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高中偷吃女同桌包子被她追骂三年,22年后她已是百亿总裁,我去面试时她只问了三个问题,当场让我当副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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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投了四十七份简历。全石沉大海。
他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打开招聘软件,挨个点一遍,然后等电话。电话响过三次。两次是保险推销,一次问他贷不贷款。
第四十八份是他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投的,公司名字叫XX集团。电话打进来那天他正在厨房煮面,面条在锅里翻滚,他一只手拿着筷子搅面,另一只手接了电话。
"请问是周明远先生吗?"
"是。"
"我们收到了您的简历,想邀请您来面试。"
"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
"XX集团,您投的是副总裁岗位。"
周明远把火关了。面条在锅里泡着,他没顾上捞。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投的应该不是副总裁。"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您的简历确实投到了我们这个岗位,您可以查一下记录。"
周明远挂了电话,打开招聘软件翻记录。翻了半天,确实有一条。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点的,可能是半夜睡不着那会儿,闭着眼睛胡乱划拉。
他把那锅面捞出来,已经坨了。他对着那碗面坐了一刻钟,然后去衣柜里翻西服。
西服是十年前结婚时买的,深蓝色,只穿过两回。一回是结婚当天,一回是五年前岳母的葬礼。袖子口磨出了一点毛边,他把袖口往里折了折,看不出来。
面试前一天晚上他没睡着。老婆在旁边翻身,他也翻身。老婆踹了他一脚。
"你烙饼呢。"
"明天面试。"
"什么公司?"
"XX集团。"
老婆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什么时候投的?"
"忘了。"
"那家公司挺大的吧?"
"嗯。"
"他们怎么会找你?"
周明远没回答。他也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他六点就起来了,把西服穿上,在镜子前面站了十分钟。镜子里的人不像自己。头发花白了,眼袋垂着,腰也没以前直。
出门的时候老捷达打不着火。他试了三次,放弃了,去坐公交。公交车上人挤人,他站在过道里,一只手抓着吊环,西服被旁边一个大妈的手提袋蹭了一下,他赶紧把那一块拍平了。
XX大厦四十多层,玻璃幕墙反着光。他在大门口站了几秒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推门进去。
前台小姐问他找谁。他说面试。前台让他填表,他填到一半,笔没水了,换了三根才好使。
会议室在十七楼。他坐电梯上去的时候,看着数字一格一格跳。西装领口勒得有点紧,他松了松领带。
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人。
女的,四十多岁,短发,戴一副金丝眼镜。面前没放电脑,也没放简历,只放了一张纸。
她抬头看他。
"周明远?"
"是。"
"坐。"
他坐下。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几秒很长。周明远手心开始出汗。
"你欠我两个包子。"
周明远愣住了。
"什么?"
"第一个问题。"她把那张纸拿起来,纸上没写字,"你欠我两个包子,你怎么回答。"
周明远脑子里全是空的。他准备了三天,把行业趋势、管理经验、项目案例背了好几遍。她问他包子。
"我不太明白您——"
"你还有一分钟。"
手机在裤兜里振了一下。他顾不上看。
"如果——如果我确实欠您包子,我会还。"
"怎么还。"
"加倍。"
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很淡,看不出来是笑还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欠了二十二年,利息怎么算。"
二十二年。周明远的脑子嗡一声。高中。女同桌。两个包子。
他盯着她的背影。短发,瘦削,个子不高。跟他记忆里那个扎马尾、圆脸的女生完全不一样。
"利息按复利算。"
"复利?"
