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方瑜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在三月初的一个晚上。
那天顾北辰回来得比平时晚，进门的时候快十二点了。方瑜在客厅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就醒了。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顾北辰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靠背上，领带松了一半，正弯腰换拖鞋。
"吃饭了吗？"方瑜问。
"吃了。"
"跟谁吃的？"
"客户。"顾北辰答得很简短，往卫生间走。水声响了一阵，他出来的时候方瑜已经把他那件西装拿起来准备挂进衣帽间。
她闻到领口的位置有一股味道。不是她常用的那款洗衣液，也不是顾北辰惯用的须后水。是一股香水味，偏甜的，带一点花果调的尾韵。方瑜把那件西装举起来凑近闻了闻，那股味道在领口的内侧最明显，像是有人靠得很近的时候留下的。
方瑜站在那里，手里举着那件西装，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把西装挂进了衣帽间，关上衣柜门，回了卧室。顾北辰已经躺下了，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某个股票的走势图。她躺在他旁边，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顾北辰出门之后，方瑜把他昨天穿的那件西装取下来，又闻了一遍。味道淡了一些，但还是有。她把西装翻过来检查口袋的时候，从内侧口袋里摸出来一枚发卡。
发卡是黑色的，上面镶了几颗碎钻，做工很精致。方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不是她的东西。她头发短，从来不戴发卡。她把发卡放在茶几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唐可可发了条消息："方便接电话吗？"
唐可可是方瑜大学室友，毕业后就考了律师执照，现在在鹏城一家律所专做婚姻家事业务。方瑜结婚那年她当的伴娘，这些年两个人联系没断过，每个月至少见一面。唐可可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方瑜正在厨房煮面。
"你发卡那个事，"唐可可直截了当地问，"你问他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问？"
方瑜把面条捞进碗里，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把那个发卡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方瑜拍了发卡的照片发过去。唐可可那边沉默了几秒："这个牌子不便宜，一个发卡三千多。你确定不是你自己买的？"
"不是。"
"那你翻翻他手机。"
方瑜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爱干这种事，"唐可可说，"但你现在手里就一个发卡和一点香水味，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你要是真觉得有什么问题，就去他公司看看。"
"我去他公司？"
"你没听错。他不是你老公吗？你去他公司看看他身边的人，看看他平常都在跟谁打交道。有些事你不用问，光看就看出来了。"
方瑜把那碗面吃完了，把碗洗了，在厨房里站了很久。她想起上个月她帮顾北辰整理书房的时候，看到过几张放在桌上的报表，公司的季度支出明细。那几页纸就摊在桌上，她扫了一眼，别的数字她没太留意，但有一行她记住了，上面写着一笔一百多万的转账，收款方是一串英文字母的公司名字，备注栏写的"咨询服务费"。
她当时也没多想。顾北辰的公司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一年交出去几百万的咨询费不奇怪。但那个公司名字她在网上查了一下，网页做得很简单，成立不到一年，注册地在境外。
方瑜把那个公司名字发了过去。唐可可很快回复："我找人看看，不过你最好还是亲自去一趟。"
第二天早上顾北辰出门之后，方瑜打开电脑改了简历。她把自己硕士学历改成本科，把在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的经历改成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她在招聘网站上找到了锐创科技的行政助理岗，把简历投了过去。两天后她接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那天方瑜穿了一件灰色针织开衫，头发随便扎起来，脸上只抹了一点隔离霜。她坐在锐创科技人事部的办公室里，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叫刘姐的行政主管，翻着她的简历问了几句以往的工作经历。
"之前都是在一些小公司做文职，没什么特别的。"方瑜回答。
刘姐点了点头："那可能要从最基础的做起。你介意吗？"
"不介意。"
刘姐说可以了，让她下周一来报到。
方瑜走出锐创科技那栋写字楼的时候，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楼不算太高，十六层，顾北辰的公司占了八到十二楼。她看着楼上那些亮着的窗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在广告公司做了七八年，从助理一路做到创意总监，后来怀孕了才辞的职。那会儿顾北辰公司刚起步，说压力大顾不上家，让她先歇两年。她歇了两年，又两年，到今年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
她快忘记自己坐在工位上处理文件是什么感觉了。
