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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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了692分骗爸说只有383,他把我赶出门转头给继弟办36万升学宴。宴会当天清华招生办老师来了,他端着酒杯的手抖得洒了一身。
苏念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眼睛一眨不眨。
692分。
全省理科第十九名。语文127,数学148,英语141,理综276。
她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数字没变。她点开省教育考试院官网的成绩查询页面,截了图,保存到手机相册,又截了一次,存到云盘。然后她把准考证号和密码写在一张纸条上,折好放进钱包夹层。
窗外天已经亮了。安平市六月的早晨,天亮的早,五点钟太阳就出来了。她租的这间屋子朝东,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钻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窄条。桌上还摊着最后一套理综模拟卷,她高考前三天做的,批改的红笔还搁在卷子旁边。
苏念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马路,竹扫帚擦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沙沙响。远处的早点铺子开了门,蒸笼冒着白气,混着炸油条的香味飘上来。
她租的这间屋子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靠墙放着一个旧衣柜。房租一个月六百块,是她用高二那年的奖学金付的。从高三上学期开始她就住在这里,没回过家。每周回去一趟拿换洗衣服,顺便把攒下来的脏衣服洗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五点二十三分。她决定再睡一会儿,但躺到床上怎么也合不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同一个人——她爸苏国栋。
苏念和苏国栋的关系说不上坏,也说不上好。苏国栋在安平市开了一家建材公司,做的是水泥和钢材的批发生意,一年挣多少钱苏念不清楚,但从家里住的房子和开的车来看,应该在当地算中上水平。苏念六岁那年她妈生了场急病走了,苏国栋第二年就娶了赵美兰。赵美兰带了一个儿子过来,比苏念小两岁,叫苏阳。
赵美兰对苏念谈不上虐待,但也绝对谈不上好。她不会当着苏国栋的面给苏念脸色看,但苏国栋不在家的时候,苏念洗碗洗衣服拖地板是常事。苏阳零花钱多得花不完,苏念的校服穿到袖口磨破也没人问她要不要换新的。这些事情苏念从来没跟苏国栋说过,说了也没用。苏国栋对赵美兰言听计从,对苏阳更是疼到骨子里。苏阳想要什么东西,苏国栋第二天就买回来。苏念想要一套五三真题,苏国栋说你自己去买。
高二那年冬天,苏念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给苏国栋打电话说想回家休息两天。苏国栋在电话里说:"学校里不是有医务室吗?去拿点药就行了。"那天晚上苏念自己裹着羽绒服去街边诊所挂了一瓶水,回来的时候下着雨,头发淋湿了贴在额头上,冷风一吹整个人都在发抖。
从那以后苏念再也没跟家里提过任何需求。
高三上学期她决定搬出来住,跟苏国栋说了。苏国栋说家里有地方住何必浪费钱,苏念说学校离得远,早上要早自习,路上耽误时间。苏国栋想了想说那你自己看着办。苏念知道他的意思是——自己出钱。她把高二攒下来的奖学金取出来付了半年房租,剩下的钱买了台小电扇和冬天的热水袋。
这一年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苏念觉得比住在家里舒坦。没人半夜吵她睡觉,没人随便翻她的书包,没人把她整理好的错题本拿走给苏阳用。她自己买菜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安排复习计划。有时候刷题刷到后半夜,抬头看见窗外的路灯和对面楼里零星亮着的几盏灯,会觉得有点孤单,但那种孤单比起在家里被人当透明人要好受多了。
苏念在床上躺到七点多,起来洗漱完,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一条牛仔裤。她把高考成绩单打印了两份,一份放进书包夹层,一份折好塞进裤子口袋。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到苏国栋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爸。"
"嗯。"苏国栋的声音听着有点不耐烦,像是在忙什么,"你查分了?"
"查了。"
"考了多少?"
苏念攥着手机,指腹压在冰凉的机壳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真实的成绩单,692分。然后她开口说:"383。"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多少?"
"三百八十三。"
苏国栋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你说多少?!"