"包子生包子。"
她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但很快消失了。
"第三个问题。"她回到座位上,拿起手机按了几下,翻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他的简历。"你上一份工作干了六年,离职原因写的个人发展。说实话。"
周明远后背已经湿透了。西服贴在身上,又闷又热。
"被裁了。"
"原因。"
"公司裁员,部门整个砍掉。"
"干了六年,说砍就砍。"
"对。"
"你什么感受。"
他盯着她:"你说只有三个问题。"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很大,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回荡。
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镜片:"你还跟高中一样,嘴硬。"
周明远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我姓乔。"她重新戴上眼镜,"乔幼恩。"
乔幼恩。圆脸,马尾,校服永远大一号。每天早自习在桌上铺一摊吃的。包子、油条、豆浆。
他偷过她包子。两个。一个鲜肉,一个酸豆角。她追着他骂了整整三年。
他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
乔幼恩站起来,拿起文件夹:"面试结束。"她走到门口,停下,"回去等通知。"门关上了。
周明远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机又振了。老婆发来的:"面试完了吗?欣欣学费明天必须交。"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门突然又开了。乔幼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忘了给你。"她把袋子放桌上,转身走了。
袋子里是两个包子,还冒着热气。
周明远盯着那两个包子,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鲜肉馅的,跟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又拿起第二个。酸豆角馅的。
他站在会议室里,一边吃包子一边笑,笑完了又觉得想哭。
手机响了。老婆打来的。
"你他妈——"
他赶紧把手机拿远。
"欣欣学费到底管不管?我妈说了明天不交钱老师让她站教室外面。你丢得起这个人我丢不起。"
"我管。"
"你拿什么管?你卡里还有多少钱你不知道?"
"我——"
"我不管你什么面试,明天之前八千块,一分不能少。"
电话挂了。周明远看了一眼银行余额:1034.26元。
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拎起塑料袋推门出去。走廊空荡荡的,前台小姐在玩手机,他走过去的时候她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了。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盯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到了负一层停车场,找到他的老捷达,坐进去发动,没反应。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他趴在方向盘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陌生号码。
"明天上午九点,XX大厦十八层总裁办报到。职位:副总裁。月薪:你定。"
他盯着屏幕数了三遍。五个字:月薪你定。他又看了一遍发件人。那一栏没显示号码,只显示了一个备注名。不是他自己存的备注,是发件人自己设的。两个字:"包子。"
老捷达的车灯突然亮了。但他没拧钥匙。
周明远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老婆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看,一直在刷手机。女儿欣欣趴在小茶几上写作业,台灯很暗,她眼睛快贴到本子上了。
"面试怎么样?"老婆没抬头。
"过了。"
她抬起头,手机差点掉了:"真的?"
"真的。"
"什么职位?多少钱?"
周明远换了拖鞋,去厨房倒了杯水。水壶是空的,他喝的自来水。
"问你话呢。"老婆跟过来。
"副总裁。"
她愣住了:"什么总裁?"
"副总裁。"
她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笑了一声:"你跟我开玩笑。"
"没开玩笑。"
"你四十二了,上一份工作月薪九千干了六年被裁了,你跟我说你面试副总裁?"
她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个备注叫"丽丽"的人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老公去XX集团面试了?那家公司今年招的都是清华北大的。你老公什么学校毕业的?"
老婆没回那条。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你同事?"
"我表妹。"她把手机锁屏抱在胸前,"你跟我说实话,到底什么职位。"
"副总裁。"
"你再说一遍。"
"副总裁。"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回客厅坐下了,把电视声音调大。综艺节目里有人在大笑。
周明远把自来水喝完,走到欣欣旁边蹲下来:"作业多不多?"
"多。"欣欣没抬头,笔刷刷地写。
他看了看她的本子,三年级数学,有些题他也不会了。
"学费明天交。"
欣欣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低下去了。
周明远走进卧室把门关上。手机亮了,银行短信:工资卡到账五千元。转账附言:预支工资。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发黄了,房东说修,修了三年没修。
老婆推门进来:"你刚才说的,真的?"
"真的。"
"副总裁?"
"嗯。"
"月薪多少?"
"我定。"
她站在门口没动。然后走过来坐在床边:"你认识那个公司老板?"
"认识。"
"谁。"
"高中同学。"
"男的?"
"女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什么关系。"
"同学。"
"就同学?"
"同桌。"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睡衣,动作很用力,衣架撞得柜门哐当响:"同桌。二十多年没联系,突然让你当副总裁,月薪你定。"
周明远坐起来:"你想说什么。"
她转过身:"我想说什么你心里没数?"
