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夜,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她背对着我,手指头在领口那儿抖了半天,才把盘扣一颗一颗解开。盘扣很紧,她解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说:“要不……灯吹了吧。”
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该让你看的,早晚都得看。”
嫁衣滑下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怀孕六个月的肚子。肚皮皱巴巴的,像一张被揉过又展开的旧报纸。一道疤从肚脐斜着拉到腰侧,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蜈蚣趴在那儿。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都在抖。
她转过身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当家的,”她说,“我对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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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郭高驰,土生土长的庄稼人。那年我二十八岁,没娶上媳妇。
不是不想娶,是娶不起。
家里就三间土坯房,爹娘跟我挤着住。
我上头还有个哥哥,成家那年分了出去,把家底掏了个干净。
轮到我的时候,连个说媒的都不愿意登门。
我娘每次跟我提起这事儿,眼圈就红。“高驰啊,”她说,“是爹娘对不住你。”
我不爱听这话。日子穷又不是谁的错,怨天怨地没用。
那年秋天,村里的媒人突然登了门。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姓王,在十里八乡都跑得开。
她坐在我家的堂屋里,嗑着瓜子,跟我娘说:“你们家高驰的婚事,我有门路。”
我娘赶紧给她倒了杯水。“王婶子,啥门路?”
“隔壁村子有个寡妇,姓郑,年纪跟高驰差不多。她男人死了三个月了,肚子里还揣了个遗腹子,已经六个月了。”
我娘的眉毛拧了起来。“寡妇?还怀着孩子?”
“你听我说完。”王婶子压低了声音,“人家那边说了,不要彩礼。还倒贴两床新棉被。”
我爹坐在门槛上,闷着头抽旱烟。听王婶子说完,他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没吭声。
我娘拉着王婶子的手问东问西,问了半天,回来跟我商量。
“高驰,你说呢?”
我说:“再想想。”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个寡妇,还怀着别人的孩子,按理说我不该应这门亲。
可话又说回来,我一个二十八岁的老光棍,穷得叮当响,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第二天一早,我跟娘说:“应了吧。”
我娘眼圈又红了,说:“委屈你了。”
我说:“不委屈。”
相亲那天,我见到了郑欣瑶。
她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人瘦瘦的,肚子已经显了形。
她低着头坐在那儿,不怎么说话,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我娘问了她几句话,她答得客客气气的,声音不大,但听着舒服。
临走的时候,她塞给我一双鞋垫子。绣的是并蒂莲,针脚密密实实的,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我把鞋垫子攥在手里,心里说:这人,应该不差。
事情就这么定了。婚期定在九月初八,说是好日子。
那段时间我每天起早贪黑去山上砍柴,想多攒点钱办酒席。爹娘也忙前忙后,把家里那点家底全倒腾出来了。
村里人知道这事儿,议论纷纷。
宋长明那个老光棍,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见我路过就喊:“高驰啊,你这是捡了个大便宜啊!”
我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没理他。
可心里头不是滋味。
02
九月初八那天,天没亮我就爬起来。我娘已经把新衣裳放在我枕头边上了,是大红色的棉布褂子,盘扣还是她亲手缝的。
我穿到身上,站在镜子前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瘦瘦的,但精神头还行。
迎亲的队伍不到十个人,我跟隔壁的二柱借了辆自行车,后座绑了个大红的布花。二柱冲我挤眼睛:“高驰哥,今儿个你可是新郎官了!”
