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台的后殿,烛火忽明忽暗。罗雅琴靠在床头,嘴角挂着一丝黑血,手指死死攥着一枚玉佩。她面前跪着个丫鬟,丫鬟脸上泪痕未干。
“娘娘,那碗参汤……”
“不是魏和送的,对不对?”
丫鬟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罗雅琴惨笑一声,把玉佩塞进丫鬟手里:“带着它,出宫,找罗芳姐姐。告诉她,别报仇,活着。”
丫鬟接过玉佩,连滚带爬地从狗洞钻了出去。
五更时分,宫里传来丧钟。皇后薨了。
天还没亮透,王家老宅的方向,冲起了漫天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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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后殿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宫女们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
薛平贵抱着罗雅琴的尸首,哭得浑身发抖。
那哭声撕心裂肺,整个铜雀台都能听见。
他把脸埋在罗雅琴的头发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太医跪在门口,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臣该死,臣无能,皇后娘娘这是……心疾突发,臣赶到的时候已经……”
“滚。”薛平贵的声音闷闷的。
太医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韦贵妃站在屏风后面,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盯了罗雅琴的尸体好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转身往外走。
“娘娘,”身边的宫女小声问,“要不要奴婢去……收拾一下?”
“收拾什么?”韦贵妃头也不回,“一个短命鬼,不值得费心思。”
宫女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后殿的偏房里,几个太监围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
“听说了没,昨晚上魏总管端了一碗参汤进去。”
“那参汤有问题?”
“谁知道呢。反正喝完了,人就没了。”
“你说这魏总管,是不是……”
“闭嘴!”年纪大点的太监瞪了他们一眼,“想死别拉着别人。”
几个太监赶紧散了。
罗雅琴的贴身丫鬟叫阿翠,今年刚满十九,进宫还不到两年。她是罗雅琴从娘家带来的,平时伺候得最尽心。
今天一早她去给罗雅琴送洗漱的水,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罗雅琴靠在床头,脸色灰白,眼睛半睁着,嘴角挂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阿翠手里的铜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扑过去,伸手去探罗雅琴的鼻息,手抖得厉害。没气了,身子都凉了。
阿翠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起昨晚上娘娘让她端茶,娘娘的手也在抖,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阿翠,”罗雅琴握着她的手,声音很轻,“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记得去找我妹妹罗芳。告诉她,后院槐树底下有东西。”
阿翠当时没当回事,以为娘娘只是身子不舒服。
现在想想,娘娘那时候就在交代后事了。
阿翠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眼泪,转身就往后院跑。她记得娘娘说的那个地方,狗洞后面的墙根底下,松了块砖。
她蹲下来,把那块砖抠出来,伸手进去一摸,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一枚玉佩。
玉质温润,通体翠绿,上面刻着一对鸳鸯。阿翠认得这枚玉佩,娘娘从前一直挂在脖子上,从不离身。最近这些日子,才把它取下来,藏在了这里。
阿翠把玉佩揣进怀里,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这玉佩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娘娘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但她知道,娘娘让她去找罗芳姐姐,肯定有她的道理。
她趴在狗洞边上,往外看了一眼。
天还没亮透,街上没什么人。
她深吸一口气,钻了出去。
身后传来太监的喊声:“皇后娘娘薨了!快,快准备丧服!”
阿翠咬着牙,猫着腰,钻进巷子里,头也不回地跑。
02
罗芳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后院晾衣裳。
她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动作很慢。丈夫罗秀林去城里办事了,家里就她一个人。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
“芳姐,是我!”
罗芳听出是弟弟王刚的声音,赶紧去开门。
门一开,王刚扑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姐,姐……”
“怎么了?你慢慢说。”
“姐姐她……她没了。”
罗芳手里的木盆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你说什么?”
“姐姐没了,今天早上发现的。说是心疾,可我看了她的尸首,脖子上一道青紫色的指印,是被人掐死的!”