"没有。"
"那你解释解释。"
"我欠她两个包子。"
她愣住了:"什么?"
"高中时候偷过她两个包子。"
她盯着他像看一个精神病:"你偷她两个包子,她让你当副总裁?"
"对。"
她没再说话,拿起睡衣去卫生间了。水声哗哗的。
周明远躺在床上,掏出手机搜了一下XX集团。公司官网,董事长兼总裁:乔幼恩。短发,金丝眼镜,跟今天一模一样。公司市值一百七十亿,员工三千八百人,全国十七个分公司。
他把手机放下。水声停了。老婆推门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裹着毛巾,坐在梳妆台前面擦脸,没说话。
"明天我去上班。"
她没回头:"随你。"
她关了灯躺下来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偷人家包子干什么。"
周明远没回答。手机亮了。又是"包子"发来的短信:"明天到了,先还我第三样东西。"
周明远盯着屏幕。第三样?他偷了她两个包子,还有第三样?他使劲回想,想不起来。
手机又亮了:"你忘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又来一条。这次是一张照片。翻拍的旧照片,高中毕业照。他放大了看。他站在第二排笑得没心没肺。乔幼恩站在他旁边,没笑,盯着镜头,眼睛红红的。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像素太低看不清,但能看出来是一张纸,叠成长条形的。
像情书。
周明远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老婆被他吵醒了,踹他一脚:"你烙饼呢?"
"睡不着。"
"心虚了?"
他没接话。她把被子全卷走了。
早上六点他起来给欣欣做早饭。冰箱里三个鸡蛋半把挂面。他煮了面,把鸡蛋全煎了,一个给欣欣,一个给老婆,一个自己。
老婆起来看了一眼,把她那个鸡蛋夹给了欣欣。他说你吃。她说我不饿,端了杯水去阳台了。
欣欣把两个鸡蛋都吃了,蛋黄糊了一嘴。他拿纸巾给她擦,她躲开了:"爸你今天穿西装。"
"嗯。"
"好看。"
她低头继续吃面。他摸了摸她的头。出门的时候老婆在阳台晾衣服,背对着他。他说走了。她没回头。
老捷达还是打不着火。他坐公交去的。
八点四十到XX大厦楼下。前台小姐换了个人,微笑说先生您找谁。他说来报到。她问您贵姓。他刚要回答,身后一个声音:"他姓周,周明远。"
他回头。乔幼恩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今天没戴眼镜,化了淡妆,穿了深蓝色西装。
"乔总。"前台立刻站起来。
"以后他刷卡直接上十八楼。"乔幼恩递给他一张门禁卡,"自己拿。"
他接过来。她手指碰到他指尖,冰凉。
"跟我来。"
她转身往电梯走,他跟上去。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她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他盯着她后脑勺。
"昨晚没睡好。"
"什么?"
"眼睛肿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眼睛。电梯到了十八楼,门开了。她走出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哒哒哒的。他跟在后面。走廊很长,两边是落地窗,能看到江景。
她推开一扇门,上面写着"总裁办公室"。里面很大,一张大办公桌,后面整面墙书架。落地窗前面摆了一组沙发。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指了指对面椅子:"坐。"
他坐下。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昨晚没睡好,是在想我?"
他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不是——"
"那是在想那两个包子。"她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还是在想第三样东西。"
他盯着她:"第三样是什么。"
"你猜。"
"我猜不到。"
"那就慢慢猜。"她笑了笑,"你欠我的,总得还。"
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他看了周明远一眼,又看了乔幼恩一眼:"乔总,这是——"
"先放那儿。"乔幼恩指了指桌子一角。
他把文件夹放下,又看了周明远一眼,出去了。
乔幼恩拿起文件夹翻了两页又合上,推到一边:"昨天的面试,三个问题你答得还行。"
"还行?"
