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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婚的残疾老公每晚给我擦药酒,原来他是隐藏的集团执行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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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签字的时候,我的笔尖在“丈夫”那一栏顿了一下。

顾衍之。

这个名字,在三个月前还是个陌生人。

如今却成了我法律意义上的另一半。

他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深灰色毯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民政局的光线很白,照得他脸色有些寡淡。



“走吧。”

他把盖好章的结婚证递给我,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

凉的。

像他这个人一样,礼貌,疏离,界限分明。

我攥紧包带跟在他身后,轮椅碾过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外面雨刚停。

空气中有一股湿漉漉的土腥味。

我没想过自己会嫁给一个残疾人。

更没想过这场婚姻,会把我拽进一个我完全看不懂的局里。

第一章. 三百万的婚约

三个月前,我坐在继母赵淑芬对面。

她把我爸的遗嘱复印件推过来,指甲上新做的水钻在灯下一闪一闪。

“林溪,你爸走了,公司现在是我和你弟弟在撑着。”

她笑了笑,笑得恰到好处:“但你也是林家女儿,家里现在资金链紧张,你得出份力。”

我看了眼那份遗嘱。

我爸把名下所有股权都留给了继母和她儿子林耀。

留给我的是城郊一套八十平的老房子,和一句“照顾好自己”。

“怎么出力?”

我问。

赵淑芬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盛达集团顾家的独子顾衍之,腿脚不太方便,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结婚。顾家托人问到咱们家,愿意出三百万彩礼,只要女方愿意嫁过去照顾他。”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弟弟下个月订婚,女方家要求一套婚房和一辆车。这三百万,正好解燃眉之急。”

我笑了一下。

“所以,是用我换三百万?”

赵淑芬叹了口气:“别说得那么难听。顾家什么门第?你嫁过去是享福的。再说了,你爸走了,你一个女孩子,在盛达那种地方上班,没个靠山怎么行?顾家就是你的靠山。”

她说得情真意切。

仿佛全为我着想。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我妈去世那年,赵淑芬牵着林耀的手走进林家大门,我爸搂着她的肩膀对我说:“溪溪,以后淑芬就是你妈妈。”

那年我十二岁。

我看着她在我爸葬礼上哭得比我伤心,一边哭一边指挥人清点遗产。

我看着她把我的东西从主卧搬到客房,再从客房搬到阁楼。

我看着她在公司改制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稳得厉害。

现在她坐在我对面,用三百万买我的婚姻。

“行。”

我说。

赵淑芬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钱要先到账。”

我补了一句。

她立刻笑起来:“当然当然,合同都准备好了,你看看。”

合同很厚。

我翻了翻,全是保障顾家利益的条款。

我作为妻子需要履行照顾义务,不得主动提出离婚,否则需返还全部彩礼并支付违约金。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

赵淑芬收起合同,满意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好孩子,以后你会感激我的。”

我没说话。

出门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

我站在廊檐下,看着雨水顺着瓦片往下淌。

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到账短信。

三百万。

我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想笑。

原来我的价格,值三百万。

第一次见顾衍之是在顾家老宅。

他坐在轮椅上,被管家推进客厅。

比我想象的年轻。

剪了很短的头发,眉眼很深,鼻梁挺直,嘴唇偏薄,抿起来的时候显得有点冷。

穿一件烟灰色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边。

如果不是他膝盖上那条毯子,我几乎要以为他是个正常人。

“林小姐。”

他先开口,声音平和,没有赵淑芬形容的那种残疾人的阴郁。

“坐吧。”

我在他对面坐下。

管家端了茶上来,退到一边。

他看了我一眼:“你见过我的资料了?”

“嗯。”

“我两年前出车祸,右腿神经损伤,站立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大部分时间靠轮椅。”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跟我结婚,你会失去很多东西。”

我想了想。

“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抬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没再追问。

“婚礼定在下周六,简办。婚后你住我那边,工作照旧,不干涉你自由。”

“好。”

他点了点头,转着轮椅转身。

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我看着他背影,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会选我?”