周一早上方瑜准时到公司报到。刘姐给她安排了一个工位，行政部角落里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两个年轻女孩，一个叫小陈一个叫小周，都在低头整理文件。方瑜坐下来把电脑打开，领了一摞要归档的材料开始干活。
十点半的时候，方瑜听见小陈跟小周说了一句："孙秘书来了，快把那个报销单放好，上次被她挑了好几个错。"
方瑜抬头看了一眼。一个穿黑色西装裙的年轻女人从走廊那边走过来，脚上是一双尖头高跟鞋，走路的节奏很快。她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径直走向电梯那边。电梯门开了，她刷卡按了十二楼。
"那就是孙倩。"小陈压低声音跟方瑜说了一句，"总裁助理，你以后看见她注意点，她……挺厉害的。"
方瑜问："总裁助理都管什么？"
"什么都管。人事调动要经过她，预算审批要经过她，连我们部门招人她都要过目。"小陈凑近了声音更低了，"她是陆总最信任的人，公司上上下下的事情她都说得上话。你千万别得罪她。"
方瑜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归档。她注意到孙倩上十二楼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但行政部的人都在她走过去的时候安静了几秒。
中午方瑜去食堂吃饭。锐创科技有自己的员工餐厅，在七楼，面积不小，能坐一两百人。方瑜端着餐盘打了一份菜，找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她刚吃了几口，抬头看见顾北辰从门口走进来了，旁边跟着孙倩。
顾北辰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卷了两圈。他走在前面，孙倩跟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手里端着餐盘。两个人在靠窗的地方坐下来，孙倩从他餐盘里夹走一块排骨，顾北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方瑜低下头继续吃饭。她嚼着嘴里的米饭，觉得有些干，嗓子眼堵得慌。
接下来几天方瑜注意到一些事。孙倩进出总裁办公室是不用敲门的，其他人上去都得提前约。有一次方瑜送一份文件去十二楼，刚出电梯就看见孙倩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怀里抱着一摞文件，直接推门就进去了。门缝合上的时候方瑜看见她站在顾北辰的办公桌边上，两个人正低头看什么，距离很近。
方瑜把文件交给十二楼前台就走了。下楼的时候她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降，脑子里反复出现刚才那个画面。她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周四中午方瑜去食堂吃饭。她打好饭端着盘子扫了一圈，看见顾北辰今天没跟孙倩坐一起，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手机。方瑜犹豫了一下，端着盘子走了过去。
"陆总，这儿有人吗？"
顾北辰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看了大概两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他往四周看了一下，点了点头。
方瑜坐下来。他们之间的桌子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盘顾北辰吃了一半的饭菜。方瑜把自己的餐盘放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顾北辰低头继续扒饭，没有说话。方瑜看了一眼他盘子里还剩不少的红烧肉，那菜她记得以前在家他挺爱吃的。她鬼使神差地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肉，你最近瘦了。"
顾北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方瑜，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就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干什么呢？"
方瑜转过头，看见孙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桌边，穿着一件米白色西装外套，手里端着餐盘。她脸色很难看，盯着方瑜，声音提高了好几度："你是哪个部门的？谁让你给陆总夹菜的？"
食堂里安静了。方瑜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都聚过来，几十双眼睛盯着她这个方向。
孙倩把餐盘往桌上一搁，声音更大了："你一个新来的行政助理，懂不懂规矩？陆总什么身份你不知道？你给他夹菜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这样能攀上什么关系？你别做梦了，这种事情公司不允许，我警告你离陆总远一点。"
方瑜看着孙倩那张因为怒气而涨红的脸，又看了一眼顾北辰。顾北辰低着头，筷子还握在手里，但没有动。他没有抬头看方瑜，也没有看孙倩，只是盯着自己面前那盘菜。
方瑜放下筷子："我就是觉得菜不错，想分享一下。孙秘书反应这么大，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敏感？"孙倩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我告诉你我这是维护公司秩序，像你这种不自重的女人我见多了。你要是想干就老老实实干，不想干趁早走人。"
周围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方瑜坐在那里，后背是热烫的，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又看了顾北辰一眼，他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握着筷子，一句话没说。