罗芳扶着门框,腿软得站不住。
王刚扶住她,声音压得很低:“姐,宫里一定有鬼。我打听了,昨晚上魏总管端了参汤过去,喝完人就不行了。还有人说,韦贵妃身边的心腹太监,昨晚上鬼鬼祟祟地往后殿那边去了一趟。”
“那参汤……”
“我不知道,但我肯定姐姐死得不正常。”
罗芳的手按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她一脚。
“哥知道了吗?”
“爹去上朝了,还没告诉他。我让娘先别出门,在家等着。”
“走,去宫里。”
两人抬脚就往外走。
宫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灵堂搭起来了,白布挂得到处都是。薛平贵坐在灵堂前,眼睛红肿,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他握着罗雅琴的手,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韦贵妃跪在旁边,哭得比谁都伤心,拿帕子捂着脸,声音一抽一抽的,听着怪吓人。
罗芳走进去的时候,两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王刚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到灵前。
罗雅琴的脸被白布盖着,只露出额头。罗芳伸手去掀白布,被旁边的太监拦住。
“罗夫人,娘娘的遗体不能……”
“滚开。”王刚一把推开太监。
罗芳掀开白布,看见姐姐的脸。
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紧闭着。罗芳低头,仔细看了看姐姐的脖子,果然有一道青紫色的痕迹,像是被人用力掐过。
罗芳的手抖得厉害。
她忍住没哭出声,把白布重新盖上,转过身,看向薛平贵。
“皇上,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薛平贵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太医说是心疾突发。”
“心疾突发?”罗芳的声音在发抖,“我姐姐身体一直很好,从来没有心疾。”
“这……”
“皇上,我姐姐脖子上有掐痕,您看见了吗?”
薛平贵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如常:“朕看见了。那是……那是太医抢救的时候,掐的人中。”
罗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薛平贵先移开了视线。
王刚拉了拉罗芳的衣袖,低声说:“姐,别说了,先回去。”
罗芳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出了宫门,王刚低声说:“姐,我查了,昨晚上魏总管确实端了参汤进去。但我还查到一个事,那参汤不是魏总管送的,是另一个人。”
“谁?”
“一个蒙着脸的小太监,个头不高,腰有点弯。”
罗芳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
“韦贵妃身边的心腹太监?”
“对,就是他。”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事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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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王长贵在朝堂上闹了一通。
他跪在金銮殿上,老泪纵横,哭诉女儿死得不明不白。薛平贵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半天没说一句话。
最后他说:“皇后之死,朕一定会彻查到底。王爱卿放心,朕绝不会让雅琴白死。”
王长贵这才收了眼泪,磕头谢恩。
但回到家,他越想越不对劲。
女儿从小身体就好,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心疾。
进宫才十几天,人就没了,这说不通。
还有那个掐痕,薛平贵说是抢救时掐的,可他亲眼看过女儿的尸首,那掐痕分明是被人用力掐过留下的。
王长贵坐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王刚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爹,我查到一件事。”
“说。”
“昨晚上,魏总管端了一碗参汤进后殿。姐姐喝了那碗汤,然后就出事了。”
“魏和?”王长贵的手抖了一下。
魏和是宫里的太监总管,跟在薛平贵身边二三十年,深得信任。这人做事滴水不漏,从不轻易得罪人。他怎么会掺和进这种事?
“还有,”王刚压低声音,“韦贵妃身边的心腹太监,昨晚上也去过后殿。”
“韦贵妃……”
王长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韦贵妃是什么人。
薛平贵在西凉登基的时候,娶的就是这位西凉公主。
她长得漂亮,手段厉害,在后宫里说一不二。
罗雅琴进宫以后,薛平贵让她住在铜雀台的后殿,冷冷清清的,连宫人都没几个。
说白了,就是把她软禁起来了。
“难道是韦贵妃在醋坛子里翻船了?”
“爹,我怀疑,姐姐的死跟韦贵妃脱不了干系。”
王长贵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去找魏和,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我想见他,老地方,今晚三更。”
老地方是城东一座破庙,从前王长贵和魏和在那里喝过几次酒。
那时候魏和还是个普通太监,王长贵对他不错。后来魏和爬上去了,两人就很少来往了。
王长贵想,魏和应该还记得旧情。
王刚出门的时候,罗芳拦住他。
“哥说去找魏和?”