他停下来,偏过头。

“你爸在世的时候,帮过我一次。”

说完就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客厅里,茶都凉了。

结婚那天天气很好。

我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不是婚纱。

顾家这边只请了几桌至亲,赵淑芬没来,只发了条微信说“恭喜”。

林耀倒是来了,穿了一身花里胡哨的西装,搂着他未婚妻坐在角落里玩手机。

宣誓的时候,顾衍之从轮椅上站起来。

他撑着桌沿,右腿明显吃力,额角有细密的汗。

但他站得很直。

“我愿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

我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右腿,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手指很凉,动作很轻。

“戴上就是顾太太了。”

他低声说。

我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忽然觉得这场婚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婚礼结束回到公寓。

顾衍之住的地方在市中心一栋高级公寓顶楼,复式,面积很大,装修偏冷淡风,黑白灰为主,连沙发都是冷色调。

“你睡主卧,我睡次卧。”

他转着轮椅进电梯,按下楼层。

“家里只有张姨,每周来三次打扫,平时不会打扰你。”

“好。”

电梯里的气氛有点安静。

我看着镜面墙壁里映出的自己,唇色有点淡,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缕。

他忽然伸手,把那一缕头发替我别到耳后。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已经收回手,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

“到了。”

门开的时候,他推着轮椅先出去。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宽阔的背,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婚后第一个月,出乎意料地平淡。

我在盛达集团市场部上班,顾衍之在家处理一些投资事务,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他每天上午会进书房待两三个小时,偶尔有西装革履的人上门找他,谈完就走。

我从不问。

他也不说。

我们像合租的室友。

饭桌上偶尔聊几句天气和新闻,大部分时间各忙各的。

他每晚十点准时睡觉,生活规律得像老年人。

但有两件事是我没想到的。

第一件是我下班回来,总能看到餐桌上有一份炖好的汤或者粥,用保温罩盖着,旁边压一张纸条。

“饭菜在锅里。”

“粥在电饭煲里。”

“今天有雨,玄关抽屉里有伞。”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跟他本人一样干净利落。

我问他,他只说:“张姨做的,我只是转达。”

但张姨一周只来三次。

第二件事,是某天晚上我在浴室不小心滑倒,膝盖磕在瓷砖上,青了一大片。

他听见动静转着轮椅过来,看见我坐在地上捂着膝盖,眉头皱了一下。

“别动。”

他转身出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瓶红花油。

“裤子卷上去。”

我卷起裤腿,露出膝盖那片淤青。

他把油倒在手心搓热,然后覆上来。

掌心很烫,力道不轻不重,揉着那块淤青往外推。

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专注得像在处理什么精密文件。

“疼就出声。”

他说。

我咬着嘴唇没吭声。

空气里弥漫着红花油刺鼻的味道,和他身上淡淡的皂荚香混在一起。

他的手很稳,指腹有薄茧,揉着揉着,那片淤青周围的皮肤都热起来。

“好了。”

他收回手,把药瓶拧好。

“晚上睡觉别压着。”

“嗯。”

他转着轮椅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以后小心点。”

门关上以后,我坐在床上,膝盖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窗外月光很亮。

我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忽然觉得这桩买卖婚姻,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转折发生在第二个月。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到晚上九点,整理季度销售数据。

手机响了。

是市场总监张振华。

“林溪,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张振华四十多岁,地中海,啤酒肚,喜欢用下属的业绩给自己贴金。

我敲门进去,他正靠在椅背上喝茶,目光从我脸上扫到腰上,又扫回来。

“小林啊,最近表现不错。”

他笑了笑,笑得有点油腻。

“不过呢,下季度有个大项目,公司打算从你们几个新人里挑一个负责人。”

他站起来,走到我旁边,手搭在我椅背上,身子往下压。

“我挺看好你的。”

他说话的时候,嘴里那股烟味喷在我耳侧。

“但你也知道,现在竞争激烈……”

他的手从椅背滑到我肩膀上。

“得看你懂不懂事。”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张总监,我结婚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结婚了怎么了?在职场,已婚妇女反而更放得开嘛。”

他又往前凑了一步。

我退到门边,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我老公是顾衍之。”

他的表情僵住了。

“哪个顾衍之?”

他问,语气里还有一丝不信。

“盛达集团创始人顾振邦的独子。”

门把手被我拧开,冷风从门缝灌进来。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工作上的指示,请发邮件。私事,免谈。”

我推开门出去。

走廊里灯光惨白,我手心全是汗。

身后传来张振华砸茶杯的声音。

第二天,张振华被调去了分公司,明升暗降。

没人知道原因。

只有人事部经理路过我工位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那天晚上回家,餐桌上还是放着汤。

虫草花炖排骨,热气袅袅。

旁边压着纸条。

“今天加班累了吧,汤趁热喝。”

我端着碗坐在餐桌前,一勺一勺喝着汤。

顾衍之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台灯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他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