孙倩端起餐盘走了。高跟鞋踩在食堂地砖上，嗒嗒嗒的一路往门口去了。食堂里慢慢恢复了一些说话声，但还是有人时不时朝方瑜这边看。
方瑜坐在那里把剩下的饭一口一口吃完了。顾北辰自始至终没再开口，后来他把筷子放下，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那天下午方瑜收到一份通知，行政部刘姐让她去一趟仓库，把过去三年的旧文件全部整理归档，说是孙秘书交代的。方瑜一个人搬到仓库里待了一下午，把那些塞满灰尘的纸箱子一个一个打开，分门别类地重新码好。她蹲在地上翻那些旧文件的时候，右腿蹲麻了也没站起来，就那么蹲着继续干。
隔壁的人下班路过仓库门口看了她一眼，走了。又过了半个小时，她听见外面走廊里脚步声少了，灯也暗了几盏。
她把最后一箱文件码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关上仓库的门走了。经过十二楼电梯口的时候，她看见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一条光带。
她走过去两步，贴着墙站住了。门缝里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有顾北辰的，也有孙倩的，听不太清楚具体在说什么。她看见孙倩的影子在门缝里晃动了一下，然后是一阵笑声，很轻很短，然后就没了。
方瑜转过身走了。
第二天方瑜刚到工位，就发现自己桌上堆了一摞新的材料。她翻了翻，全是各业务部门上个月的报销单据，至少有三百张，每一张都要核对金额和发票编号。按正常速度，一个人弄完这些至少要两天。
小陈看了一眼那堆单据，小声跟方瑜说："孙秘书让你今天弄完。"
方瑜没说话，坐下来开始干活。她从早上八点半坐到中午十二点，中间没起来过一次。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没去食堂，让小陈帮她带了个面包回来，边啃面包边继续核对。下午三点半的时候她把所有单据核对完了，按照部门和时间顺序码好，送去孙倩办公室。
孙倩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放那儿吧。"
"核对完了，你检查一下。"
"我说放那儿。"孙倩终于抬了一下眼，"我明天看。"
方瑜把单据放在她桌上，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孙倩给方瑜安排的活越来越杂。有时候是打扫会议室，有时候是搬运物资，有时候是帮她跑腿去隔壁大楼送文件。行政部其他人看在眼里，私下里跟方瑜说让她忍忍，孙秘书就是这种脾气，过一阵子就好了。
方瑜没说什么。每天早上她到公司，看见孙倩从十二楼下来，妆容精致，穿的衣服换得比谁都勤。她跟顾北辰一起出去见客户，有时候下午去，晚上方瑜下班的时候还没回来。
有一天方瑜在地下车库看见顾北辰的车停在电梯口边上，孙倩从副驾驶下来，拎着一个文件夹，回头跟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车窗降下来半截，方瑜看见顾北辰侧脸朝着孙倩，嘴角是弯着的。
方瑜站在车库柱子后面，看着孙倩踩着高跟鞋进了电梯，又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车库。她站了一会儿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
那周周末方瑜跟唐可可见了一面，约在小区附近一家咖啡馆。唐可可听完她这段时间在公司的事，喝了一口拿铁，说："他不帮你说话，你被欺负他装没看见，你觉得这正常吗？"
"不正常。"
"那你打算怎么办？"
方瑜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我不知道。我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越看越乱。"
"你记得你上次说那笔一百多万的转账吗？"唐可可放下杯子，"我去查了一下那个境外公司，注册地在一个免税岛，法人代表是一个压根儿不存在的人。这种操作在商业案件里比较常见，用在婚姻案件里就更常见了——把钱转出去，让另一半分不到。"
方瑜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但我没有证据。"唐可可说，"你如果想查清楚，你需要更多的东西。公司内部的财务数据，银行的流水，这些东西拿不到的话，就只能看表面现象。"
方瑜沉默了一会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想离婚，直接跟我说就好了。"
"你确定他想离婚？"唐可可看着她，"有些人不想离婚，但又不想让你过得太舒服。他把钱转走，你一无所知，哪天真要分开了你连一半都拿不到。"
方瑜把咖啡杯放下，杯底在托盘上磕出一声轻响。
周一早上方瑜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工作邮箱进了一封新邮件。她点开一看，是行政部群发的，通知下午三点在十二楼会议室召开人事会议，要求行政部全员参加。刘姐站到工位旁边，拍了拍手："下午开会，所有人都去。"
方瑜点了下头，心里有些隐约的不安。她给唐可可发了条消息："下午公司开会，不知道什么事。"
唐可可回得很快："不管什么事，保持冷静。"
下午两点五十分，方瑜跟着行政部其他人上了十二楼。会议室很大，中间是一张长条桌，两侧摆了十几把椅子。方瑜坐在后排靠门的位置。她看见顾北辰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白衬衫，表情很淡。孙倩站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三点整，顾北辰开口了："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需要通报。公司近期发生了一起内部数据泄露事件，经过调查，已经确认了涉事人员。"