"三百八十三,爸。没考上。"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被摔到桌上的声音,然后是苏国栋压着嗓子的骂声:"你他妈逗我呢?你平时考试不是年级前几吗?模拟考不是六百多吗?"
"高考没考好,理综没发挥出来。"
"发挥个屁!我跟你阿姨说你肯定能上重点,亲戚朋友都等着,我连饭店都订好了——"苏国栋的声音越来越响,后面赵美兰似乎说了句什么,他压了压嗓子,"你赶紧给我滚回来。"
"我现在回去。"
苏念挂了电话。她把书桌上最后几本书装进书包,检查了一遍水电煤气都关了,然后把钥匙放在窗台上。房东阿姨说退租的时候钥匙放在老地方就行。她拎着包出了门,下楼的时候脚步很慢,一级一级台阶往下走。
楼道里有人家在炒菜,葱花的味道飘出来。苏念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外面的太阳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她坐公交车回的家。苏国栋住在城东的一个小区里,三室两厅的房子,装修得挺气派。苏念拿钥匙开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坐着三个人。苏国栋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赵美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嘴角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苏阳坐在餐桌那边玩手机,抬头看了苏念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卷子呢?"苏国栋说。
苏念从包里拿出那张假的成绩单,递过去。她在学校打印店找人做的,分数和名次都改了,格式跟真的差不多。苏国栋接过去扫了一眼,然后猛地揉成一团砸在她脚下。
"三百八十三!你就考这么点分?丢不丢人?我都跟你李叔王叔他们说了你今年肯定上重点线,你现在让我脸往哪搁?"
苏念站在门口没动,书包带子还挎在肩上。
苏国栋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你知道我为了你上学花了多少钱?从小学到高中,学费生活费哪样不是我出的?你就拿这个回报我?"
"我自己交的学费。"苏念说,"高中三年都是奖学金。"
"奖什么学金!那不是钱吗?那是你学习的机会!你知道苏阳这次考多少?三百九十八!比你高了十五分!你一个天天捧着书看的人考不过你弟弟?"
苏阳在餐桌那边抬起头,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赵美兰拉了拉苏国栋的袖子:"行了老苏,别喊了,邻居听见多不好。"
苏国栋喘了几口粗气,指着门口:"你现在给我出去。别在家里碍眼。"
苏念弯腰捡起地上那张揉皱的成绩单,抚平了叠好放进包里。
"行。"她说。
她转身开门走了出去。防盗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她听见苏阳说了句"爸您别生气"。苏国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语气已经缓和了:"还是你争气,没白疼你。饭店那边照常办,明儿中午星澜酒店星悦厅,该请的人我都请了。"
苏念站在楼道里,声控灯灭了又亮。她攥着书包带子,站了一会儿,然后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下午她去了学校。安平市第一中学门口挂着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我校2022年高考再创佳绩"几个字。门卫大爷认识她,摆了摆手让她进去了。她直接去了高三教师办公室,班主任孔老师正在整理档案,看见她进来就笑了。
"苏念!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你查分了吗?"
"查了。"
"多少?"
苏念从包里掏出真实的成绩单放在孔老师桌上。孔老师低头一看,眼角的笑纹一下就深了,拍着桌子站起来:"好!好啊!六百九十二分!全校第一!全省前二十!你知不知道你是咱们学校这几年最好的——"
"孔老师。"苏念打断他,"我想请您帮个忙。"
孔老师坐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你说。"
"我爸以为我只考了三百八十三分。他把我赶出来了。"
孔老师愣住了。
"他明天中午要在星澜大酒店给我继弟办升学宴。继弟考了三百九十八分。"
孔老师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想怎么做?"