"包子你还了,复利你也认了,被裁的事你也说了实话。"她顿了一下,"但第三样东西你没还。"
"我不知道第三样是什么。"
"你当然知道。"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你只是不记得了。"
"我——"
"你记不记得,高三有一天早上你没偷我包子。"
他愣了一下。
"那天早上你带了两个饭团来学校。自己做的,保鲜膜包着,还热乎的。"她转过来看着他,"你放在我桌上,说还你的。"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翻了出来。想起来了。高三上学期他妈来学校看他,带了好几个饭团。他舍不得全吃,留了两个带到教室。
"你记不记得饭团里面包了什么。"他摇头。
"一个包了火腿肠,一个包了酸豆角。"她笑了一下,"你记得我喜欢吃酸豆角。"
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回办公桌,打开抽屉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张纸,叠成长条形的,发黄了,边角毛了。跟他昨晚在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第三样东西是这个。"她把那张纸推到他面前,"打开。"
他伸出手,手有点抖。打开。一封信。手写钢笔字,蓝色墨水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第一行:"乔幼恩,我喜欢你。"第二行:"从你第一次骂我偷包子那天开始。"
周明远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这是他的字迹。他写的情书,写给乔幼恩的。但他完全不记得了。
他抬头看她。她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写的。"
"我——"
"高三下学期,你塞在我书包里。"她走过来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看了三遍,哭了。然后毕业了,你消失了。二十二年,一个字都没有。"
她的声音很平静。
周明远攥着那张纸,手心全是汗,洇湿了一小块,他赶紧松手。
"你忘了。"她看着他,"你写过情书,你忘了。你喜欢过我,你忘了。你欠我的,不只是两个包子。"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周明远听见自己的心跳。
手机响了。老婆打来的。他赶紧挂掉。又响了。
乔幼恩看了一眼他屏幕:"接吧。"
他接起来。老婆的声音很冷:"你在哪儿?"
"在公司。"
"什么公司。"
"我跟你说过了。"
"你跟我说的是副总裁。"她顿了一下,"你什么学历,你什么能力,你自己心里没数?人家凭什么让你当副总裁?"
周明远看了乔幼恩一眼。她在喝咖啡,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听见。
"我回去再跟你说。"
"你现在就跟我说。"
"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你说谎。"
电话挂了。周明远盯着屏幕,耳朵里全是那句"你说谎"。
乔幼恩放下咖啡杯:"你老婆?"
"嗯。"
"她不知道情书的事。"
他抬头看她。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奇怪:"没关系,你现在知道了。"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递给他:"劳动合同,签了。副总裁,月薪你自己填。"
她把一支笔放在文件夹上面。周明远盯着那个空白月薪栏。
乔幼恩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老婆刚才说的都对。你什么学历什么能力你心里有数。我让你当副总裁,不是因为你的能力。"
门关上了。
周明远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盯着那张情书盯了很久。手机又亮了。老婆发来的微信:"今天晚上你跟我说清楚。说不清楚就别回来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笔,在月薪栏写了一个数字。很低的数字,跟上一份工作一样。然后把合同合上,站起来推门出去。走廊里刚才那个年轻男人站在电梯口,看见他出来了就迎上来:"周总,您的办公室在隔壁。"
他领着周明远走到隔壁推开门。一间比乔幼恩那间小一点的办公室,也是落地窗也是江景。办公桌上放着一台新电脑一台新电话一个文件夹,还有一样东西。一个保温袋。
周明远走过去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两个包子,还冒着热气。手机又亮了。"包子"发来的短信:"今天第二顿。以后每天早上都有。欠了一千多个包子,慢慢还。"
周明远盯着短信,又看了看那两个包子。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鲜肉馅的,还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只是吃包子的人四十二了。
第一天上班他什么都没干。乔幼恩没给他安排任何工作。他坐在办公室里看了一整天窗外。江上的船来来往往,对岸楼群在阳光里发光。
中间有人敲门,是那个年轻男人。他自我介绍叫谢林,总裁助理。"周总,乔总让我给您送个东西。"他放下一个文件夹走了。
周明远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公司组织架构图。副总裁那一栏写着他名字,下面管着三个部门:市场部、销售部、行政部。三个部门的总监名字他都不认识。
他又翻了一页,是名片模板。副总裁周明远。手机号写了他现在的号码,邮箱已经填好了。他盯着那个邮箱地址,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手机响了,谢林打来的内部电话:"周总,乔总问您中午吃什么。"
"什么?"