“嗯。”
“我跟你一起去。”
“你大着肚子,别乱跑。”
“我没事,走得动。”
王刚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她一起出门。
两人到了破庙,天色已经暗下来。
庙里空荡荡的,香火早断了,地上落了一层灰。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等了半个时辰,外面传来脚步声。
魏和推门进来,穿着一身便服,脸色平静。
“王大人,好久不见。”
“魏总管,坐。”
魏和在蒲团上坐下,看了看王刚和罗芳,说:“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皇后娘娘的死,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
“韦贵妃下的毒。”
王刚的手紧紧攥着,关节发白。
“参汤是我端去的,但里面的毒,是韦贵妃放的。”魏和叹了口气,“我端进去的时候,不知道里面有毒。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怎么知道是韦贵妃放的?”
“韦贵妃身边那个太监,昨晚上鬼鬼祟祟地往御膳房去过一趟。我让人查了,他在御膳房里待了多久,做什么了,都没人看见。但御膳房里的厨子说,昨晚上那碗参汤,原本是要送到韦贵妃宫里的。”
“什么?”
“韦贵妃让人把参汤换了个碗,灌了什么东西进去,然后让我端到后殿去。”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魏和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怕皇后娘娘生下龙子。”
04
罗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姐姐怀孕了?
她怎么不知道?
“你再说一遍?”王刚的声音也在发抖。
“皇后娘娘怀孕了,刚一个多月。”魏和的声音很低,“这事只有皇上和我知道,连韦贵妃都不清楚。但韦贵妃的眼线多,怕是早就听见了风声。”
“所以她就下毒?”
“这事,我也有责任。”魏和低下头,“我要是早点把参汤倒掉,娘娘就不会出事。可我那时候不知道里面有毒,等我知道的时候,娘娘已经喝下去了。”
罗芳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姐姐怀了孩子,还来不及告诉任何人,就被人毒死了。
那个孩子,还没来这个世界,就跟着姐姐一起走了。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王刚盯着魏和。
“因为我良心不安。”魏和抬起头,眼睛有些红,“我在宫里二三十年,见过太多肮脏事。可这一次,我真的过不去这道坎。”
“你能帮我们什么?”
“我手上有证据。”魏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帕子上有一小块污渍,“这是昨晚上那碗参汤的碗底残渣,我让人偷偷收起来了。只要找个懂医的人验一验,就知道里面有什么毒。”
王刚接过帕子,手都在抖。
“还有,韦贵妃身边那个太监,我知道他住哪儿,也知道他平时喜欢去哪儿喝酒。你们想查,可以顺着这条线往下摸。”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我不想让娘娘白死。”魏和站起身,“我也不想让韦贵妃为所欲为。这后宫,迟早要清一清。”
魏和走了以后,罗芳靠在墙上,半天没说话。
王刚攥着那块帕子,手心的汗把帕子都浸湿了。
“姐,你信他吗?”
罗芳沉默了很久。
“半信半疑。”
“怎么说?”
“他说的那些话,听着都像真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对。”罗芳揉了揉太阳穴,“如果他真知道参汤有毒,为什么不早说?非得等到姐姐死了才来告诉我们?”
“可能是怕韦贵妃报复。”
“也有可能,他跟韦贵妃本来就是一伙的,现在故意卖个破绽给我们。”
王刚想了想,觉得姐姐说得有道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把帕子拿去验毒。”罗芳站起身,“找城东的张郎中,他对草药有研究,应该能验出来。”
“好。”
两人出了破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笃笃笃……当当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罗芳扶着腰,走得很慢。王刚扶着她,两人一步一步往东街走。
张郎中家的门已经关了,王刚敲了半天,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张叔,是我,王刚。”
门开了一条缝,张郎中探出半个头:“这么晚了,什么事?”
“有件急事,想麻烦您。”
张郎中把门打开,让两人进来。
王刚把帕子递过去:“张叔,您帮我看看,这块帕子上沾的是什么毒。”
张郎中接过帕子,凑到灯下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东西,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怎么了?”