苏念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成绩单原件、三年所有的奖学金证书、竞赛获奖证明、每一次大考的年级排名表。她把这些按时间顺序排好,用文件夹夹起来。
"明天升学宴上,我想请您带着这些东西去一趟。我联系了市电视台教育栏目的记者,还联系了清华招生办的老师。他们明天中午也能到。"
孔老师看着桌上那摞材料,手指敲了敲桌面:"你确定?这事情一旦做了,你跟你爸就彻底撕破脸了。"
"早就撕破脸了。"苏念说,"只是他一直不知道。"
孔老师看了她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行。明天中午我去。"
苏念从学校出来,又跑了一趟市电视台。教育栏目的主编姓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苏念把成绩单给他看,他眼睛一下就亮了,当场给记者打了电话,说明天中午到星澜酒店采访。苏念又给清华招生办安平市负责人打了电话,那边也很痛快,说正好明天中午有空,可以过来当面聊。
事情都办妥了已经是晚上。苏念回到出租屋,开了灯,坐在书桌前。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虫鸣声。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苏国栋没有找她。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念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她把该带的材料都装进一个文件袋,把真实成绩单复印了三份随身带着。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把头发扎了个马尾。
苏念打车到了星澜酒店。酒店门口立着一个大红的充气拱门,上面印着"热烈祝贺苏阳同学金榜题名"几个字。拱门旁边摆着一排花篮,落款都是苏国栋生意上的朋友。苏念从侧门进去,坐电梯上了八楼。
星悦厅的门开着,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布置。厅里摆了十二张圆桌,每张桌上铺着红桌布,中间放着瓷花瓶。主桌在最前面,苏国栋正站在那边跟酒店经理说话,赵美兰在旁边指挥服务员摆餐具。苏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西装,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玩手机。
苏念没进去。她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
宾客从十一点半开始陆续到了。苏国栋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客,笑声隔了十几米都能听见。苏念听着他跟每一个人介绍:"我儿子苏阳,今年考了三百九十八分,超一本线三十多分,还行还行。""对对对,饭店订了十二桌,都是自家亲戚朋友。""不是那个,是我老婆带过来的孩子,但跟我亲生的没两样。"
十二点整,升学宴正式开席。苏念站起来走到宴会厅门口。她没进去,就站在门边看着。
厅里觥筹交错,服务员端着菜穿梭在桌与桌之间。苏国栋在主桌站起来,端着酒杯:"各位亲朋好友,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儿子苏阳的升学宴。苏阳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这次高考考了三百九十八分,我这个做父亲的,心里是真的高兴。"
下面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苏国栋继续说:"我苏国栋这辈子没读多少书,就盼着孩子能争口气。苏阳这孩子争气,没让我白疼。以后进了大学,好好学,爸供你。"
赵美兰在旁边抹了抹眼角。苏阳站起来跟大家敬酒,脸上挂着笑。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手搭在文件袋的扣子上。
孔老师是十二点二十分到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衣,手里拎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的是苏念的成绩单原件和那些获奖证明。他走到宴会厅门口,看见苏念站在那里,点了点头。
"记者到了,在楼下停车场等着。清华那位招生老师也到了,我让他在大堂休息区坐一会儿。"孔老师压低声音说,"你决定什么时候让他们上来?"
苏念看了看厅里正在敬酒的苏国栋,说:"再等一会儿,等他敬完这一轮。"
又过了十来分钟,苏国栋敬完了主桌的客人,端着酒杯往回走。苏念迈步走进了宴会厅。
她走进大厅的时候,灯光很亮,晃得她眯了一下眼。主桌上的人先看见了她,然后是旁边几桌的客人,陆续有人转头往门口看。苏国栋正背对着门跟人说话,赵美兰看见苏念,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碰了碰苏国栋的胳膊。
苏国栋回过头。
他看见苏念站在门口,嘴角的笑瞬间就没影了。他放下酒杯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你来干什么?"
