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保定绥靖公署"共党谍报案"五烈士》（红色文化网）、《谢士炎：从抗日前线到隐蔽战线的英雄》（澎湃新闻/中国日报网）、《谢士炎："北平五烈士"之一的传奇》（石家庄市政府党史网/长城网）、《北平五烈士》（共产党员网）、《古都谍变》（北京日报）、《北平谍案》（搜狐历史）、北京东城区图书馆历史资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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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9月，北平城里入夜之后格外安静。
第十一战区长官部军务处少将处长谢士炎，换上一身便衣，把一把手枪揣进怀里，独自出了门。
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让副官跟随，就这样消失进了夜色里。
他要去的地方，是同僚陈融生的住处。
陈融生，时任北平第十一战区绥靖公署外事处副处长，父亲是国民党官员，出身不低，在战区里行走并不困难。
平日里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还算熟络。
但谢士炎这一趟，不是来叙旧的。
他手里握着一份刚从军事会议上带出来的绝密文件——国民党进攻张家口的完整作战计划，兵力部署、进攻路线、时间节点，密密麻麻写了好几张公文纸。
这份东西，他要亲手送出去。
送到共产党手里。
进了陈融生的住处，谢士炎二话没说，直接掏出了手枪。
枪口顶上去的那一刻，陈融生从睡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谢士炎盯着他，沉声说出了那句话：
"我知道你是地下党，想请你帮个忙！"
【一】将门虎子，走上战场
谢士炎，1912年4月出生于湖南省衡山县，是个不折不扣的将门之后。
谢家在国民党军界颇有根基。
他的伯父谢绍安，中央陆军大学毕业，担任过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中将参谋长，还亲身参加过辛亥革命武昌起义，资历在军界属于相当老的那一批。
他的父亲谢绍先，做过湖北陆军的军需。
谢家兄弟子侄中，有9人进了军官学校，其中6人后来成为国民党高级将领，这样的家庭背景，放在那个年代，已经是硬邦邦的军界门第了。
只是谢士炎自己的童年过得并不顺。
6岁没了母亲，15岁父亲又走了，此后一直跟着伯父过活。
1927年，年仅15岁的他随伯父迁居南京，先考入国民党工程兵学校，后来又通过考试进入陆军大学第十四期深造。
陆军大学是当时国军培养高级军事人才的顶尖机构，进去的没有平庸之辈，出来的都是能带兵谋事的人。
谢士炎在里面学得认真，不只是军事课业优异，还在这段时间里系统掌握了英、法、俄三门外语。
外语这件事，乍听和打仗没什么关系，可往后他能在战区里接触到更多的军事文件，翻译、分析、判断，全靠这几年打下的底子。
1938年，谢士炎从陆军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国民党第八十六军，先后担任第三战区陆军八十六军第十六步兵师四十六团团副、代理团长、团长，正式踏上了抗日战场。
彼时全面抗战已经打响，战局正处于最艰难的阶段。
他从浙江打到湖北，从平原打到山地，真刀真枪地在前线摸爬滚打了好几年。
1942年，让谢士炎在军中彻底立起名声的那一仗打响了。
这一年，华东战场上爆发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战役——浙赣会战。
起因并不复杂。
1941年12月日本偷袭珍珠港，美国正式对日宣战，同盟国为增强远东战场的作战能力，在中国浙江、福建、江西等地陆续扩建和增修空军基地。
1942年4月，美军轰炸机从这些基地起飞，轰炸了东京，安全返航后在衢州等地迫降。
这件事让日本军部极为恐慌，随即下令摧毁浙赣地区的空军机场群，由地面部队攻占并彻底破坏。
衢州，是浙皖赣闽四省咽喉，古有"铜金华，铁衢州"之称。
控制了金华、衢州、兰溪这条线，就等于控制了整个浙赣线的走向。
日军把这一带作为重点突破方向，而衢州机场偏偏就是他们的核心目标之一。
金华、兰溪相继失陷之后，衢州成了孤城。
1942年5月下旬，谢士炎率领第四十六团奉命进驻衢州城，担负守卫大南门的任务。
日军调集了数倍兵力压上来，谢士炎率一团之众，与十倍于己的敌人激战数昼夜，把阵地死死守住。这一仗打完，歼敌两千多人，还击毙了日军一名旅团长。
凭着这一仗，谢士炎的名字在第三战区传开了。
1943年8月，他调到湖北恩施，到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部任参谋处副处长，开始从一线作战转向参谋工作。
孙连仲这个人，后来在谢士炎的命运里反复出现，是个关键的过渡人物。
【二】抗战结束之后的那个牢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
谢士炎受命参与芷江洽降工作，随后被任命为武汉前进指挥所主任，负责接收武汉地区的日伪部队。
这是个美差——抗战胜利后，接收敌伪的物资、人员、设施，是当时多少人趋之若鹜的肥差。
