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山西晚报》2011年3月11日谢燕采访报道《阎锡山秘书李蓼源,曾被秘密处死,七天七夜酷刑不停》、《追忆爱国民主人士李蓼源》(湖北民革)、《山西王:阎锡山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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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10月,太原城里张灯结彩,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
日本人刚投降没多久,阎锡山从克难坡风尘仆仆地赶回太原,脚跟还没站稳,62岁生日就到了。
督军府里外都带着那股劫后余生的喜庆气儿,下人们进进出出,脸上堆着笑,说话声音也比平日里大了几分。
整座太原城都像是刚从一场长梦里醒来,人人都想大喘一口气,都想把这八年憋着的那口气好好出一出。
生日的排面得撑起来。
阎锡山吩咐下去,要编一本叫《革命动力》的书当寿礼,挑了他自己写的十几篇长文装订成册,到时候分赠给手下的人。
这差事,落在了他的侍从秘书李蓼源身上。
李蓼源那年20岁,河南淮阳人,在阎锡山身边做侍从秘书已经有几年了。
寻常日子里,这份差事是体面的,也是稳当的,在督军府里混出了脸面,往后的前途未可限量。
他带着几个编辑去太原海子边的《复兴日报》社审稿排印,以为不过是一件按部就班的差事,做完交差,生日寿礼顺利送出去,万事大吉。
然而就在那间印刷室里,两位旧日朋友登门叙旧,随口说了几句闲话,李蓼源顺手拿起笔,在稿纸旁边写了一行字,写完就走了。
他以为那只是随手一写,不当回事。
结果助编取稿排版,把那行字一并送进了印版。
校对发现了,赶紧毁版重印,表面上事情算是揭页过去了。
没过几天,有人把这件事捅到了阎锡山跟前。
阎锡山震怒,当即下令:将李蓼源秘密处决,立即执行。
命令交到了政卫师的贾宣宗手里。
贾宣宗带着李蓼源上了车,一路开到中涧河荒郊,河滩上,一个墓坑已经挖好了,敞着口,静静地等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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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方诸侯,铁腕山西
要说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得先把阎锡山这个人从头捋一遍。
阎锡山,1883年10月8日生于山西五台县河边村。
家里是做小买卖的,父亲走街串巷,他从小跟着帮手,在算账和打点上练出了一套精明劲儿。
旁人只当这是商贩之家的营生本事,哪里料得到,这套眼力和心思,后来被他搬上了比买卖大得多的棋局。
1904年,阎锡山考入山西武备学堂,之后东渡日本,进了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六期。
在东京的几年,他除了念兵法、学军事,还接触了同盟会,1905年正式入会。
留学期间他见识了一套现代军事体系是如何运转的,也在那个思潮涌动的年代里,对权力的本质有了远比同龄人更深的体认。
回国之后,他带着这整套认识重新踏上三晋的土地,开始一步一步地经营自己的地盘。
1911年辛亥革命一声炮响,阎锡山在山西率部响应,以极快的速度拿下太原,从此把这片黄土地捏进了自己手心。
此后将近四十年,北洋垮了,他还在;军阀大混战,他周旋下来了;日本人占了半个中国,他见缝插针地撑过来了;国共两党烽火遍地,他依然稳稳坐在太原。
换了多少朝廷,死了多少枭雄豪杰,他就是那棵被风剐过无数遍却扯不断根的老树,认准了山西这块地,死活不挪窝。
袁世凯死了,他还在;张作霖死了,他还在;蒋介石几度起落,他还在。
旁人称他"山西王",这三个字不是恭维,是一种出于本能的敬畏。
阎锡山自己有句话说得直白:"在三个鸡蛋上跳舞,踩破哪个都不行。"
这是他几十年风雨里磨出来的处世法门——对所有势力都留着余地,对任何一方都不彻底倒过去,永远给自己备着后路。
北洋时期顺着北洋走,国民政府立了就跟着蒋介石,日本人打来了另有一番算盘,共产党势起又是一套应对。
这种八面腾挪的本事,旁人学不像,也学不来,偏偏他就靠着这套活了几十年,还活得稳稳当当。
但这套左右逢源的表面功夫背后,是极深的猜忌与控制欲。
阎锡山在山西建立了一套极为严密的情报体系,渗透到了日常的每一个角落。
大到各县主官的动向,小到身边文书的私下往来,全都有人盯着,有人记着,有人定期送上报告。
督军府里有种不成文的规矩在流传:说话要过三道槛,第一道是这话能不能说,第二道是怎么说,第三道是说出去会不会被人截了递上去。
稍有差池,轻则丢差事,重则丢命。
曾经有个师长动了投靠蒋介石的念头,被阎锡山侦知,当即抓回来枪毙,没有任何缓旋的余地,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机会。