“你那个总监,以后不会找你麻烦了。”

我勺子顿了一下。

“你做的?”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目光淡淡的。

“我太太,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他说完又低下头翻书。

好像这句话跟“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我捧着汤碗,碗壁的温度从手心一直烫到心口。

窗外万家灯火。

我想,这场婚姻,三百万。

可能比我以为的要值钱得多。

第二章. 商场的暗箭

张振华走了之后,我在市场部暂时松了口气。

但没过几天,新的麻烦就来了。

公司内部开始流传一些风言风语。

说我是靠关系上位,说我和顾家联姻就是为了拿资源,说我那三百万彩礼其实是顾家给盛达的买路钱。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茶水间泡咖啡。

隔壁工位的几个同事本来聊得热火朝天,看见我进来,立刻收声,低头假装看手机。

我没说话,倒完咖啡就走了。

身后议论声又响起来。

我知道是谁传的。

林耀。

我那好弟弟。

他现在是盛达集团市场部副经理,靠着我爸当年的老关系进了公司,又在赵淑芬的运作下混了个职位。

他跟我同部门,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

我嫁进顾家的消息传开后,他脸色就不太好。

大概觉得那三百万花得亏了,应该再多要点。

又或者觉得我这个“外人”攀上了高枝,他那个亲儿子的地位反而受了威胁。

周三例会。

张振华走后,接替他的是个空降的女总监,姓方,四十出头,利落的短发,做事雷厉风行。

方总监第一天上任就立了新规矩。

季度考核末位淘汰。

“盛达这几年业绩下滑,市场部养了一堆闲人。”

她站在会议桌最前面,目光扫过所有人。

“从今天起,拿业绩说话。”

散会后,林耀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姐,方总监可是顾家那边打过招呼的,你攀上顾家,日子好过啊。”

我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把研究我婚事的精力放在做方案上,也不至于上季度业绩垫底。”

他脸色变了。

“你——”

我没理他,抱着文件夹走了。

回到工位上,手机亮了一下。

顾衍之的微信。

“今晚回家吃饭吗?”

我打字回他:“回。想吃什么?”

他过了几秒才回:“你上次做的那道酸菜鱼。”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下班去买菜。”

“我让张姨先把鱼片好。”

“好。”

放下手机,我揉了揉太阳穴。

办公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旁边的同事在打电话跟客户道歉。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

下午有个新项目的提案会。

我熬了两个通宵做的方案,成败就看今天。

提案会在下午三点。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除了方总监和林耀,还有公司副总李成辉。

李成辉是盛达的老人,跟我爸共事过十几年,现在主管运营。

我打开PPT,开始讲方案。

项目是跟一家本地连锁餐饮品牌合作,对方想做线上会员体系,盛达提供技术支持和运营方案。

我做了详细的市场调研、用户画像、成本测算,连风险预案都列了三条。

讲了二十分钟。

方总监频频点头,李成辉也翻了翻我的资料,露出满意的神色。

“方案做得不错。”

李成辉开口:“数据扎实,逻辑清晰。小林,比我想象的成熟。”

我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林耀举手了。

“李总,方总,我有点不同意见。”

他站起来,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大家看看这个。”

我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份供应商报价单。

跟我方案里引用的数据完全不一样,价格高出百分之三十。

“林溪的方案里选的A供应商,报价明显低于市场平均水平。”

林耀看着我,嘴角带着笑。

“我想问问,这位供应商跟你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你嫁进顾家后,顾家给你牵的线?”

会议室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李成辉皱了皱眉,翻了翻那份报价单。

“小林,这是怎么回事?”

我攥紧手里的笔,指尖发白。

那家供应商是我比对了十几家之后选出来的,价格低是因为对方刚进入本地市场,为了打开渠道愿意让利。

但我手里没有书面证明。

而林耀拿出来的那份报价单,明显是伪造的。

他故意替换了数据,想让我在所有人面前难堪。

“李总,”我说,“这家供应商的价格优势来源于他们的新市场推广策略,我可以提供他们的商务政策文件。”

林耀笑了一声:“商务政策?临时找人家补一份呗。姐,你这本事我服。”

他叫我“姐”,语气里却全是嘲讽。

方总监看着我没说话。

李成辉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这样吧,小林,你回去把这家供应商的资质和报价依据整理一份详细报告,明天中午之前交给我。”

“好。”

我站起来,收拾东西。

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林耀从身后跟出来。

“姐,别怪我。”

他在走廊里压低声音:“我妈说了,你不能在盛达站稳脚跟。顾家那边的关系是你自己的,但盛达的权,你别想碰。”

我回头看他。

他脸上带着那种得意洋洋的表情,跟小时候抢了我的玩具然后向我妈告状时一模一样。

“林耀,你和你妈当年吞了我爸多少东西,你们心里清楚。”

我说:“我本来不想跟你们计较。但你现在自己送上门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

他往后退了半步。

“那三百万,我会一分不少还给你们。”

“这公司里属于我爸的东西,我也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他脸色白了。

“你——你敢?”