"爸。"苏念看着他,"你昨天问我考了多少分。我没说实话。"
苏国栋愣了一下。
苏念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真实的成绩单,递到他面前。A4纸,上面是省教育考试院官网的截图打印件,红色的分数栏里写着692。
苏国栋低头看了一眼,没看明白。他又看了一眼,眼睛一下瞪大了。
"这是——"
"我考了六百九十二分。"苏念说,"全省第十九名。不是三百八十三。"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旁边几桌的客人听见了这句话,面面相觑。苏阳在椅子上坐直了,手机掉在桌上也没去捡。赵美兰站起来,脸色发白。
苏国栋拿着那张纸,手在抖。他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抬头看苏念,又低头看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孔老师从门口走进来,手里举着那个透明文件袋,走到主桌前面。他把文件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三年的奖学金证书,市级数学竞赛一等奖,省级物理竞赛二等奖,高二高三的年级排名表,上面苏念的名字每一次都在前三位。
"苏念是安平一中今年的理科第一名。"孔老师的声音不大,但厅里安静,所有人都听得见,"六百九十二分,全省第十九名。清华大学招生办的老师今天也来了,就在楼下。"
苏国栋站在那儿,手里的酒杯歪了,酒洒在手背上也没感觉。他看着桌上那一排证书和奖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哑:"你——你为啥骗我?"
"我想知道,"苏念看着他,"如果我只考了三百八十三分,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女儿。"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有人手机响了一声,赶紧按了静音。赵美兰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什么也没说出来。苏阳从椅子上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又坐回去了。
苏国栋的嘴唇开合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一句话:"我……我那是气话,你妈走之后我一个人拉扯你,我——"
"爸,"苏念打断他,"你拉扯的是苏阳。我住出租屋一整年,你没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你翻翻你手机的通话记录,从去年九月到现在,你主动给我打过电话吗?"
苏国栋不说话了。
孔老师站在旁边,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苏念,清华的老师上来了。"
话音刚落,宴会厅门口走进来两个人。前面是个穿白色短袖的中年男人,后面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年轻人。中年男人走到苏念面前,先跟孔老师握了手,然后转向苏念。
"苏念同学,我是清华大学招生办安平市负责人陈明。你的成绩我们已经核实过了,如果你愿意报考清华,我们现在就可以谈专业的事。另外,学校表示可以为你提供全额奖学金和生活补助。"
陈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清华大学的校徽和"录取意向书"几个字。
苏国栋站在两步之外,看着那份文件,嘴唇动了动。赵美兰拉了他一把,他没动。
苏念接过那封意向书,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了。她把意向书放在桌上,转过头对孔老师说:"孔老师,谢谢您。陈老师也谢谢您。"
她又看向苏国栋。苏国栋看着她,眼眶有点红,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回家说。"
"不用了。"苏念说,"我自己在外面住习惯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阳站在桌边,脸上的表情又红又白。赵美兰低着头在收拾桌上的酒杯。苏国栋手里还攥着那张成绩单,纸边被他捏皱了,指纹印在墨迹上。
苏念收回目光,走出了宴会厅。
走廊里的空调吹着凉风,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穿酒店制服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苏念走进去,站定,电梯门合上。
数字从八变成七,变成六。
苏念靠着轿厢壁,仰头看着跳动的数字,吐出了一口气。
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去经过大堂。前台后面挂着酒店的时钟,十二点五十三分。苏念推开旋转门走到外面,六月的太阳晒在脸上有些烫。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那个很久没打过的号码。号码上面存的备注是"妈"——她生母留下来的手机号,停机好多年了,但苏念一直没删。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兜里。
街对面有一棵大槐树,树荫底下坐着一个卖冰棍的老太太。苏念走过去买了一根绿豆冰棍,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绿豆的香味。
她站在树荫底下吃冰棍,看着对面酒店门口那扇旋转门一圈一圈地转。
有人从旋转门里出来了。孔老师,后面跟着陈明老师和那个记者。孔老师看见街对面的苏念,过了马路走过来。
"走了?"孔老师问。
"嗯。"
"陈老师刚才跟我说,意向书先留着,你什么时候想签都行。他给你留了电话。"孔老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苏念,"还有,电视台那边说今天的素材他们剪一剪,晚上六点的教育栏目播出来。"
苏念接过名片,说谢谢。
孔老师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说:"你爸刚才追到电梯口了,但是电梯下去了。他在那儿站了半天没动。"