在他治下,效忠是唯一能保命的规则,任何一丝游离于这条规则之外的苗头,都是不可饶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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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河南少年,辗转入秘室
李蓼源1925年生于河南淮阳,出身书香门第,家里几代都是读书人,在当地算得上有些体面。
1938年,他还在淮阳读师范的时候,父母先后去世,家里的依靠一下子垮掉了。
彼时抗战烽火已经烧遍了大半个中国,时局乱成一锅粥,年仅十三岁的他跟着学生运动的人群,从淮阳辗转到武汉,又从武汉一路流亡到了西安。
兵荒马乱的年月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只身在外,靠着同行人的接济和自己的机灵劲儿,一路颠沛,总算没有折在路上。
到了西安,他找到八路军办事处,本来是想去延安的。
结果机缘一转,没走成那条路,反而兜兜转转进了阎锡山的军队,在军队里念完了军校。
1941年,李蓼源从宪校太原分校毕业,不久便接到通知,说阎长官要见他。
那时候二战区司令部已从陕西宜川秋林迁到了黄河对岸的吉县克难坡,他跟着阎锡山的秘书徐崇寿,走进了那间窑洞。
窑洞里光线昏沉,陈设简单,阎锡山坐在那里,拿起放大镜,仔细审视了他的简历。
也没说几句话,只在"第二战区长官司令部用笺"上写了"口缄"二字,交给他:"你和徐秘书在侍秘室工作吧。"
就这么寥寥几个字,李蓼源成了阎锡山的侍从秘书,还被授予了少校衔。
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能拿到这个位置、这个军衔,放在督军府里是实实在在受重用的信号。
秘书室里有几位同事,各个心思都活络。
不用人教,进了这个地方就自然晓得一件事:嘴要紧,脚步要稳,来往的人要掂量,说过的话要在心里过一遍。
哪些人能往来,哪些人碰不得;哪些事能在桌上说,哪些事连想都不该想——这套规矩不明说,靠自己悟,悟得快的人活得久,悟得慢的人不知道怎么就折了。
秘书室的日子,说起来体面,实则如履薄冰。
长官的喜好要摸清,长官的禁忌要记牢,比这更难的,是要时刻留意身边的人——说不定哪位同僚正把你最近的一句话写进了某份报告,说不定某个笑脸底下藏的是另一套心思。
李蓼源在这个地方待了几年,按着没人明说却人人遵守的规矩走,没出大的差错。
阎锡山在用人上并不缺眼力,李蓼源的才看在眼里,这个年轻人能写,能办事,也懂得分寸,在一众秘书里算得上出挑的。
干他
然而在1945年10月那个下午,这一切都在一支笔落纸的瞬间,被他自己亲手打破了。
【三】《革命动力》,一行字惹大祸
1945年10月,阎锡山从克难坡回到太原,62岁生日将至。
他在自己过去写的文章里挑了十几篇长文,要编成一本叫《革命动力》的书当寿礼,分发给手下的人,算是生日的排场,也是一种宣示——我回来了,山西还是我的。
这件事,他交给李蓼源来张罗。
李蓼源带着几个编辑去太原海子边的《复兴日报》社,在那里负责审稿、校订、排版、印刷。
工作本来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书快要印好了。
出事就出在某天审稿的时候。
两位旧交突然登门叙旧,都是牺盟会的老朋友,见面就聊开了。
其中一人翻到阎锡山写的一句话——"我的政治主张是为民爱民主张公道的"——随口接了一句:共产党的政治主张才是为民爱民主张公道的。
这不过是朋友之间随口说说的闲话,屋子里就这几个人,没有当成什么要紧的表态,说完便揭过去了,话题往别处走。
坏就坏在李蓼源当时脑子里有些飘。
他从小在共产党人办的学校里念过书,那一套主张在他心里打了底色,听见朋友那句话,心里头是认同的。
也没有多想,随手拿起一支笔,在稿纸旁边顺手写了一行:"共产党的政治主张是为民爱民主张公道的。"
写完就放下笔,和朋友继续聊天,聊完一起走了,完全没把这行字放在心上。
他当时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写的这行字——那不是普通的纸,那是阎锡山寿礼书的稿纸,是要进印版、要印出来分发给阎锡山所有手下的东西。
下午本想回来把那行字处理掉,结果临时来了会议,这件事就被搁在脑后了。
第二天,助编过来取稿送排版,没注意那行字是随手写的闲笔,直接一并排进印版里去了。
等校对看见,才发现不对,赶紧叫停,毁版重印,连夜重新排过。
表面上,事情到这里已经过去了——新版重印出来,没有那行字,寿礼书照常赶工,像是一个险些翻车的小插曲被悄悄抹平,没留下痕迹。
然而督军府里耳目密布,从来没有真正过去的事情。
没过多久,有人把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捅给了阎锡山。
稿子上写了什么字,是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因何毁版重印——一条不落,全送进了书房。
阎锡山看完,震怒。
他的逻辑从来只有一条线:你在我的寿礼书稿上写别人的政治主张,不管你当时是不是随手一写,不管你动机如何,那都只有一个意思——你心里装的不是我。
在他那套行事准则里,效忠没有模糊地带,也没有情有可原,这种事解释不了,辩白也没有用。
命令当即下达:将李蓼源秘密处决,立即执行。