我笑了一下。

“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林耀气急败坏的声音,但我不想听了。

晚上回到家,顾衍之在厨房。

他坐在轮椅上,面前料理台上放着片好的鱼片,旁边是一碗酸菜和一把干辣椒。

我换鞋进去,看见他正把姜丝往锅里放。

“你干嘛?”

“你不是说做酸菜鱼吗,我先帮你把料备好。”

他回头看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

我在餐桌旁坐下,把白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他听完,手里的动作没停。

姜丝下锅,煸出香味,然后放酸菜翻炒。

“你那个弟弟,是林建国的儿子?”

“嗯。”

“你继母生的。”

“对。”

他把酸菜炒好,盛出来放在一旁,转着轮椅到水池边洗手。

“明天那份报告,我帮你做。”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他打断我:“我知道你能搞定。但明天上午十点,盛达集团总部有个董事会,你爸生前留下的那些老股东,有几个会来。”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他转过头,手上还在滴水。

“我说,林耀在董事会上有人撑腰,所以你光拿一份报告去交差没用。”

他推着轮椅到我面前,微微仰头看我。

“你得让他们知道,林家的女儿,不是靠三百万彩礼就能打发走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

但我从他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锋利的,冷硬的。

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你要怎么做?”

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把我鬓角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跟他第一次在电梯里做的一样自然。

“先吃饭。”

他说。

“鱼凉了就腥了。”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到公司的时候,林耀已经坐在工位上了,正端着咖啡跟旁边人聊天。

看见我进来,他挑了挑眉,脸上那副得意劲儿还没消。

我没理他。

把昨晚准备好的报告打印出来,装订好,直接去了李成辉办公室。

李成辉看完报告,点了点头。

“数据没问题,供应商资质也齐全。”

他合上文件夹:“小林,这事就算过去了。”

“李总,我还有件事想跟您汇报。”

他抬起头看我。

“什么事?”

“关于下季度新项目的人选,我想申请参加。”

李成辉看了我一会儿。

“那个项目要跟顾家那边的子公司合作,你主动申请,会不会让人说闲话?”

“正是因为要跟顾家合作,我才更应该避嫌。”

我说:“如果我不做这个项目,别人会说我是靠顾家吃饭的闲人;如果我做了,至少证明我有这个能力。”

李成辉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跟你爸一样,嘴皮子利索。”

他拍了拍桌上的文件夹:“行,我考虑一下。”

“谢谢李总。”

我走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碰上方总监。

她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小林,今晚有空吗?有个行业酒会,你跟我一起去。”

“好。”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你那份方案我看了,不错。以后有想法可以直接找我。”

我心里一暖。

回到工位上,手机亮了一下。

顾衍之的微信。

“报告交了吗?”

“交了。”

“晚上有安排?”

“方总监带我去参加一个酒会。”

过了几秒,他回:“穿外套,今晚降温。”

我看着那条微信,忍不住又笑了。

旁边同事探头过来:“林溪,你笑什么呢?看什么好事了?”

我锁了屏幕,摇头:“没什么。”

但嘴角压不下去。

第三章. 酒会上的暗涌

酒会设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方总监带我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灯光璀璨,衣香鬓影。

服务生托着香槟在人群中穿梭。

我穿了一条黑色及膝裙,外面搭了件浅灰西装外套,简简单单。

方总监一进去就被几个熟人叫走了,临走前拍拍我肩膀:“自己转转,多认识点人。”

我点点头。

端了杯气泡水站在角落,观察这个圈子。

盛达集团的人来了不少。

李成辉在跟几个中年男人聊天,隔着人群,他冲我举了举杯,我回了一个微笑。

林耀也来了。

他穿了一身名牌西装,身边跟着他未婚妻周甜甜。

周甜甜挽着他胳膊,正四处跟人合影发朋友圈。

看见我,她下巴微扬,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带着那种不太遮掩的挑剔。

我没理他们。

转身想换个方向,却发现面前站了个不太想见的人。

赵淑芬。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旗袍,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溪溪。”