方瑜的手指攥紧了。她抬起头，看见顾北辰的目光越过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头顶，落在了她身上。
"行政部员工方瑜，涉嫌将公司内部的客户信息泄露给外部第三方。"顾北辰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公司决定对其进行开除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方瑜对面的小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睛睁得很大。方瑜坐在那里，感觉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都朝她压过来了。
孙倩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这是调查结果。我们在方瑜的办公电脑上发现了未经授权的邮件发送记录，收件方是一个与公司没有任何合作关系的第三方邮箱。这些客户信息一旦流出，会对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方瑜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没有泄露过任何数据。"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孙倩合上电脑："证据都在这里，你觉得冤枉可以走法律程序。但现在，请你立刻收拾个人物品离开公司。交接手续稍后会有同事联系你。"
方瑜没有看孙倩。她看着顾北辰："你也觉得是我做的？"
顾北辰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方瑜几乎捕捉不到他眼底的任何情绪。
"签了离职协议。"他说。
方瑜站在那里，手指撑着桌面。她看着顾北辰那张脸，觉得熟悉又陌生。这张脸她看了快十年了，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认不出他了？
"我要开董事会。"她说。
会议室里更静了。
"公司规定，开除中高层以上员工需要董事会决议。"方瑜看着顾北辰，"我在锐创科技持股百分之十五，是公司小股东。按照公司章程，涉及股东权益的重大人事变动，需经董事会表决。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顾北辰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下。他眯了一下眼："你什么时候——"
"结婚那年你转给我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你说这是夫妻共同财产。"方瑜站直了，"你忘了吗？"
顾北辰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那就开董事会。"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方瑜看见孙倩迅速合上电脑跟了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
方瑜重新坐下来。周围那些目光还粘在她身上，议论声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涌出来。她没有去看那些人，只是拿出手机给唐可可发了条消息："立刻过来。带陈志远。"
唐可可回得很快："已经在楼下了。"
十五分钟后，十二楼会议室重新坐满了人。锐创科技的董事会一共五个人，除了顾北辰和方瑜，还有两个投资方代表和一个独立董事。两个投资方代表是通过视频接入的，屏幕亮着，上面的画面有些延迟。
顾北辰坐在主位上，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有限。关于方瑜的持股权益和公司数据泄露事件，我提议——"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唐可可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走进来，身后跟着财务副总监陈志远。陈志远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神色紧绷。唐可可走到会议桌前站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不好意思，打扰了。"唐可可的声音不紧不慢，"我是方瑜女士的代理人，唐可可，执业律师。我要求在这次董事会上，就方瑜女士被开除的合法性以及公司近两年的财务异常问题，进行正式陈述。"
顾北辰的脸色变了。他看了一眼陈志远，又看了一眼唐可可。
唐可可翻开文件夹，把几页纸分发给会议室里的人。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了两下，屏幕亮起来。
"过去两年，锐创科技以'子公司注资'和'员工股权激励'为名，分六次向境外账户转出资金，累计金额约为公司同期利润的百分之三十五。"唐可可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读一份日常报告，"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群岛的公司，注册时间与首笔转账时间相隔不到一个月。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她停了一下，把平板电脑转向顾北辰的方向。
屏幕上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对方账号的头像是孙倩的照片。
"——是孙倩本人。"