"她说包子还是盒饭。"
他愣了一下:"包子。"
"什么馅的?"
"酸豆角。"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乱的。情书。他写的。他不记得了。怎么可能不记得?他闭上眼睛使劲回想。高三下学期他确实对她有过那种感觉。她追着他打的时候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脸上气得通红,但眼睛里总有一点笑意。他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气。
有时候他故意不偷她包子,她反而会看他一眼。那种眼神他那时候不懂,后来懂了,已经晚了。
毕业之后他去了外地上大学,她留在本地。大一的时候他想过给她写信,每次拿起笔又放下了。她家开包子铺,她爸供她读书不容易。他听说她考上了本地的大学,学工商管理。后来就再没联系了。他在外地工作,换了三家公司,结婚生孩,日子一天一天过。
二十二年。情书的事他是真的忘了。还是他从来不想记起来。
门被敲响了。谢林端着两个饭盒进来:"周总,您的包子。"他把饭盒放桌上,又放了一杯豆浆。"乔总说,包子配豆浆,您以前就是这么吃的。"他出去了。
周明远盯着那杯豆浆。高中时候她每天早上都是两个包子配一杯豆浆,豆浆是保温杯自己带的。他偷包子但从来不偷豆浆。因为他不爱喝。她居然还记得。
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酸豆角馅的,酸咸开胃。手机亮了。老婆发来的微信:"欣欣学费交了。""嗯。""你哪来的钱?""预支工资。""预支了多少?""五千。"
她没再回了。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吃包子。
吃到一半门被推开了。乔幼恩端着个饭盒走进来:"一起吃。"她没问他同不同意,直接坐在沙发上打开饭盒。盒饭两荤一素。"你吃包子我吃盒饭。"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筷子让人给你拿了。"
谢林又敲门进来递了双筷子,然后飞快地出去了。周明远拿着筷子不知道怎么用。包子已经吃完了。
乔幼恩看了他一眼:"你吃一个就够了?"
"够了。"
"你以前吃三个。"
她低头继续吃饭。他以前偷她包子一偷就是两个,有时候她带三个他就全偷了。她追着骂,骂完了第二天还是带三个。有次他问她你带这么多是不是故意给我吃的。她脸红了骂他不要脸。
乔幼恩把饭盒合上拿纸巾擦了擦嘴:"下午有个会,你参加一下。"
"什么会?"
"市场部季度汇报。"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市场部总监方芳,三十四岁哈佛MBA,在公司干了五年。这个季度业绩不好,连续三个季度没达标。按公司规定该降职了。她是我表妹。"
门关上了。
下午两点会议室。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周明远坐在乔幼恩旁边,方芳坐他对面。比他想象中年轻,戴黑框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但眼睛下面黑眼圈很重。
她汇报的时候语速很快,PPT翻得飞快,数据一串一串往外蹦。周明远大部分没听懂,但有一页看懂了。她负责的市场部今年上半年营收同比下滑百分之三十七。
乔幼恩一直没说话,等方芳汇报完了,她看了周明远一眼:"周总你怎么看。"
所有人都看着他。周明远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方芳:"下滑原因是什么。"
方芳推了推眼镜:"市场环境不好,几个大客户被竞争对手挖走了。"
"那你做了什么。"
"我们推出了新的营销方案——"
"效果呢。"
她沉默了一下:"不太理想。"
周明远盯着她:"不太理想是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乔幼恩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周总问你话。"
方芳深吸一口气:"新方案推了两个月,ROI只有零点三。"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零点三,投一百块钱回来三十块。
"那你打算怎么办。"方芳看着乔幼恩又看着他:"我——"
"你打算怎么办。"他重复了一遍。她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我会重新调整方案下个季度——"
"下个季度。"他打断她,"如果下个季度还是不行呢。"
她没说话。乔幼恩在旁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我不懂营销,但我懂一个道理。客户不是被方案吸引来的,是被信任吸引来的。你连续三个季度没达标,你的客户凭什么信任你。"