我笑笑,没说话。
去郑家的路不太好走。下了几天雨,路上坑坑洼洼的,自行车轮子老是打滑。我心里头紧张,怕摔着摔着把新娘子的东西颠坏了。
到了郑家门口,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郑家的门帘子一掀,郑欣瑶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红嫁衣,头上蒙着大红盖头,肚子微微隆起。有两个姑娘扶着她,慢慢走到我面前。
我扶着她上了车,手碰到她的胳膊时,她身子僵了一下。
我赶紧松开手。
一路上,我使劲蹬着自行车,她在后座坐着,一句话没说。
到了我家门口,鞭炮又响了一通。我娘笑得合不拢嘴,拉着郑欣瑶的手往堂屋里走。
拜堂的时候,我偷偷看了郑欣瑶一眼。红盖头遮着她的脸,看不见表情,但她的身子一直在微微发抖。
我心里头琢磨:她是紧张了。
酒席是在院子里摆的,一共摆了六桌。
菜是我爹去镇上割的猪肉,炖了一大锅,还杀了两只鸡。
亲戚邻居坐满了,男人们喝白酒,女人们吃菜说话,热闹得很。
席面上有人起哄,让新娘子出来敬酒。郑欣瑶推说身子不舒服,躲进了新房。
有人不大高兴,说新娘子架子大。我娘赶紧打圆场,说人家怀着身子呢,别为难人家。
我被灌了不少酒。二柱那帮人一个劲地劝,我不喝都不行。
喝到半截,我跑到院子里吐了一回。回来的时候,看见宋长明端着碗酒靠在院墙上,笑嘻嘻地看着我。
“高驰啊,”他说,“你这媳妇,怕是捡了个大便宜。”
我瞪了他一眼。“你少在这儿放屁。”
他嘿嘿笑了两声,端着酒走了。
我心里头堵得慌。
等人都散了,天早就黑透了。我扶着墙走进新房,推开门,煤油灯还亮着。
郑欣瑶坐在炕沿上,红盖头已经揭了,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见我进来,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叫了声:“当家的。”
那一声“当家的”,叫得我心里头发酸。
我嗯了一声,走过去坐到炕沿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屋子里安静得很,只听见煤油灯嗤嗤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郑欣瑶说:“当家的,我……我把嫁衣脱了吧。”
我说:“不急。”
她摇摇头:“不急也得急,这事儿……瞒不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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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她背过身去,手指头在领口那儿抖了半晌。
盘扣解得很慢,一颗,两颗,三颗……
我坐在炕沿上,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
嫁衣滑下来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
她的肚子上,不是怀孕的肚子。
那道疤从肚脐斜着拉到腰侧,新的疤痕叠在老的上面,像一条蜈蚣趴在那儿。
肚皮皱巴巴的,皮肤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整个人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孩子呢?”我的声音干巴巴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郑欣瑶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当家的,”她的眼泪掉在地上,洇成一片深色,“我骗了你。从来没有什么孩子。”
“我肚子里长的,是个瘤子。开了刀,切了。命是保住了,可我再也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蹲在墙角,一句话说不出来。心里头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骗了,她骗了我。
抽了一整夜的烟。天快亮的时候,我站起身往外走。
郑欣瑶跪在那儿,一动没动。
我推开房门,冷风灌进来,吹得煤油灯一晃一晃的。
走到院子里,我蹲在猪圈边上,看着天空一点一点变白。
脑子里乱得很。我想起王婶子说这话时的表情,那个笑,那些话——“遗腹子”,“六个月”,“不要彩礼”……全是算计好的。
越想越生气。我想去找王婶子拼命,可转念一想,找了又能怎样?钱已经花了,酒席已经办了,全村的人都知道我郭高驰娶了媳妇。
退婚?退婚要钱。退婚要丢人。
我卡在那儿了。
蹲了一个多时辰,腿都麻了。我站起来,走回屋里。
郑欣瑶还跪在那儿,肩膀不抖了,脸上的泪痕干了,眼眶红红的。
我看了她一眼,说:“睡觉。”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
我说:“该干嘛干嘛。这事儿,以后再说。”
她没说话,慢慢爬上了炕,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侧着身子躺下了。
我坐在炕沿上,看了她一眼,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04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烟出了门。
我直奔王婶子家,一路上走得飞快,肺管子差点冒烟。
到了她家门口,我推开院门就进去了。王婶子正在院子里浇菜,见我来了,放下水瓢,笑着说:“哟,新郎官来了?”
