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宁县历史上“永固城”位置之简考

洛宁老城俯瞰图

河南省洛宁县古称“永宁”，自隋代义宁二年(618年)改称“永宁县”至民国二年1913年，“永宁”作为县名在洛宁县历史上一共存在了1295年。在这一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永宁县县城也随着县域区划的调整和县境内官道的变迁而随之不断更改迁移。参考历代文献可考，自唐代以来永宁县县城位置迁移按时间顺序先后有：永固城、同轨城、莎栅城、鹿桥驿、“寄治于府”、府店镇、今老城。

目前有明文记载永宁县县城迁移至今天老城的最早文献为《金史地理志》，书中记载“永宁，宋隶河南府，正隆六年(1161年)以前寄治于府，后即镇为县”。自金正隆六年以后，历经元明清和民国，今洛宁县老城才真正作为永宁县的县城延续八百多年。而今天写此文我们只考证洛宁县历史上隋末唐初永宁县“永固城”的位置。

一、“永固城”并非习惯上认知的洛宁老城

翻阅洛宁县历代县志及相关文献，提出洛宁县老城(即元明清时期县城)为古永固城的最早记载出现在1991年出版的《洛宁县志》中，其中在《县志》地名考之古城池(第90页)中记载：“永固城，前秦建元年间(370年左右)，秦王苻坚所建。苻坚字永固，故名永固城。唐武德元年(618年)为永宁县治，称永宁县。1913年，随县名变更，改称洛宁县城。20世纪60年代，县直机关陆续搬迁新城后，习称老城，有东关、西街、西关3个行政村。”

1991版《洛宁县志》文物之古遗存(499页)中“永固城遗址：前秦建元年间，秦王苻坚建今老城，苻坚字永固，时名永固城。隋义宁二年置县，明洪武二十年重建。周长2270米，城墙高9米，宽6、7米。明正统十年、清顺治、康熙、雍正各代都有修复。1987年将西城门北段残墙550米，定为县级重点文物保护段”。

而在1991年《洛宁县志》出版之前，清代多部历史文献中并未认可永固城就是明清时期永宁县的县城(即今洛宁老城)。

清乾隆版《永宁县志》中城池原文记载：“永宁旧土城未详创始何代？周围四里一百七十步，高二丈五尺，女墙七尺。广一丈，濠深一丈广三丈。门三，东曰迎恩、南曰中和、西曰普安。” 乾隆版《永宁县志》卷二古迹志：“秦苻坚旧城，永固城。按《方舆纪要》：隋义宁二年又移永固城，因苻坚旧城置县曰永宁，是永固城即苻坚旧城，而隋时初置永宁县移治之地也。今县东北三十里有旧县村不知是否？”

清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永宁县志》中已提出“永宁旧土城未详创始何代？”、“今县东北三十里有旧县村不知是否？”，可见在二百多年前的清代乾隆时期，永宁县城旧土城(今洛宁老城)已不知创建于何代，并提出秦苻坚旧城永固城可能在旧县村(即今洛宁县东宋镇旧县村)的质疑。

民国六年(1917年)《洛宁县志》古迹郡邑中：“秦苻坚旧城即永固城，《方舆纪要》：隋义宁二年，又移永固城。因苻坚旧城置县曰永宁，是永固城即苻坚旧城。而隋时初置永宁县移治之地也。”可见直到民国时期，世人也并未认可永固城就是洛宁的老城。

二、“永固城”的历史演变

通过翻阅多部历史文献均记载永固城为前秦苻坚所建，那么该城池建造年代为前秦时期应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而前秦为氐族雄主苻坚建立的政权，也是十六国时期最强大的国家。西晋末年八王之乱，北方出现五胡乱华，百姓流离失所，司马氏南迁定都建康，建立东晋。西北略阳郡(今甘肃秦安县)氐族推出贵族苻洪为首领，前赵主刘曜在长安称帝，任命苻洪为氐王。

公元350年苻洪在枋头(今鹤壁市浚县)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不久被后赵石虎旧将麻秋所毒杀，苻洪之子苻坚代统其众，苻坚自枋头而西，关中氐羌纷纷响应，十月苻坚入长安，于351年在长安称帝，国号“大秦”，史称前秦。前秦历五世共六帝，享国44年。可见永固城应该建于前秦时期即公元351年至394年，且文献记载为前秦皇帝苻坚(338年-385年)所建，按照苻坚称帝及死亡时间，大致可推测出永固城建城时间应在351至385年之间。