方芳盯着他眼眶更红了。
"你刚才说大客户被竞争对手挖走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走。不是因为对手产品更好,是因为你不够了解他们。"他顿了顿,"你连他们的需求都没搞清楚,做什么营销方案。"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方芳低下头,手指攥着笔攥得关节凸出来了。
乔幼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跟高中时候看他偷包子一模一样。有点恼,又有点笑意。
会议结束乔幼恩先走了。周明远收拾东西的时候方芳走过来:"周总,刚才谢谢您。"她眼睛还红着,但语气诚恳。
"谢我什么。"
"您说的都是实话。"她顿了一下,"我确实不了解客户,一直在办公室里做方案,很少出去跑。"
"那你就去跑。"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周明远看着她背影,想起刚才她说谢谢,但他明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批得一无是处。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乔幼恩靠着墙端着咖啡,看见他出来笑了一下:"你刚才骂我表妹骂得挺狠。"
"是你让我说的。"
"我要你开会,没要你骂人。"她喝了一口咖啡,"不过你说得对,她确实应该出去跑。"
她转身往电梯走,他跟上去。电梯里她又开口了:"你记不记得高中时候你也是这样。你偷我包子全班都笑你你不在乎。但我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你第一个冲上去。那次隔壁班男生抢我作业本,你把人按在墙上差点打起来。后来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罚站了一下午。"
他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个男生比她高半头,他冲上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后来被罚站,她偷偷给他送了一瓶水。他站在走廊里她站在教室门口,隔着十几米,她朝他比了个口型。
说的是什么他没看清。现在想起来,那口型应该是"谢谢"。
第一个星期周明远基本摸清了公司的情况。乔幼恩五年前接手的公司。她爸乔建国当年开包子铺,后来转型做食品加工,越做越大成了集团。乔幼恩大学毕业后从基层做起做到总裁。她爸退休了偶尔来公司转转,看见谁都笑眯眯的。
周明远见过他一次。他在走廊里拉住周明远上下打量了半天:"你就是明远?"
"是。"
"幼恩跟我提过你。"他拍了拍周明远肩膀,手劲很大,"好好干。"然后就走了。周明远总觉得他知道点什么。但乔幼恩跟她爸关系好不好他看不出来,她在公司从不提她爸,她爸来了她也不见。
方芳后来告诉他,乔幼恩接手公司时账上只剩三千万,外面欠了一个多亿。她用了三年扭亏为盈,又用两年做上市。"我姐是狠人。"方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周明远对乔幼恩的认知在慢慢改变。她不再是高中那个扎马尾追着他骂的女生了。她是一个掌管三千多人命运的总裁。但每天早上她还是会让谢林给他送两个包子,鲜肉和酸豆角轮换。他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不吃的时候她也不会问。但第二天包子还是准时出现在他桌上。
他开始参与公司事务。乔幼恩让他旁听所有高层会议,有时候问他的意见有时候不问。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在学。四十二岁重新开始学,很累。但比在家待着强。
老婆那边态度一直不冷不热。他每天晚上回家她都会问一句"今天怎么样",然后不等他回答就去忙别的了。他知道她心里有疙瘩。换谁都有疙瘩。老公突然被高中女同桌提拔成副总裁,换谁谁不多想。他没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情书的事他更不能提。
第二周出事了。市场部丢了一个大客户,合同金额八百万。方芳急得团团转来找周明远的时候眼眶又红了:"周总您能不能帮我去谈一下。"
"我?"
"那个客户跟我翻脸了电话都不接。但他说想见见新任副总裁。"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为什么想见我。"
"他说——想看看什么人在我背后撑腰。"
周明远笑了。这话听着有点挑衅的意思。"那就见见。"
客户姓刘,四十多岁做建材生意起家,脾气很冲。在他公司见面,他坐在大班椅上叼着雪茄上下打量周明远:"你就是新来的副总裁?"