苏念咬了一口冰棍,没吭声。
"苏念,"孔老师说,"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回出租屋收拾东西。"苏念说,"把房退了。然后去北京。"
"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苏念想了想又说,"孔老师,今天这事——"
"我知道。"孔老师摆手,"你放心,学校这边我来处理。你安心准备去北京的事。"
苏念把冰棍棍子扔进垃圾桶,对孔老师笑了一下:"好。"
那天下午苏念回到出租屋,把屋里最后几样东西收进箱子。书桌上的台灯她用了两年,灯罩边缘磕了一块,她拿抹布擦干净了放在窗台上留给房东。床单被套拆下来叠好,也一起留下了。
傍晚六点整,她打开手机看安平市电视台的晚间新闻。教育栏目在新闻后面,时长五分钟。画面里先是安平一中的校门,然后转到星澜酒店的大堂,然后是宴会厅里苏念递成绩单的那个瞬间。
苏念看见自己的侧脸出现在屏幕上,手里捏着那张A4纸。画面切到孔老师,他对着镜头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苏念同学品学兼优三年如一日云云。然后画面里出现了陈明老师,他说清华大学欢迎苏念同学。
苏念关了视频,把手机放下。
窗外天快黑了,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线。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光一条一条地滑过去。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苏国栋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回家吧。"
苏念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分钟,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消息她没回。
从第二天开始苏念就没再开过手机。她把SIM卡抽出来丢在抽屉里,换了张新卡。第三天她去火车站买了张去北京的硬座票,周一早上七点二十发车。
周一早上六点,苏念拎着行李箱出了门。她给孔老师发了条消息说走了,孔老师回复了四个字:一路平安。
火车站在城东,离她住的地方坐公交四十分钟。苏念到的时候候车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多是赶早班车的打工的和学生。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看着外面月台上的人来来往往。
七点二十,火车进站了。苏念拎着箱子跟着人流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座位把箱子塞到行李架上,然后坐下来。旁边坐了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生,怀里抱着一摞书,正低头翻着。苏念看了她一眼,说你也去北京?
女生抬头,说是啊,去北大报到。
苏念说我去清华。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火车开了。窗外的城市一点一点往后退,先是高楼,然后是矮楼,然后是郊区的农田和鱼塘。苏念靠着窗,看着外面的景象慢慢从城市的灰色变成田野的绿色。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新卡没有消息。旧卡还躺在家里抽屉里,苏国栋后来有没有再发消息她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了。
火车哐当哐当往前开着,车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麦田和泥土的味道。苏念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五岁那年她妈还没走的时候,带她去过一趟公园。那天太阳很好,她妈买了个糖画给她,是个蝴蝶的形状。她举着那个糖画跑在前面,她妈在后面喊慢一点。
那个场景早就模糊了,只剩下零碎的片段。苏念睁开眼看着窗外,田野上有一只白鹭飞起来,翅膀扇了两下就飞远了。
苏念靠着车窗,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孔老师今天早上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消息说电视台的教育栏目播出之后,苏国栋打了十几个电话到学校,问苏念去了哪里。孔老师没告诉他。
苏念正要把手机收起来,屏幕突然又亮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归属地显示安平市。她点开短信,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爸昨天把星澜酒店的账结了,三十六万。饭店不肯退,说宴席已经办了。他拿房子去银行贷的款。"
苏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火车进了隧道,窗外黑了一瞬。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轰隆轰隆灌进耳朵。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隧道结束,阳光重新从车窗涌进来,照在手机屏幕上。那个发短信的号码又亮了一下,新消息弹出来,上面写着:
"你继母今天早上带着苏阳回娘家了。她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苏念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看向窗外。田野没了,火车正在经过一片工业区,高高低低的厂房从窗外滑过去,烟囱里冒出的白烟被风吹成一条长线,散在天上。
她把手机重新翻过来,打开短信界面,在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整整五分钟。然后屏幕上弹出一条回复——
"我是你爸公司的会计。你爸让我给你带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