术，内部管理制度、财务体系不健全。经营者现代化经营理念不足，产品线单一、客户集中度高，一旦市场波动极易陷入经营危机。叠加区域差异带来的附加难题，不同地域企业承压重点各有不同，纾困政策需要因地制宜精准施策。

八、政府对中小微企业的法律法规保障体系

我国已经构建起“国家法律+行政法规+专项规章+地方性法规”多层次法治保障体系，以制度化、法治化手段稳定企业发展预期，为中小微企业经营发展保驾护航。

顶层法律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小企业促进法》为核心母法，明确权利、机会、规则“三平等”原则，严禁设置市场准入隐性壁垒，法定落实财税、融资扶持政策，建立常态化政企沟通机制，依法保护小微财产与正常经营权益，严禁无依据乱检查、乱摊派。《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作为重要行政法规，明确付款时限、逾期计息、信用惩戒机制，建立全国投诉处置平台，着力破解大企业、机关单位拖欠账款痛点。

依托《民法典》《反垄断法》《政府采购法》完善市场公平保障，开辟商事纠纷司法绿色通道，查处不正当竞争与市场分割，落实政府采购份额预留、价格扣除优惠政策，破除各类市场壁垒。依据《行政处罚法》推行包容审慎监管，落实首违不罚清单，推进证照分离、联合检查，持续优化行政执法模式，公开涉企收费清单，杜绝清单外违规收费。

在专项扶持层面，出台普惠金融差异化监管政策，推广知识产权质押、应收账款质押融资；依托税收法规落实减税降费，简化纳税申报流程；各地出台中小企业发展促进条例，完善创业孵化、场地减免、简易注销配套制度。落实《专利法》《商标法》，降低知识产权维权成本，强化创新权益保障。

健全纠纷化解与司法兜底机制，搭建商事调解中心，法院推行诉讼费减免、灵活财产保全制度，完善破产和解重整机制，避免简单一判了之造成企业倒闭失业。同时明确公职人员履职负面清单，对设置市场壁垒、拖延政策落地、推诿企业诉求，以及粗放式征税、逐利式高额罚款损害中小企业可持续发展等不作为乱作为行为实施问责追责。多层次法治体系协同发力，推动惠企政策由阶段性纾困转向制度化长效保障，持续营造稳定公平透明、可预期的法治化营商环境。

中小微企业一头连着经济增长，一头连着千家万户，兼具经济价值与社会价值。当前阶段，既要正视需求不足、成本挤压、转型困难等现实挑战，也要持续用好法治保障、财税扶持、金融赋能各类政策工具，因地制宜破解区域发展不平衡难题，引导中小微企业走专精化、数字化、特色化发展道路。持续激发中小微企业创新活力与发展韧性，必将进一步夯实经济底盘、稳住就业基本盘、激活内需潜力、筑牢基层平安根基，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强劲动力。

作者系北京改革和发展研究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