她笑吟吟地走过来:“你也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叫人安排你的位子。”

“我的位子方总监安排了。”

“哦,方总监。”她点点头,“那是顾家那边的人吧?你对顾家的事倒是上心。”

我没接话。

赵淑芬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你今天在会议上跟林耀闹得不愉快,我都听说了。溪溪,毕竟是一家人,何苦闹成这样?你爸走了以后,咱们就是最亲的人了。”

最亲的人。

我看着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想起十二岁那年她把我房间里的东西打包塞进阁楼时说的那句“溪溪是大孩子了,该学会独立了”。

“赵姨,”我说,“一家人三个字,您自己信吗?”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

“那三百万,我会还给林家。”

我看着她:“一分不少。到时候,咱们之间就两清了。”

赵淑芬脸色变了,正想说什么,宴会厅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

有人低声议论。

“那是谁来了?”

“不知道啊,没见过这号人物。”

我顺着众人目光看过去。

宴会厅入口处,一个男人从轮椅上站起来。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拄着一根黑色手杖,站姿笔挺。

右腿微微用力,重心落在手杖上,但整个人气场全开,完全看不出残疾的痕迹。

顾衍之。

他来了。

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然后他拄着手杖,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慢,但走得笃定。

会场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却只看我。

“怎么不接电话?”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手机静音了。”

他伸手,很自然地把我手里的气泡水接过去,换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空腹喝凉的不好。”

我捧着那杯蜂蜜水,四周的目光几乎要灼穿我的后背。

赵淑芬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嘴巴微张,盯着顾衍之的腿,又看看我,一脸不可置信。

“你……你能走?”

顾衍之偏头看了她一眼。

“赵女士,我能不能走,似乎跟你没什么关系。”

他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人听出一种疏离的压迫感。

赵淑芬干笑了一声:“我就是……关心溪溪。”

“她是我太太。”

顾衍之说:“我会关心。”

旁边有人低声吸气。

林耀脸色铁青,拉着周甜甜想走,但被顾衍之叫住了。

“林耀。”

他转过头。

顾衍之拄着手杖走过去,在我弟弟面前站定。

“今天会议上那份供应商报价单,是你伪造的。”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耀脸涨红了:“你胡说什么?那是有凭有据的——”

“有凭有据?”

顾衍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手机,点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段录音。

“……把那家供应商的报价调高百分之三十,做成正式文件……对,就说是市场部新来的林溪选的……她嫁进顾家了又怎么样?在盛达这块地盘上,还轮不到她做主……”

录音里,是林耀和一个男人的对话。

那个男人的声音,在场的人都有点耳熟。

是市场部之前一个被辞退的老员工。

全场寂静。

林耀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李成辉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林耀:“小林,这事你回去写个情况说明。”

“李总——”

“明天交到我办公室。”

李成辉说完就走了,脚步很重。

周甜甜已经松开了林耀的胳膊,往旁边退了两步。

赵淑芬脸色煞白,想说什么,嘴张了张,一个字没说出来。

顾衍之收起手机,转身走回我身边。

“走吧。”

他说。

我看着他,心跳擂鼓一样。

“你什么时候录的音?”

“昨天。”

他伸手,替我拢了拢西装外套的领口:“我说了,我太太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会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我们的背影。

我被他牵着往外走,手心全是汗。

他的掌心很暖。

出了酒店大门,夜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顾衍之松开我的手,从轮椅后面摸出一条羊绒围巾递给我。

“说过让你穿外套。”

我接过来围上,围巾上有他常用的皂荚香。

他坐回轮椅上,手杖放在旁边,右腿稍稍伸展了一下,脸色在路灯下有点白。

“腿疼?”

我问。

他摇了摇头:“没事。站久了而已。”

我蹲下来,看着他膝盖。

“你其实不用特意来一趟。”

他低头看我,灯光在他头顶笼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

“我的太太在酒会上被人堵着说闲话,我要是连这都不来,还叫什么丈夫?”

我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这一刻,我忽然发现我跟他之间那层薄薄的、礼貌的隔阂,正在一点一点被什么东西填满。

说不清是什么。

可能是那杯蜂蜜水的温度。

可能是他别我碎发的习惯。

可能是他在所有人面前护住我的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

“顾衍之。”

“嗯?”