执行这道命令的人,是政卫师的贾宣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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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旧友奉命,中涧河边墓坑开
贾宣宗在阎锡山手下做了多年的政卫师师长,见惯了生死,经手过的差事从来不轻巧,这一类处决的命令也不是头一次落到他手里。
然而这一次有些不同——李蓼源和他是旧相识,认识不是一两天的事,多年来有着真实的私交情分。
接了这道命令,他没有走正式的押解程序,只是找人把李蓼源截了下来,叫他上了车,没有解释,没有说去哪里。
李蓼源坐进车里,还没搞清楚状况,想和贾宣宗搭话,对方闭着嘴,不答,车子径直往城外开去。
太原城的街道往后退,灯火逐渐稀疏,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少,最后变成了一片荒旷的野地,只有车灯在黑暗里划出两道光。
小轿车一路开到中涧河的荒郊,停在河滩边上。
李蓼源被推下车,两名警卫上来,各自架住他一条手臂。
他这才看见河滩上摆着的东西——一个墓坑,已经挖好了,敞着口,黑乎乎地凹在黄土里,四边整齐,连遮掩都没有,就那样搁在那里。
铁锹插在旁边的土堆上,还没来得及收。
此刻他还不明白那个坑是干什么用的。
他对着贾宣宗大声嚷起来:贾宣宗,你要把我怎么样啊?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真是急死我了!
贾宣宗没有答他,只是绕着那个墓坑来来回回地溜达,低着头,手里夹着一支烟,一口接一口地抽,不看他,也不说话。
河风从水面扫过来,带着湿气和泥土的气息,吹过河滩,吹过那口敞着的坑,把烟雾拆散了吹走。
大约过了一刻钟,贾宣宗才停下脚步,抬起头,冲他喊了一句:李蓼源,我是奉阎长官的命令办你,死到临头了你现在还蒙在鼓里啊?
这句话砸下来,李蓼源的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了一下,愣在那里,一时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随即,所有的事情开始往一块儿凑——车子、荒郊、墓坑、被架着的双臂,还有贾宣宗那口不停抽着的烟。
他开始大叫:阎长官为啥要杀我啊!
贾宣宗没再开口。
墓坑边上陷入了沉默,只有河风还在,只有李蓼源的喘息声,和烟头上那一点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地跳动。
贾宣宗没有下令,没有开口,只是踱步,抽烟,在那口坑边转来转去,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等。
一支烟燃尽了,又点上一支。
他就这么在坑边转了将近一刻钟,没有动静,没有动作,就是转,就是抽烟。
那口墓坑就在旁边,铁锹就插在那里,填土的人就站着,整个场面僵在那里,谁也没动。
终于,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猛地跺了一脚:走!
车子掉头,连夜往绥署方向开去。
那个为李蓼源挖好的墓坑,就那样敞着口,留在中涧河的河滩上,等着一个还没有落定的结果。
整个荒郊重新归于黑暗,只有那口坑,那堆新土,那把铁锹,孤零零地杵在河滩上,像一个未完成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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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宣宗连夜赶回绥署,直接进去找了阎锡山,在书房里跪下来,把话说出口:这孩子才20岁,连个口供都没有,将来如何向世人交代?
屋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气。
这话说得不轻。
在督军府里,没有人会在阎锡山下了命令之后,跪到他面前说"这事不能办"。
贾宣宗是跟了阎锡山多年的老部下,谁都知道他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偏偏就是他,在这个时候跪了下来,把这两句话说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阎锡山下一句话会说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贾宣宗这一跪会换来什么。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等着那个结果。
就在所有人以为事情可能会有一线转机的时候,阎锡山开口了——而那句话落地的瞬间,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在同一时刻变得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