【付费卡点】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两个视频屏幕里，投资方代表的画面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然后其中一个代表开口了，声音穿过扬声器传过来，带着一些电流的杂音："顾总，这件事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顾北辰没有回答。他坐在主位上，双手交握着放在桌面上，指关节微微泛白。他的目光落在唐可可放在桌上的那几页纸上，似乎在辨认上面的内容。过了几秒，他抬起眼看向孙倩。
孙倩站在靠墙的位置，双手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指尖扣着电脑的边缘，指甲嵌进塑料壳里。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方瑜注意到她拿电脑的那只手，指节是发白的。
唐可可没有停下来。她把平板电脑上的聊天记录继续往下滑，一行一行的文字和截图在屏幕上闪过。方瑜从她坐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那些文字的轮廓，看不太清楚具体内容，但她注意到了其中几处被红框圈出来的部分——上面有金额数字和日期，时间跨度从去年年初一直延续到上个月。
"这些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我们已经通过公证程序进行了证据保全。"唐可可看着顾北辰，"同时，我已经向经济侦查部门递交了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材料副本稍后会发送给在座的每一位。"
会议室里很安静。方瑜听到有人吸了一口气，是行政部的刘姐，她坐在靠门的位置，嘴微微张着，眼睛在顾北辰和孙倩之间来回转。两个投资方代表的视频画面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画面里的两个人都在低头看什么东西，大概是唐可可发过去的电子文件。
顾北辰开口了："唐律师，你知不知道你手上的东西属于什么性质的材料？"
"知道。"唐可可说，"所以我已经做了公证。"
"你从哪里拿到的？"
"从财务副总监陈志远先生那里。"唐可可看向陈志远。
陈志远站在那里，公文包还拎在手里。他的目光撞上顾北辰的视线，很快又移开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站在那里，什么话都没说。
顾北辰看了陈志远几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回唐可可身上。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方瑜注意到他坐着的姿势也没有变过，双手依然交握着放在桌上。但她认识他太久了，她知道他咬着后槽牙的时候下颌线会绷紧，跟平时不一样。现在他的下颌线就是绷着的。
孙倩突然动了。她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会议桌靠墙的边柜上，往前走了半步。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唐律师，这些材料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孙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依然很稳，"我要求你出示原始来源，否则我有理由怀疑这些材料的真实性。"
唐可可转过头看她："原始来源我已经写在举报材料里了，孙小姐如果有异议，可以自己去看。或者你也可以现在就澄清一下，那家境外公司和你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孙倩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来。
方瑜坐在会议桌靠后的位置，全程没有开口。她看着会议室里这些人，看着顾北辰紧绷的下颌线，看着孙倩紧紧抱住电脑的手，看着陈志远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姿势，看着唐可可那几页摊在桌上的纸被空调吹得微微掀动了一个角。她把自己面前那份离职协议拿起来，捏在手里。
纸很薄，从中间被折了一下，折痕处已经有些毛了。她两只手各捏住纸的一边。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看着她。刘姐的嘴张得更大了，两个投资方代表的视频画面里，其中一个人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看向方瑜的方向。
方瑜把那页纸从中间撕开了。
纸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晰，一声接着一声，撕了两下，从中间分成两半。她又把两半叠在一起，对折，撕开。纸屑散落在会议桌上，白色的碎片粘着一些墨迹，摊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她抬起头看着顾北辰。
"顾总，我不是被开除的。"她说。
顾北辰抬眼看她。他的目光很沉，压在她身上，像是一个逐渐收紧的口袋。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等着她说下一句。
方瑜把手里剩下的纸屑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手，把粘在指腹上的纸粉末抖掉。
"我现在代表我个人以及公司其他小股东，正式通知你——"
唐可可把平板电脑往会议桌中间推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一封邮件的正文，收件人是锐创科技所有董事会成员，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五分。
邮件最下面的落款处，签名一栏写着方瑜的名字。
"——你被董事会停职接受调查，即刻生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