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偷走印度穷人饭碗，580亿损失谁来赔？

极端高温正把印度一些最贫困的劳动者进一步推向贫困。最新研究发现，户外劳动者的收入损失最高可达9%。国际环境与发展研究所的分析显示，极端高温正在成为印度数亿非正规部门劳动者的“贫困放大器”。这项研究独家提供给《卫报》。

研究人员发现，2024年，在农业、建筑、运输等高体力劳动行业中，从业者因极端高温平均损失了6.6%的工资。户外劳动者受影响最严重，2024年工资损失接近9%，约合112英镑，即151美元。

经济损失最严重的是干旱沙漠地区拉贾斯坦邦。当地长期遭遇热浪，极端高温导致的死亡人数也在上升。由于酷热对身体造成沉重负担，许多非正规劳动者无法工作，收入损失相当于8.3%。

国际环境与发展研究所估算，印度每年因极端高温损失21.1个工作日。对于印度非正规部门的5.5亿劳动者中的许多人来说，这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国际环境与发展研究所气候融资主任丽图·巴拉德瓦杰表示，这项研究显示，极端高温正在加深贫困，并加剧印度现有的结构性不平等。印度正计划在未来20年内成为发达国家。

她说：“高温正悄无声息地把这些家庭进一步推向贫困。“随着气温上升，他们的工作效率下降，收入也随之减少。收入降低后，食物摄入也会减少。而因为他们负担不起停工的代价，只能继续工作，最终对健康造成持久伤害。他们并未造成这场危机，却要用健康和积蓄为此埋单。”

人为造成的气候变化正在让全球每一场热浪变得更强、更频繁。世界银行一份报告称，在印度这个每10个人中就有9个人从事非正规经济活动的国家，热浪可能会使其成为最早突破人类生存极限的地区之一。

研究估计，高温可能给印度经济造成至少580亿英镑的损失，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2%。这些损失包括生产率下降导致的工资损失、工地停工，以及与高温相关疾病带来的长期损失。

这项分析将高温导致工时减少的途径分为三类：与高温相关的疾病、劳动能力下降或无法维持正常生产率，以及工作场所暂停运营造成的时间损失。非正规劳动者中包括一些社会和经济处境最边缘化的人群。他们缺乏就业保障，因此即使生病也不得不继续工作，并忍受不安全的工作条件。

报告说，工地上的饮用水、遮阴、休息区、卫生设施和医疗支持都很匮乏。许多工人下班后回到的住处，也“无法缓解高温”。接受《卫报》采访的8名建筑工人都说，过去4个月里，他们因高温反复生病，被迫停工并损失收入。有人曾晕倒并严重受伤，却没有从雇主那里得到任何赔偿；还有人甚至被拒发工资。

在德里卫星城古尔冈一处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上，合同工因德尔·库马尔和妻子拉克希米·库马尔说，他们两人都曾因发烧、全身酸痛和极度疲惫而卧床不起。但在损失了8天工资后，他们已无力继续待在家里休息。

拉克希米说：“我感觉自己快要倒下了，像是全身都在燃烧。我们只能继续干活，因为一停下来就拿不到工钱。”医生告诉这对夫妇，他们患的是脱水和热衰竭，并建议他们休息。

夫妻二人每天各挣800卢比，约合6英镑。他们要抚养两个年幼的儿子，还要供养远在中央邦老家村里的另外4名家人。他们通常早上9点左右开工，每天工作8到10小时，搅拌水泥、搬运建筑材料、砌砖，几乎没有休息时间，除了未完工建筑投下的一点阴影外，几乎无处遮阳。他们5岁的儿子就在瓦砾堆里玩耍。

仅过去3个月里，他们就病了3次，累计损失了近4周工时，还把大部分收入花在了买药上。因德尔说：“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回来干活。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钱，下次一生病就花光了。几乎没什么钱能寄回家。我只求这场高温早点结束。这简直是折磨。”

因德尔说，这个夏天，他不知道工地上有哪个工人没有生病。极端高温还常常让他们准备的午饭变质，使他们病得更厉害。这家人住在未完工建筑内一处2.5米见方的防水布棚里。傍晚时分，他们下班回家仅1小时后，柴油发电机就会关闭，风扇随之停转，他们只能在闷热中入睡。

拉克希米说：“我一回到家，全身都疼。但孩子热得烦躁，一直哭，我还得做饭，屋里就更热了。“感觉我们是在烤炉里工作，也是在烤炉里睡觉。”

对女性劳动者来说，负担往往更重。很多人白天干活的同时，还要照顾年幼的孩子。在一处建筑工地的水罐车旁，35岁的库姆库马里正往自己两岁的女儿身上浇水。她说：“这是唯一能让她凉快一点的办法。她经常生病，一旦病了，我就得照顾她，没法工作。”

库姆库马里和家人住在工地上的临时帐篷里。帐篷由塑料搭成，没有通风，只能靠一台小型临时风扇降温。长期暴露在高温环境中并反复脱水，会增加患慢性肾病的风险。国际环境与发展研究所估计，经过多年反复高温暴露后，印度每20名非正规劳动者中就可能有1人患上慢性肾病，折合超过2600万人。

38岁的萨塔维尔就是其中之一。他站在古尔冈路边，等着承包商给他一份日结体力活。过去两个月里，由于在极端高温下工作并反复脱水，他患上了肾部感染，因此总共只干了8天活。

他说：“这热简直要命。过去两个月，我总共才挣了7000卢比，却花了大约9000卢比买药和治疗。我已经负债了，但医生说我的肾需要治疗，我还是得继续找活干。”

在太阳下等了几个小时后，萨塔维尔还是没有被挑中。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天空手回家。他说：“别人一看你身体虚弱，就不会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