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尚书华
离家不远有个早市。夏季，天刚放亮，卖东西的人，买东西的人，陆陆续续都聚到这里。吃喝穿戴，花鸟鱼虫，用的玩的，应有尽有，好不热闹。
我差不多每天早上都来逛逛。有时买点吃的、用的，有时什么也不买，只图在充满烟火气息的市场里走走看看。
脚步常常被本地产的新鲜蔬菜水果吸引住。我喜欢尝鲜。蔬菜水果，只要是刚下来的，就想买点尝尝。北方的蔬菜水果分季节，只有到了某个季节才能吃上。若失了时机，一等又是一年。
比如韭菜。无论如何，都要在谷雨前后吃一顿头刀韭菜包的饺子。刚刚上市的头刀韭菜，是经过了漫长的冬天，最早钻出地面的菜蔬。挟着冰雪融化的水汽，披着大地初醒的风尘，韭白如玉，叶绿似翠，鲜嫩水灵。虽说是寻常蔬菜，可贵在“头刀”。称两捆儿，回家和面剁肉包饺子。饺子煮熟，咬一口，鲜美无比。这跟一年四季都能吃上的大棚韭菜，味道截然不同。
再有香瓜。小暑前后上市的“头茬瓜”，最甜、最香、最可口。“吃了头茬瓜，一夏不想瓜”。这话道出了尝鲜的秘密。头茬瓜是瓜藤最早结下的瓜，最多的养分供给了它，不好吃才怪!
另有黄瓜、豆角、西红柿、茄子、豌豆、花生、杏、桃、梨……不管哪种蔬菜水果，只要是头茬摘的，都值得尝尝，鲜味纯正，后来上市的不可比。
小时候，家有规矩：只要是刚刚下来的新鲜水果或从来没吃过的好东西，必须长辈尝过后，晚辈方可以吃，不然会受到严厉惩罚。家中院里养了一棵玫瑰香葡萄，仲秋果熟时，香味扑鼻，引人垂涎。有一次偷吃了几粒，被祖母发现了，屁股挨一顿棍棒，还罚一顿饭不让吃。自此，教训深刻，心头铭记：长辈没尝鲜的东西，自己绝不敢先吃。
那年，头一次去海南。在市场见到多种叫不出名的热带水果，心头骤然一热。这些水果，父母在世时，莫说尝鲜，连听说都没听说过。我是他们的后代，身上流淌着他们的血液，我品尝了这些从未吃过的水果，是不是也就如同他们尝了鲜？于是，把市场上能尝的水果样品都尝了一遍，心里不由生出一种莫大的快慰。甚至还想到，可以跟女儿说，待我和她妈妈不在世间了，无论去什么地方，都要把当地好吃的食物品尝一番，算是替父母尝了鲜。
等到夏尽秋至，玉米、毛豆、花生、葡萄、苹果、山楂，等等，也将陆续上市，每一种都值得尝尝鲜。这是大地的如期馈赠。只有适时品味，才不枉度岁月。也许，尝到的不止鲜味……
《 人民日报 》( 2026年07月22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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