“谢谢你。”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伸手揉了揉我头顶。

“回家。”

轮椅转了个方向。

我跟在他身边,夜风裹着围巾的绒絮拂在脸上,绵软的,温热的。

身后宴会厅的灯火渐远。

前面的路被路灯照得通明。

第四章. 顾家的棋盘

那晚之后,我在盛达的地位微妙地变了。

没人再当着我的面嚼舌根,连林耀见了我也绕道走。

但我知道他和他妈不会善罢甘休。

赵淑芬能忍十几年,把林家的产业一点点改姓,她的耐心和手段,远不止伪造一份报价单这么简单。

果然,一周后,公司内部传出消息。

盛达集团即将进行股权改制。

老股东们手里的股份可能会被稀释,而新的资本方正在接洽。

消息是方总监告诉我的。

她约我在公司楼下咖啡厅见面,点了两杯美式。

“林溪,你知道你爸当年在盛达的股份去哪了吗?”

我愣了一下。

“我爸去世前,股份不是都留给赵淑芬和林耀了吗?”

方总监搅着咖啡,目光落在杯沿。

“明面上是这样。但你爸去世前半年,私下转让了百分之五的股份给一个外部信托基金,受益人写的是你的名字。”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什么?”

“那笔股份被赵淑芬压下来了,遗嘱里没写。你爸当时可能也有顾虑,怕你继母对你不利,所以做得隐蔽。”

方总监看着我:“我也是最近查旧档才发现的。那百分之五的股份,目前还在那个信托基金里,但控制权被赵淑芬通过代理协议捏在手里。”

她顿了顿:“如果你能拿回那笔股份的控制权,你在盛达就有话语权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我却觉得手心发凉。

“为什么要帮我?”

我问。

方总监笑了一下:“我跟你爸是老同学。他当年帮过我。而且,”她喝了口咖啡,“现在的盛达,被赵淑芬母子搞得乌烟瘴气,我这种空降的职业经理人,也不希望跟一群草包共事。”

她放下杯子:“资料我发你邮箱了。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我回到家的时候,顾衍之正在阳台上浇花。

他最近在尝试用助行器站立复健,阳台的栏杆上搭了一排绿植,是他说“家里太冷清了”让我去花市挑的。

我把咖啡店的事跟他说了。

他听完,放下水壶,用毛巾擦了擦手。

“你爸留了百分之五的股份给你?”

“嗯。但被赵淑芬控制了。”

他想了想:“那笔股份的代理协议,签约时间在你爸去世前还是后?”

“应该是之前。”

“那就好办。”

他推着轮椅到茶几旁,打开笔记本电脑。

“代理协议如果是在委托人生前签署的,法律效力较高。但如果受益人本人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代理人的行为损害了受益人的利益,可以申请撤销代理权。”

我看着他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弹出一份份法律文件。

“你懂这个?”

“以前处理过类似的事。”

他头也没抬:“你把方总监发给你的资料转给我,我让法务团队看一下。”

“你还有法务团队?”

他手指顿了一下,偏头看我。

“林溪,你嫁给我快三个月了,对我到底了解多少?”

我被他问住了。

确实。

我只知道他叫顾衍之,是顾振邦的独子,出过车祸,坐轮椅,住公寓,生活规律。

除此之外,我几乎一无所知。

他看了我一会儿,似乎笑了一下。

“慢慢来。”

他说:“你先把资料发我。”

我哦了一声,乖乖把邮箱里的文件转发给他。

他接收后,扫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信托基金的管理人,是陈永昌?”

“谁?”

“盛达前财务总监,你爸的旧部。你继母当年能顺利接手公司,他出了不少力。”

他合上电脑,神色沉了沉。

“这个人,不太好对付。”

接下来的两周,我开始暗中调查那笔股份的事。

方总监给的资料很详细,包括当年股份转让协议的原件扫描件、信托基金的设立文件,以及代理协议的签字页。

但最关键的那份代理协议,签字方是赵淑芬和陈永昌。

而陈永昌,早在三年前就移民去了加拿大。

我如果想拿回代理权,必须找到陈永昌本人,或者拿到他亲笔签字的撤销函。

难度不小。

但我不是一个人在做事。

顾衍之法务团队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他们通过合作律所联系上了陈永昌在加拿大的律师,几轮邮件往来后,对方松了口,愿意安排一次视频会议。

那天晚上,顾衍之坐在书房里,面前架着一台摄像头。

我坐在旁边。

屏幕亮起来,对面是一间装修考究的办公室。

陈永昌比照片上老了不少,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像个大学教授。

“林小姐。”

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你爸当年的事,我其实一直有点过意不去。”

我攥紧了手指。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着赵淑芬签那份代理协议?”