自前秦至隋唐之间，查阅古籍文献，唯有在《北周地理志》中再次出现过“永固城”一地名。《北周地理志》中关于熊耳县(即隋唐永宁县之前身)记载中有：“熊耳，西魏置北宜阳县，后又改曰熊耳。有黄栌城、同轨城、永昌城，有北齐永固城。有熊耳山、有莎栅。”后世在“有北齐永固城”下有注解为“按隋季(即隋末)熊耳县移治永固城，此即齐阳州永固镇城也。

《周书》谯孝王俭传：建德五年(576年)东伐，以本官为左一军总管，攻永固城，拔之。

北齐任永固镇大都督者见大齐故使持节都督扬怀颖徐兖五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太府卿山鹿县开国伯洛川县开国子安次县都乡男元使君墓志铭：君讳贤，武定七年，复以君为永固镇大都督。天保二年，遘疾终于家。乃发诏曰：前阳州刺史贤。按据志文，盖永固镇城即此阳州境内之永固城也。”文中阳州为东魏时期的宜阳，由北魏的宜阳郡演变而来。故北齐时期的永固镇城即永固城，属于当时的阳州(治所在今宜阳县韩城镇福昌村一带)管辖境内，故永固城应距宜阳县韩城镇不远。

通过以上文献可知，永固城自前秦至北周、北齐时期一直为崤渑之间的军事重镇，且位于地控东西、扼守南北的交通要道之上。

三、“永固城”具体位置的推测

1、永固城位置并非在洛河沿岸。

按前文已推测出永固城建城时间应在公元351年至385年之间。而后到了北魏时期，郦道元(466年—527年)在著写《水经注》“洛水”一文中，细数洛河两岸各大支流及古城池，在今洛宁县管界内由西向东依次写明了：“高门城、石勒城、黄亭(黄城)、龙骧城、屯城、蠡城邑(故渑池县治)、金门坞”等位置，唯独未写“永固城”。试想如果今天洛宁老城就是永固城，前秦距北魏只百年之余，又濒临洛河北岸有如此之大的城池，郦道元必不会单单漏写“永固城”一城。故可推测永固城并不在洛河沿岸。

2、永固城并非东宋镇旧县村之“鹿桥驿”。

唐代《元和郡县志》中记载：“永宁县东至河南府二百里，汉渑池县之西境，后魏文帝于县东四十里置北宜阳县属宜阳郡。废帝二年改为熊耳县，义宁二年改置永宁县，武德三年移治同轨城。贞观十四年移于今所(依据《资治通鉴》卷二二一中“贞观十四年移理莎栅”，即知今所为莎栅城)，十七年移治鹿桥”。

又在《旧唐书》中有记载：“永宁，隋熊耳县所治。义宁二年置永宁县，治永固城，属宜阳郡。武德元年，改属熊州。三年，移治同轨城，改属函州。八年，复属熊州。贞观元年，改属谷州。十四年，移于今所。十七年移治鹿桥。显庆元年，谷州废，改隶洛州。”

从《元和郡县志》和《旧唐书》中可以看出，永宁县由熊耳县在义宁二年(618年)改名而来，618年县城在永固城，武德三年(620年)县城迁移到同轨城，到了贞观十四年(640年)县城又迁移到“今所”莎栅城，贞观十七年(643年)县城迁到了鹿桥驿(即今东宋镇旧县村)。自618年至643年短短25年间，永宁县县城频繁换了四个地方，且这四个地名文献记载相互独立且并列存在，故永固城并非鹿桥驿。

3、永固城应在今洛宁县东北部。

清代《大清一统志》中：“永宁故城：在今永宁县东北，初置曰熊耳县，以近熊耳山为名。《隋书地理志》熊耳县，后周置及同轨郡。《元和志》永宁县东至河南府二百里，汉渑池县之西境，后魏文帝于县东四十里置北宜阳县属宜阳郡。废帝二年改为熊耳县，义宁二年改置永宁县，武德三年移治同轨城。贞观十四年移于今所，十七年移治鹿桥。《金史地理志》永宁县正隆以前寄治河南府，后即镇为县，盖又非鹿桥故治矣”。

