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费率背后是层层陷阱 拆解POS机营销骗局

来源：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

POS机刷卡消费，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常见场景。记者调查发现，这些本该被商户用来收款的工具，却在网上被违规推销给个人，成了信用卡套现的手段。同时，也有商家在投诉平台上反映，POS机发行机构，又叫“收单机构”常常以低费率诱导购买POS机，背后却是层层套路。

一台小小的POS机背后，是一条多方分利、屡罚不止的灰色产业链。线上违规售卖POS机为何难以根除？违规套现又会埋下怎样的隐患？

山东的张先生半年前开了一家小卖铺，为收款方便，购买了一台POS机，看中的正是所谓的“刷卡手续费低”、无额外费用等，但实际用下来，却遇到各种理由的扣款和涨价。

内蒙古的李先生直言，他办理POS机就是为了套现，只是当时业务员承诺一年只收三四十元的流量费，但一年内却被扣除了多次费用，手续费也有所增长。

在各类互联网平台上，网销POS机仍然存在，为了躲避平台审核，“POS机”等关键词已无法找到商品，“收款码消费机”“P0S刷卡机”“PO刷卡”等关键词仍能找到POS机销售方。

记者调查发现，不少使用POS机的都是个人，他们大多是用其进行“倒卡”，也就是以虚假交易套取信用卡现金。操作人员将POS机收款账户绑定本人储蓄卡，在不存在真实商品交易、服务消费的前提下，使用个人信用卡在该设备刷卡，借助虚构交易记录，将信用卡授信额度转化为储蓄卡内的现金。

实际上，“倒卡”可能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债务陷阱。

在短视频平台上，许多内容由POS机发行机构的工作人员发布。他们往往以“介绍POS机”的名义，留下联系方式，向个人出售POS机，甚至宣称用POS机“倒卡”套现是合规的。

《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强支付结算管理防范电信网络新型违法犯罪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十三条明确要求，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网上买卖POS机、刷卡器等受理终端。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妨害信用卡管理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违反国家规定，使用销售点终端机具（POS机）等方法，以虚构交易、虚开价格、现金退货等方式向信用卡持卡人直接支付现金，情节严重的，应当依据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

法律法规有明确要求，但部分POS机发行机构的代理商却没有执行有关规定，反而在为违规信用卡套现提供各种便利。乱象层出不穷，怎样才能有效进行监管？

一位POS机发行机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没有门店、没有营业执照，都不是问题，他们免费提供“包装”，可以将POS机伪装成大型商场使用的设备。

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关于加强支付受理终端及相关业务管理的通知》要求，收单机构应当在初始拓展特约商户，以及与特约商户业务存续期间，采取有效方式核实特约商户身份信息。

对于有固定经营场所的实体特约商户，应当通过现场面对面方式核实。

对于无固定经营场所的实体特约商户和网络特约商户，原则上应当通过人工或智能客服同步视频等方式核实。

但这位发行机构工作人员却承诺，不用核实信息，他们可以准备假的门店照片提交注册。

POS机发行机构工作人员：如果有指定想要的商户名称，就可以按自己想要的来填，我可以提供图片等信息，这些都不收费。然后填个人信息，绑定储蓄卡。

博通咨询金融行业首席分析师王蓬博解释，按照现行规则，POS机每刷1万元信用卡，60元手续费大部分要划归发卡银行和银联这样的清算机构，剩余的10元左右归第三方收单机构，各级代理商再从收单机构的收入里按交易量分润。正是这样的利益结构，让一些POS机发行机构的工作人员在审核义务面前选择铤而走险。

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董希淼认为，POS机信用卡套现行为屡禁不止的根源，还是利益驱动下的“集体默契”。

董希淼：信用卡套现行为屡禁不止的根源，在于套现链条上形成了牢固的利益共同体。比如支付机构借机扩张交易规模，代理商赚取手续费以及其他费用，因此各方缺乏内生的整治动力。同时，违规手段不断翻新，在每日数亿笔交易中精准识别伪装成真实消费的套现行为，技术难度也是比较大的。

董希淼介绍，“倒卡”看似可以低利率快速套现，但潜在的危害有很多。

董希淼：对信用卡持卡人而言，套现可能损害征信记录，导致信用卡额度被降低、封卡，并影响未来房贷车贷。如果无法还款，则可能陷入以卡养卡的债务泥潭，并可能构成信用卡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对银行来说，套现制造了虚假交易、扭曲信用评估体系，可能形成不良资产。对整个支付秩序来说，套现使消费信贷资金违规流入楼市、股市或其他领域，扰乱金融资源配置。套现行为还可能与洗钱、诈骗等犯罪行为关联，并破坏守法商户的公平竞争环境。

在王蓬博看来，随着扫码支付等新渠道的普及，传统POS机业务已经萎缩，各家代理竞争更加激烈，但违规操作最终损害的还是整个市场。

记者梳理此前报道发现，相关的监管和处罚一直在跟进。王蓬博认为，治理的关键在于让链条上的各方无利可图。

王蓬博：监管一直在三令五申，出台了各种各样的措施，其实不管是终端（POS机）还是码牌，属地核验、一机一码，还有商户数量，从技术手段上其实是可以做到实处的。让整个链条上的环节不再受益，它可能慢慢就少了。处罚的成本比收益的成本还高，那可能慢慢就不做了。

记者丨任梦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