"是。"
"什么来头。"
"没来头。"
"没来头你坐这个位置?"他把雪茄搁烟灰缸上身子往前一探,"我查过你,上一份工作月薪九千被裁了。你老婆在小公司做会计,你女儿上小学三年级。你凭什么当副总裁。"
周明远看着他:"你认识我们乔总。"
"认识。"
"我跟她是高中同学。"
"就这?"
"就这。"
刘总靠在椅背上笑了:"高中同学,二十多年没联系,一见面就给你副总裁。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什么关系。"
周明远心里一沉:"同学关系。"
"我不信。"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刘总盯着他笑容慢慢收了:"你挺硬气。"
"不是硬气,是实话。"
刘总沉默了一会儿,把雪茄又拿起来吸了一口:"行,我跟你谈正事。你们的方案我看过了不行。但方芳那丫头之前跟我合作了三年,我不忍心直接换供应商。你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继续签。"
周明远看着他:"你想要什么理由。"
"你说服我。"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我不懂你的行业,也不懂我们公司的方案。但我懂一个道理。你愿意见我不是因为你想换供应商,是因为你不想换。你跟方芳合作了三年,你信任她。你只是对她最近的表现不满意。她之前确实做得不好,但她现在愿意改。你给她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刘总把雪茄搁烟灰缸上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笑了:"行,你这句话比方芳之前说的所有话都顶用。"他站起来伸出手,"合同续签,一年。"
周明远握了握他手。出了公司,方芳在门口等得直跺脚:"怎么样?"
"签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哇一声哭了。哭得很大声,路过的人都看他们。周明远站在那里有点尴尬:"别哭了。"
"我——我忍不住——"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周总谢谢您——"
他给她递了张纸巾。她擦着擦着突然来了一句:"我姐眼光真好。"
周明远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她赶紧低头擤鼻涕。
回到公司他把签好的合同放在乔幼恩桌上。她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他:"你怎么做到的。"
"说实话。"
"什么实话。"
"我什么都不懂,但我懂他为什么愿意见我。"
她靠在椅背上笑了:"你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说实话。高中时候就是这样。偷我包子全班都笑你你也不撒谎。我问你是不是偷了,你嘴里塞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是。"她顿了顿笑容淡了,"但有一件事你撒谎了。"
"什么。"
"那封情书。"她看着他眼神平静,"你说你喜欢我,你撒谎了。"
"我没——"
"你如果真的喜欢我,你不会二十二年不联系我。"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当副总裁吗?不是因为你还欠我包子。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当年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她转过来看着他,"如果是真的,你为什么不找我。如果是假的,你为什么要写那封信。"
周明远站在那里像一个小偷被抓了现行。
"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她打断他,"欠我的你慢慢还。"她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合同签了字:"方芳的事你办得不错。下个月公司要在苏州开一个分公司,你去负责。"
周明远愣住了:"我一个人?"
"你带着方芳。"她合上文件夹递给他,"给你三个月把分公司做起来。做起来了你继续当副总裁。做不起来——"她顿了一下,"做不起来,你欠我的包子连本带利一笔勾销。"
他盯着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么成功要么消失。"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明远拿着文件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叫住他:"周明远。"
他回头。她站在窗边逆着光,表情看不清。
"你当年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他没有回答。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很大。
乔幼恩把苏州工厂的钥匙放在周明远桌上。
"这把钥匙我放了五年。三个月时间,你把它变成能正常运转的分公司。"
周明远拿起钥匙,钥匙扣上拴着一张旧照片,是高中教室的走廊。
"三个月,你要什么支持我都给。三个月做不起来——"
乔幼恩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小字。
"你签了,做不起来就自动离职,欠我的包子全部清零,从此两清。"
周明远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你在信里写了那么多话,最后也没当面跟我说过一句。"乔幼恩把合同合上,"苏州的事做完,你要么把话说完,要么就不用再来了。"
周明远把钥匙攥在手心里。
"我去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乔幼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周明远,你那天早上走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