我没笑。我盯着她问:“王婶子,你跟我说句实话。郑欣瑶肚子里怀的,到底是什么?”
王婶子的脸色变了。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高驰啊,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闲话?”
“我亲眼看见了。”我说,“她肚子上不是怀孩子的样子,是一道疤。”
王婶子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高驰,”她抬起头,看着我说,“这事儿,是我不对。我跟你说她怀了孩子,是我编的。”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实在是没办法。”王婶子的声音低了下去,“郑家那边,给的条件好。不要彩礼,还倒贴两床棉被。这样的好事,上哪儿找去?我寻思着,你家里也困难,能省点是点……”
“你——”
“高驰,”王婶子拉住我的胳膊,“这事儿都已经这样了。你就算退了婚,又能咋样?再找一个,还不一定比这个好。她虽然不能生,但是能干啊,心眼也好,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
“我不能没个孩子。”我说。
“孩子……”王婶子叹了口气,“领养一个不也是一样的?”
我没有再说话。转过身,走出了院子。
回村子的路上,我觉得天都是灰的。
刚走到村口,宋长明又蹲在老槐树下抽烟。见了我,他笑了一声:“高驰啊,听说你家新媳妇……有点门道?”
我没理他。
“我听说了,她肚子里没孩子,是做过手术的。不会生。”宋长明的语气带着幸灾乐祸,“你这是娶了个不会下蛋的鸡。”
我攥紧拳头,心里的火一下就冒上来了。
“你再说一遍?”
“怎么,说不得?”
我冲上去就要打他,被他躲开了。旁边的人赶紧拉住我,嘴里说着“算了算了”。
宋长明站在那儿,脸上带着嘲笑的表情:“郭高驰,你自己没本事,娶个媳妇都娶成这样的,你冲我发什么火?”
我被他那句话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红着眼睛回了家。推开院门,郑欣瑶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我进来,她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来叫了声:“当家的。”
我没看她。“进去。”
她看了我一眼,进了屋。
我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冷水浇在脸上。冷水刺得我打了个激灵,心里头的火好歹压下去一些。
我爹从地里回来了,把锄头靠墙放着,走进屋子。
“高驰,昨儿个晚上……那事儿是真的?”
“嗯。”
我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妈也进来了,眼圈红红的,看着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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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几天,我天天泡在镇上的小酒馆里。
一碗散酒,一碟花生米,能坐一天。喝酒的时候,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件事:退婚,丢人,没钱,再娶也没人要。
郑欣瑶每天都把饭菜做好,摆在我面前。我不吃,她就端走,一碗一碗拿去猪圈倒掉。
她不哭不闹,不吵不骂,就那么默默地干活。
有一天,我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郑欣瑶正在院子里喂鸡,见我回来,赶紧去厨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粥出来。
“当家的,”她说,“你吃点东西吧。你这几天都没正经吃饭。”
我没接那碗粥。
她端着碗站在那儿,端着,端了很长时间。
我坐在门槛上,低着头,不说话。
她站在我面前,突然眼泪就掉下来了。
“当家的,你要是嫌弃我,我就走。不拖累你。”
我没抬头。
“这几天我也看清楚了,”她继续说,“你是个好人。是我对不住你,骗了你。你把彩礼钱要回来,我不要。反正……反正我一个人也活惯了。”
她说完,转过身,走进屋子。
我坐在门槛上,抽了好几支烟。烟雾在眼前飘散,我透过烟雾看着院子的墙,墙根下种了一棵牵牛花,紫红色的,爬了半墙。
那棵花是郑欣瑶来了以后种的。她说,院子里空荡荡的不好看。
第二天,我去了镇上,找到了刘春燕。
刘春燕是镇上的赤脚医生,四十来岁,人很和气。她知道我是郑欣瑶的丈夫,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总算来了。”
“欣瑶的事,”她看着我说,“你都知道了吗?”