可谢士炎不这么看。
8月30日到达武汉上任后，他很快就发现，所谓的"接收"，在很多地方根本就是公开的抢劫。
军统特务趁机侵吞敌伪财产，大贪特贪，手法毫不遮掩。
谢士炎看不下去，对这些人严加抵制，对贪污腐化、抢劫民财的行为坚决惩办。
除此之外，军统特务对武汉进步人士的残害，也让他极为愤慨，多次公开抨击。
这一来，把军统的人彻底得罪死了。
军统方面随即捏造罪名，反过来诬陷谢士炎在受降过程中贪污受贿。
在走了一番所谓"调查"的程序后，谢士炎被逮捕入狱。
一个在战场上打了将近十年仗、刚刚亲历了芷江受降的抗战将领，就这样从"英雄"变成了"阶下囚"。
这几个月的牢，让谢士炎把很多事情想透了。
他从军以来走过的那些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衢州城头的那场血战，死去的那些士兵，前线的吃空饷、后方的捞油水、打完仗之后的相互倾轧……他在国民党军队里沉浮了将近十年，越到后来，越看得清楚里面是什么模样。
在同僚好友的积极奔走下，入狱3个多月后，谢士炎终于被释放出来。
出狱后，他生活拮据，旧职已失，前途不明。
原来的老上级孙连仲当时主管北平第十一战区，得知消息后对他发出邀请，让他北上任职。谢士炎接受了，去了北平。
在这里，他遇到了陈融生。
【三】两个人之间那层没捅破的窗户纸
陈融生，外表看是保定绥靖公署外事处副处长，父亲背景撑着，在战区里行走无碍。
但他的真实身份，是中共北平情报小组的地下工作者，专门负责在国民党军政机关内部潜伏、收集情报。
谢士炎到第十一战区任高参后，两人因为公务往来开始接触。
陈融生这个人处事低调，话不多，平时给人的感觉就是个稳妥踏实的同僚，不多事，也不惹麻烦。
可谢士炎是个细心的人。
在陆军大学练出来的判断力，让他在和陈融生的日常往来里，发现了一些细节上的不寻常。
陈融生有时会推荐一些书。
《新民主主义论》、《论持久战》，这类书在当时的国军机关里属于比较敏感的读物。
每次推荐，陈融生总会带上一句话，大意是"你这么有主见，肯定不会受这些书的影响"。
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随口一句，可谢士炎听出来了——这是在试探。
试探他读完这些书之后的反应，试探他对这些书里的东西持什么态度。
谢士炎把书认真读了。
他自己后来承认，读这些书，读得很认真。
他在书里看到的那套逻辑——关于战争的性质、关于谁代表人民、关于中国往哪里走——比他在国军体系里十几年见到的那些东西，要有说服力得多。
两人之间，就在这种彼此观察、彼此试探的状态里，慢慢走近。
谢士炎几乎已经确定，陈融生不是普通的民主党派人士，他背后有组织。
但苦于没有确凿依据，加上前不久刚被人诬陷查办、在牢里蹲了三个多月，他行事格外谨慎，这个念头一直压着，没有捅破。
直到1946年9月，那场改变两人命运的秘密军事会议开完，谢士炎手里揣着那几张公文纸，再也等不了了。
【四】那个深夜，枪口之下的赌局
1946年6月，国共内战全面爆发。
华北地区成了双方争夺最激烈的战略方向之一，北平的军事氛围骤然紧张起来。
作为第十一战区长官部军务处少将处长，谢士炎深度参与着华北国军的军事部署和计划拟定，几乎每一份重要文件都要经过他的手。
1946年9月，第十一战区长官部召开了一次秘密军事会议。
这次会议的内容，是部署进攻张家口的具体方案。
张家口，是晋察冀解放区的战略门户，也是当时华北共产党军队最重要的据点之一。
此时在北平，美国特使马歇尔还在主持国共停战调停，谈判桌上双方还在走着和平的程序。
可国民党早已在桌子底下悄悄磨刀，这份进攻张家口的作战计划，兵力配置具体到了团，时间节点细化到了天，全部准备就绪，只等一声令下。
谢士炎全程参与了这次会议，并亲手参与了计划的起草工作。
拿着这份计划，谢士炎在自己的住处坐了很久。
他掂量着这份东西的分量。
这不只是一份作战计划，它还戳穿了国民党在谈判桌上摆出的"和平"姿态——一边坐在那里假谈，一边已经把进攻命令写进了公文纸。如果这个计划顺利实施，晋察冀军区将毫无防备。
谢士炎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这份东西送出去。
当天深夜，他换上便衣，把手枪揣进怀里，去了陈融生的住处。
进门之后没有废话，直接掏枪，枪口抵上去，把陈融生从睡梦中逼醒。
他说的那句话——"我知道你是地下党，想请你帮个忙"——让陈融生在黑暗里愣了好几秒。
陈融生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地下工作者，这时候的第一反应不是慌乱，而是快速判断。
眼前这个人是来抓人的还是真的有来头？
来抓人用不着这个架势，特务有特务的一套。
但如果是真心来求助，他的身份就必须核实，这份情报的真假也必须核实。
一旦判断错了，代价不是他一个人能扛的。
谢士炎把话说完，把那几张公文纸从怀里掏出来，放在了陈融生面前——这是他在会议上亲手参与起草的国民党进攻张家口详细计划，他要把这份计划交到共产党手里，陈融生必须帮他联系，这件事一旦泄露，两人只能同归于尽。
就在陈融生接过那几张纸、枪口还没完全收回去的那一刻，他们两个人都不知道，这份情报接下来将以怎样的速度，在整个华北战局里掀起什么样的波澜……
而更大的危机，也已经在他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