他沉默了几秒,叹了一口气。

“因为我欠赵淑芬一个人情。当年我女儿在美国读书,出了点事,是她帮忙摆平的。她让我签,我就签了。”

他抬眼看着摄像头:“但这些年我也想了很久。那份股份是林总留给自己女儿的,我帮你保管了三年,也该还给你了。”

他拿出一份文件,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

“撤销代理权的声明,我已经签了字。原件明天快递回国。”

我看着屏幕里那份文件,心跳得很快。

顾衍之在旁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攥紧的拳头。

他掌心很暖。

“谢谢陈先生。”

我说。

陈永昌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林总当年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只是……迟了几年还他这个人情。”

视频挂断。

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很久没说话。

顾衍之松开我的手,把电脑合上。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拿回股份,进董事会。”

我说。

他看着我:“赵淑芬不会让你那么容易进去的。”

“我知道。”

我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所以我要找一个人,能帮我在董事会上说话。”

他挑了挑眉:“谁?”

我转过头,看着他。

“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但我第一次看到他眼底有那种真实的、温热的笑意。

“好。”

他说。

“顾太太开口,我怎么能不去。”

第五章. 董事会上的交锋

董事会定在周五上午九点。

盛达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厅。

我穿了一身深蓝色套装,把头发挽起来,化了个淡妆。

顾衍之坐在我身边,今天穿得正式,深灰西装,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

他坐在轮椅上,但脊背挺直,完全看不出任何局促。

对面坐着赵淑芬、林耀,还有几个老股东。

李成辉坐在长桌末端,方总监坐在他旁边。

会议正式开始前,赵淑芬笑着跟旁边人聊天,似乎完全不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

她以为陈永昌那边稳住了。

她不知道,那份撤销代理权的声明,昨天已经到了我手上。

会议开始。

李成辉先通报了上季度经营情况,然后提到股权改制的事。

“盛达近年来业绩承压,董事会建议引入战略投资。”

他翻开文件:“根据最新评估,公司需要释放约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给外部投资方,现有股东按比例稀释。”

赵淑芬发言:“我同意引入投资,但稀释比例需要重新评估。盛达的核心资产是品牌价值和老客户资源,不宜过度让利。”

几个老股东附和。

我举手。

李成辉看向我:“小林,你有话说?”

我站起来。

“各位董事,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那份撤销代理权声明和信托基金设立文件的原件。

“我父亲林建国生前将百分之五的盛达股份设立信托,受益人为我本人,委托代理人陈永昌。”

我把文件展示给众人。

“三天前,陈永昌先生已经签署了撤销代理权声明,即日起,这百分之五股份的投票权和收益权,全部回归我本人名下。”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

“所以,现在我是盛达集团的自然人股东,有权列席董事会。”

会议室安静了。

赵淑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林耀瞪大眼睛,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不可能——陈永昌他——”

“他签了字。”

我说。

“你可以自己看。”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视频电话,陈永昌出现在大屏幕上。

“赵总,”陈永昌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那份代理权,我已经撤销了。林总的股份,本来就该给他女儿。当年我帮你,是欠你人情;但我不欠你一辈子。”

赵淑芬猛地站起来:“陈永昌!你——”

“对不住了。”

陈永昌说完就挂了。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赵淑芬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林耀想说话,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收回手机,转向李成辉。

“李总,我现在以股东身份,提议重新审议股权改制方案中关于董事会席位分配的条款。同时,我申请进入董事会。”

李成辉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

“提议有效。按程序,后续安排表决。”

赵淑芬咬着牙坐下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我身上。

我没躲,迎着她的视线。

“赵姨。”

我说:“我说过,我爸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她没说话,攥着包带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散会后,我跟顾衍之一起走出会议厅。

走廊里阳光很好,从落地窗大片大片地铺进来。

他推着轮椅走在前面,我落后半步。

“刚才很帅。”

他偏头说了句。

“你教得好。”

“我没教你那些话。”

“你教我怎么站直了说话。”

他顿了一下,转过头看我。

走廊里没什么人,阳光把他半边脸照得通透,连睫毛边缘都镀了一层金边。

“林溪。”

“嗯?”