《大清一统志》中一语中的(dì)，把永宁县的演变写得非常清楚。一是“永宁故城”在今永宁县东北，此处“故城”应为熊耳县之永固城，其方位是参照清代永宁县城即今洛宁老城而言的，即永固城应在老城东北方向。且“盖又非鹿桥故治矣”，即非今东宋镇旧县村。二是永宁县是由隋代的熊耳县演变而来，因靠近熊耳山(此熊耳山在今三门峡市陕州区西李村乡，靠近今洛宁县河底镇)而初县名为熊耳县。

依文倒推之，熊耳县由北宜阳县在废帝二年(553年)改名而来。北宜阳县显然应在当时宜阳县的北边，此时的宜阳县治所在今宜阳县韩城镇福昌村。故“永固城”应在今韩城镇以北且靠近熊耳山附近。三是依据《元和郡县制》原文中“后魏文帝于今县东四十里置北宜阳县，属宜阳郡”的描述，因《元和郡县制》成书于唐宪宗元和八年(813年)，当时永宁县县城已迁至鹿桥驿即今东宋镇旧县村。“于今县东四十里”即在鹿桥驿(今旧县村)以东四十里设置了北宜阳县。唐代一里约为530米，换算之北宜阳县县城应在今旧县村以东约21200米处。

又依据清代《读史方舆纪要》记载：“永宁县，汉为渑池县之西境。属弘农郡。西魏于黄栌城置北宜阳县，后改熊耳县，属宜阳郡。后周移于刘坞，属同轨郡。隋徙治同轨城。义宁二年，又移于永固城。因苻坚旧城置县曰永宁。”说明在西魏时在黄栌城设置了北宜阳县，换言之可推测黄栌城应在旧县村以东约21200米，古代计算两地距离并非直线距离，应为实际具体路程。开启步行导航测量，旧县村东21200米大概在今洛宁县河底镇城村一带。试想一村冠以“城”字为名，大概多数与古城有关。

《读史方舆纪要》中记载了北宜阳县县城初在黄栌城，而后县名改为熊耳县，北周时期熊耳县县城又移至刘坞(推测在今洛宁县东宋镇流峪村与西坞村一带)，隋初又移县城至同轨城(今洛宁县河底镇城头村)。直至义宁二年618年熊耳县县城才迁移至永固城，并改县名为“永宁县”。无论是黄栌城、刘坞城，还是同轨城和永固城，均在当时宜阳县行政区域以北，且靠近今天陕州区的熊耳山。

4、参考出土墓志推测永固城位置。

1984年在今宜阳县高村乡王沟村发现一唐代墓葬，出土墓志《大唐陇西牛君夫人天水赵氏同葬墓志铭并序》。其中铭文有“以大历二年(767年)十一月二十日同葬于河南府福昌县永固乡张袁村西一里安其宅兆平原礼也，其地南据宜水灵沼以长流，北诣诸波玉光而璀灿，东先入人之营域雾奄以仓浪，西接名山古称熊耳，但恐时非地是，物在人亡，碧海桑田变流无定饰，兹芳篆以勒铭”。

此墓志出土地宜阳县王沟村西与今洛宁县河底镇隔沟相望，且西距洛宁县县界直线距离不足2公里。墓志铭注明了该地在唐代大历年间属于福昌县永固乡，且该地南据宜水(今韩城河)，西接熊耳山。既然乡名为“永固乡”，可能与附近的“永固城”有关。墓主安葬于唐大历二年767年，距义宁二年618年相隔149年，时间并不算太长。通过古代文献印证，在隋唐时期，永宁县管辖范围包括今洛宁县中北部、东部和今陕州区东部及熊耳山周边广大地区，后因政府区划调整永宁县东部一部分地区可能划分给了福昌县管辖。

综合考虑“永固城”位置应该满足三个条件:一是靠近今三门峡陕州区的熊耳山；二是应该在今洛宁县城东北方向，且扼守东西、南北交通要道；三是应距东魏和北齐时期的阳州城不远，即距今宜阳县福昌村一带不远。

今洛宁县河底镇西靠陕州熊耳山，地处古代交通要道，北可通渑池和陕州观音堂，南可达宜阳三乡和韩城；西可抵洛宁、宫前，东可向新安、义马。且多部洛宁地方志书注明河底村历史上曾做过永宁县县城。据此推测“永固城”可能在今洛宁县河底村一带。

以上分析仅为本人一家之言，仅供参考。期待后期学者专家来考证。

宜阳县王沟村与洛宁县河底镇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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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王楠，1987年出生，本科学历，中共党员。河南省洛宁县人，目前在天津市政法系统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