“她跟我说了。她肚子里不是孩子,是瘤子。”
刘春燕点了点头。
“不只是瘤子,”她沉默了一下,说,“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看着她,心跳了一下。
“她肚子上那道疤……是她前夫弄的。”
我的手捏紧了。
“她前夫喝醉了酒,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刘春燕的语速放得很慢,“送到医院的时候,脾脏破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开刀切了脾脏和死胎,命是捡回来了,可她也再不能生了。”
我坐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前夫知道闯了大祸,心里愧疚,成天喝闷酒。最后醉倒在河沟里,淹死了。”
刘春燕说完这些,看着我:“高驰,你要是个男人,就别让她再受苦了。”
我坐在板凳上,感觉脊梁骨被人抽了一样。
06
从刘春燕那儿出来,我没回家。
我沿着镇上那条河走了很久,走到天黑,走到两腿发软。
河边长满了芦苇,风吹得沙沙响。我找了个土坎子坐下,点了一支烟,看着河面上的月光一碎一碎的。
我想起郑欣瑶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想起她端那碗粥的姿势,想起她叫我“当家的”时候的声音。
她也是个苦命人。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郑欣瑶还没睡,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块布,见我进来,赶紧站起来。
“当家的,”她说,“你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走到炕沿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煤油灯的光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我说:“睡觉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诶了一声,慢慢把外衣脱下来,躺到了炕的另一头。
我躺在炕的这一头,中间隔了很远的一段距离。
我睡不着。她也睡不着。
她翻了好几次身,动作轻轻的,怕吵到我。
我说:“你为啥不早点告诉我?”
她犹豫了很久,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怕……我怕我说了,你就不娶我了。”
“那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你早晚会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可我想着,哪怕多过一天安稳日子也是好的。”
我没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说:“当家的,你放心,我不会赖着不走。你不想看到我,我就走。我有手有脚的,饿不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平静的。
可我知道,她的眼睛一定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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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闹起来了。
郑欣瑶的大哥,郑鑫鹏,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三四个年轻小伙子,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地堵在我家门口。
我刚推开屋门,郑鑫鹏就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子。
“郭高驰,”他咬着牙说,“我妹妹在你这儿,到底过得好不好?”
我没动。
“好不好,你自己看。”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松开了手,转身进了屋。
郑欣瑶正在厨房里烧火,听见动静,走出来一看,愣住了。
“哥……”
“你跟我回去。”郑鑫鹏说,“不在他这儿受气。”
郑欣瑶没动。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来。
“走!”郑鑫鹏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拉。
“我不走!”郑欣瑶突然喊了一声,挣脱了他哥的手。
郑鑫鹏愣住了。
“我不走。”郑欣瑶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一些,但很坚定,“当家的没有赶我走,也从来没打过我骂过我。我不走。”
郑鑫鹏站在原地,看着我,又看着郑欣瑶,脸涨得通红。
“你傻啊?”他问,“他让你一个人睡在地上,让你一个人干那么多活,这还不叫欺负?”
“那是他还没想明白。”郑欣瑶说,“他会想明白的。”
“你——你真是疯了你!”
郑欣瑶不说话了。
郑鑫鹏站在那儿,喘了几口粗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朝我甩过来。
“给你!”
我伸手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钱。
“这是那个死鬼前夫留下的安葬费,”郑鑫鹏咬着牙说,“本来要还债的。现在我让给你了。你放我妹妹走,这钱归你。两清。”
我拿着那包钱,掂了掂,没放下。
郑欣瑶站在一边,看我的眼神,像是等我说一句话。
我拿着那包钱,站了很长时间。
空气像冻住了一样。
然后我伸过手,把那包钱塞回了郑鑫鹏手里。
“这钱,我不拿。”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妹妹,你也不放?”郑鑫鹏的眼睛瞪得溜圆。
“放。”
我说。
郑欣瑶的脸色白了。
“你可以带她走。”
我继续说。
“但钱,我不收她的。”
郑鑫鹏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布包,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然后他一把抓住郑欣瑶的胳膊,往外走。
郑欣瑶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我没有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