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年,每到太阳一落山,我心里就开始敲鼓。说句难为情的,那时候怕天黑怕得都有点魔怔了,一到晚上十点,准时准点地焦虑,脑子里那个念头就跟上了发条似的,来回转悠:“今儿晚上要是再烙一夜的饼,明天这班还怎么上?”结果不出所料,越怕啥越来啥,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窗外从深蓝变灰白,再到小鸟在外头叽叽喳喳开早会,那心情,真叫一个绝望透顶。
![]()
安眠药那玩意儿,谁还没囤过几瓶呢。艾司唑仑、佐匹克隆,家里那小药盒塞得满满当当,都快成个小药房了。刚吃那阵子确实好使,能昏昏沉沉地坠入黑甜乡,可第二天早上起来,脑袋里像灌了二斤浆糊,整个人跟被抽了筋似的,软塌塌没个精神头。更糟心的是,这药跟谈恋爱似的,时间长了就得加码,不然就没感觉。有一回我铁了心想戒断试试,好家伙,连着三天三夜,眼睛愣是没合上过一分钟,躺在床上感觉自己都快羽化登仙了,人差点就交代在那儿。那时候我才咂摸过味儿来,靠那小白药片换来的“假寐”,终究不是自己的,身体它不认账。
后来偶尔翻翻心理学的杂书,慢慢才捋顺了这口气。失眠这档子事,祸根儿往往不在睡觉本身,而在心里那股子邪火和拧巴劲儿。你越是拍着枕头命令自己“赶紧着,给我睡!”,大脑那哥们儿就越跟你对着干,精神头足得能上山打虎。这就跟人家告诉你“可千万别想那只企鹅穿西装的样子”一样,你脑子里立马就上演全套好莱坞动画了。失眠最怕的,就是这种非逼着自己睡着的“死磕”。
![]()
我特佩服窦文涛在《圆桌派》里那番剖白,他说自己当年焦虑得掉头发,脑子里塞满了名利场上的攀比和得失,整个人绷得跟一张拉满的弓似的,弦都快断了。后来一位方丈老师淡淡一句话,跟小凉水似的泼醒了他:“你先对自己慈悲点儿,你自己也是众生之一,何苦这么不依不饶的。”这话听起来温吞水,可对于我这种连睡觉都要按KPI考核的“狠人”来说,真跟听了个炸雷差不多。
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我开始死马当活马医,试了个笨办法,叫“观息法”。说白了,就是盯着自己的鼻子眼儿,感受气儿进进出出。头一个星期,那叫一个煎熬,比干坐着还难受。脑子里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明天的报表、白天说秃噜嘴的话、十年前的糗事,跟走马灯似的轮番轰炸。但书里说了,走神就走神,别骂自己蠢,轻轻地把心思拽回来就行,接着数你的气儿。
![]()
就这么着,大概磨蹭了快一个月的光景,奇了怪了,有天晚上我照常躺下,打算跟失眠打持久战,就把注意力往呼吸上一搁,跟抛锚似的定在那儿。结果,等我再一睁眼,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阳光都打眼皮上了。我抓起手机一看,入睡时间那栏显示着——不到两分钟。当时我举着手机,鼻子猛地一酸,差点就没绷住。敢情不靠那些花花绿绿的药片,我也能正常睡个囫囵觉啊?
心理学上管这叫“默认模式网络”过度活跃,听着玄乎,其实就是你脑子里那个总爱开小差、自己跟自己开大会的“小广播”太吵了。你专注呼吸,就等于把这广播的音量拧小了,大脑才能从一级战备切换成待机休眠。说得俗点儿,这方法不是把焦虑那厮撵走,而是学会跟它同处一室,井水不犯河水。你不跟它动手了,神经那根弦儿自然就松下来,觉也就悄没声儿地来了。
2021年那会儿,我把这法子跟几个同病相怜的哥们儿分享了。他们问我秘诀,我说哪有什么秘诀,就是每晚临睡前,给自己十五分钟,别刷短视频,就老老实实当个“看门大爷”,守着呼吸这个门口,念头跑来跑去,你别拦着,也别跟着跑,就看着。你拉回来一次,就等于赢了一局。
打那以后,虽然偶尔也有睡不着的时候,但心里头不再慌了。睡不着就睡不着吧,权当是给身心放个小假,躺着闭目养神也是赚的。你说怪不怪?往往越是你把睡觉这事儿不当个军令状来完成了,那瞌睡虫反而来得勤快。古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
说到底,失眠那几年,是我自己跟自己打的一场糊涂仗。现在缴械了,不打了,天下太平。不信您今晚也试试,把枕头边那些胡思乱想都扒拉干净,就守着这一吸一呼,看看梦里会不会多出几分久违的安稳?如果连呼吸都顾不上搭理你,那还有啥琐事,值得你拿一整夜的安眠去陪葬呢?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