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雨丝夹杂着初春的寒意,细密地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规律地摆动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副驾驶座上,妻子林夏雅一直转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我知道,这条蜿蜒崎岖的乡道,每一寸都铺满了她酸楚的回忆。
夏雅的老家在皖南深处的一个偏僻村落。十年前,她的父母在去镇上卖农产品的途中遭遇车祸,双双离世。那年她才刚刚考上大学,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眼泪。村里有些亲戚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为了几分宅基地闹得很不愉快。从那以后,除了每年清明回来给父母上坟,夏雅几乎和这个村子断了联系。
我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她转过头,眼眶微红,朝我勉强挤出一个感激的微笑。我们结婚三年了,那是我第一次陪她回来上坟。前两年因为我在外地负责工程项目,实在抽不开身,今年我特意提前把手头的越野车俱乐部和车队业务交接给合伙人老赵,腾出整整一周的时间陪她。
“前面那个岔路口往右拐,开到村口的打谷场就不能往里开了,得走上去。”夏雅轻声指路。
车子在泥泞的打谷场停下。我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纸钱、香烛和祭品,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将夏雅严严实实地遮在伞下。通往后山墓地的路满是泥泞,杂草在春雨的滋润下疯长,几乎掩盖了原本的小径。我走在前面,用脚蹚开一条路,小心翼翼地牵着她往上走。
半山腰的一处向阳坡上,两座并排的坟茔静静地立在那里。虽然夏雅每年都来,但缺少日常的打理,坟头上依然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我收起伞,把祭品放在一旁,卷起袖子就开始拔草。泥水溅在我的裤腿上,我也没有在意。夏雅蹲下身,和我一起清理。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亲人的脸庞。
清理完杂草,摆好水果和糕点,我点燃了香烛。夏雅跪在墓碑前,眼泪终于决堤。她一边往火堆里添着纸钱,一边小声地和父母说着话。她告诉他们自己结婚了,丈夫对我很好,日子过得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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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肩膀,心里泛起一阵绵长的疼惜。我没有去打断她,只是默默地站立着,在心里向这两位未曾谋面的老人承诺,这辈子一定会护她周全。
等纸钱燃尽,山间的风吹散了青烟,雨也慢慢停了。夏雅擦干眼泪,眼底虽然还有悲伤,但也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上坟结束后,当我们走到村口打谷场,准备上车时,一辆破旧但改装得十分嚣张的皮卡车横挡在我们的SUV前面。车旁站着几个叼着烟、流里流气的男人。为首的一个身材横胖,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项链,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短袖,胳膊上纹着青龙。
看到我们走近,那个胖子吐掉嘴里的烟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夏雅,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贪婪和轻浮。
“哟,这不是林家那个大学生丫头吗?几年不见,出落得这么水灵了?”胖子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挑衅。
夏雅看到这个人,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了缩。我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问她:“你认识?”
“他叫王大虎,是村长的小儿子,以前在镇上包沙石厂的,从小就是个无赖。”夏雅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走上前,面无表情地说:“麻烦让让,我们要把车开出去。”
王大虎不仅没有让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无视了我,歪着头看向夏雅:“夏雅妹妹,回村了怎么也不去哥哥家坐坐?哥哥现在在镇上可是大老板了,你跟着这个小白脸有什么前途?看他开这破车,一身泥的。不如跟了哥哥,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