“你跟我最初见的那个林溪,不太一样了。”

我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想。

“第一次见你,你眼睛里是空的。”

他说:“现在,里面有东西了。”

我怔了一下。

他说的没错。

三个月前,我坐在顾家客厅里,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明码标价的货物。

被卖了三百万,换弟弟一套婚房。

那时候我的眼睛是空的。

但现在——

我看着窗外远处城市的天际线,高高低低的楼宇在日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因为有东西值得争了。”

我说。

他仰头看我,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但我看见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伸手,把我的手握了一下。

很快。

像羽毛拂过手背。

“回家。”

他说。

“今天想吃什么?我做。”

第六章. 他站起来了

进入董事会之后的日子,比以前更忙。

各种文件、会议、议案堆满办公桌。

但我不觉得累。

因为每一次提案,每一条反对意见,我都能看到胜利的天平在朝我这边倾斜。

赵淑芬和林耀在董事会的势力被我一点一点蚕食。

他们失去了陈永昌的支持,又丢了那百分之五的投票权,说话的分量大不如前。

而顾衍之在背后帮我牵线搭桥,引荐了几位投资方的关键人物,帮我稳住了股权改制中的话语权。

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顾衍之的身体。

那天晚上我加班回家,发现公寓里灯没开。

我以为他睡了。

轻手轻脚换鞋进去,却看见客厅阳台上有一个黑影。

月光很亮。

他拄着助行器站在阳台栏杆前。

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背对着我。

“怎么不开灯?”

我走过去,走到一半,脚步停住了。

他正试着往前迈一步。

助行器往前挪了一点,然后他的右腿跟着移动。

很慢。

很吃力。

衬衫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

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衍之?”

我出声。

他回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额角一层薄汗,脸色有点白,但眼睛很亮。

“你回来了。”

他说。

“你在做什么?”

“复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医生说我恢复得比预期好,如果能坚持训练,年底之前可以脱离助行器。”

我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一米八几的个子,肩宽腿长,即便拄着助行器也丝毫不显狼狈。

月光把他轮廓描得很清楚。

我忽然想起婚礼上他站起来宣誓的样子。

那时候我以为他撑不了多久。

但他站住了,一字一句说“我愿意”。

现在他又在试着往前走。

为了谁?

我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我扶你?”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助行器推到一边。

右手搭在我肩膀上。

他的手掌很大,覆在我肩头,温热的,带着一点汗意。

“走两步。”

他说。

我扶着他,他右腿迈出去,身体微微往我这边倾斜。

一步。

两步。

三步。

到第四步的时候他膝盖一软,整个人朝我压过来。

我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栏杆上。

他单手撑在栏杆上,把我圈在他和栏杆之间。

距离很近。

近到我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汗味的皂荚香,看到他下巴上冒出的青灰色胡茬。

他的呼吸落在我额头上。

“对不起。”

他哑着嗓子说。

我摇摇头:“没摔着。”

他没动。

就那么撑着栏杆看着我。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他一侧脸在明处,一侧在暗处。

“林溪。”

他叫我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

“你当初嫁给我,是因为那三百万。”

他说的是陈述句。

我没否认。

“现在呢?”

他问。

“如果现在让你重新选一次,没有那三百万,你还会嫁给我吗?”

夜风从阳台灌进来,吹起他衬衫领口的一角。

我仰头看着他。

他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我从来没在他眼里见过那些东西。

不安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这个能在董事会上替我挡下所有冷箭、能在酒会上让赵淑芬哑口无言、能调法务团队三天之内解决股权纠纷的男人。

他在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是忐忑的。

他怕我的答案。

我伸手,握住他撑在栏杆上的那只手。

“顾衍之。”

我喊他全名。

“那三百万,我会还。还完了,我重新嫁你一次。”

他呼吸顿了一拍。

“这一次,”我说,“不是因为钱。”

他低头看着我。

月光在他眼底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跟他以前所有礼貌疏离的笑都不一样。

是热的。

是真实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拇指蹭过我脸颊。

“好。”

他说。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他松开栏杆,重新把手搭在我肩上。

“再走两步。”

“你行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

他嘴上这么说,腿却有点抖。

我没拆穿他,扶着他慢慢往客厅走。

一步,两步,三步。

到沙发的时候他坐下来,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蹲在他面前,替他揉膝盖。

他低头看着我,手指穿过我散下来的头发。

“疼吗?”

我问。

“不疼。”

他说谎。

膝盖那块肌肉绷得死紧,我手指按上去的时候他腿抖了一下。

我没戳穿。

低着头继续揉。

窗外月亮很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我手指按揉他膝盖的声响,和他渐渐平稳下去的呼吸。

我忽然希望这个夜晚长一点。

再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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