“这是砒霜。而且纯度很高,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
“能确定吗?”
“能。我干这行一辈子了,不会看错。”张郎中把帕子还给王刚,“这毒药,一旦下肚,一个时辰内必死无疑,神仙难救。”
罗芳的脸白得像纸。
姐姐就是喝了这东西死的。
王刚攥着帕子,眼睛里全是血丝。
“张叔,谢谢您。”
“你们小心点,这东西沾到皮肤上也能要命。”
两人告辞出来,站在巷子里,谁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急。
“王公子!王公子!”
是刘俊友的声音。
王刚转过身,看见刘俊友跑过来,满头大汗。
“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你慢慢说。”
“刚才宫里有消息,说皇上已经下令,要把皇后娘娘的尸体尽快下葬。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皇上说,要追封韦贵妃为皇后。”
王刚的脑子“嗡”的一声。
追封韦贵妃为皇后?
姐姐死了才一天,薛平贵就要把她忘得干干净净?
罗芳的手捂着肚子,脸色白得像纸。
“姐,姐你怎么了?”
罗芳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我……我肚子疼……”
“快,快去找郎中!”
王刚背着罗芳,一路往张郎中家跑。
身后的月色被乌云遮住,街上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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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罗芳保住了孩子。
张郎中说她动了胎气,幸好抢救及时,不然孩子就没了。
王刚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罗芳醒过来,第一句话就问:“宫里怎么样了?”
“魏和托人带了口信,说今天上午,皇上要宣布追封韦贵妃的事。”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
“姐,你现在这样子,能做什么?”
“我能做的,就是别让姐姐白死。”
罗芳撑着床沿坐起身,脸色还是很差,但眼神很坚定。
“我得去一趟宫里。”
“你疯了?你现在这样,万一……”
“我不会有事。你陪我一起去。”
王刚拗不过她,只好扶着她出门。
两人到了宫门口,被侍卫拦住。
“我要见皇上。”罗芳说。
“皇上在早朝,不见人。”
“我要见魏总管。”
侍卫犹豫了一下,让人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魏和出来了,脸色有些难看。
“罗夫人,你怎么来了?”
“我要见皇上。”
“皇上一会儿就要宣布追封的事,你现在去,怕是……”
“我必须去。”
魏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王刚,叹了口气:“那我让人带你们去偏殿等着。”
两人被带到偏殿,等了半个时辰,外面传来脚步声。
薛平贵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罗夫人,你有事?”
“皇上,我姐姐是怎么死的,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薛平贵的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那块帕子,我让人验过了。参汤里掺了砒霜,是韦贵妃让人放的。”
“你有什么证据?”
“那块帕子就是证据。”
“帕子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别人陷害韦贵妃。”
“皇上,您真的相信韦贵妃是无辜的吗?”
薛平贵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件事,朕会查。但韦贵妃现在是朕的皇后,你说话要注意分寸。”
“皇上,我姐姐怀了您的孩子,您知道吗?”
薛平贵的身子猛地一僵。
“我姐姐怀孕了,一个多月。这事您应该知道,因为魏总管说,除了您,没人知道这事。”
薛平贵的脸白得像纸一样。
他确实知道。
罗雅琴进宫后没几天,太医就查出她怀孕了。他让人保守秘密,连韦贵妃都没说。
可韦贵妃还是知道了。
“皇上,我姐姐是被人害死的。您要是不给她做主,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
薛平贵坐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先回去,这件事,朕会给雅琴一个公道。”
罗芳还想说什么,被王刚拉住。
“姐,别说了,先回去。”
两人出了宫门,王刚压低声音说:“姐,你注意到没有,皇上听到姐姐怀孕的事,脸色变得很厉害。”
“是啊,他好像很意外。”
“不是意外,是心虚。”
“他要是真不知道姐姐怀孕,应该先问是不是真的。可他什么都没问,直接承认了。这说明,他早就知道这事。”
“那他为什么还让韦贵妃……”
“因为韦贵妃手里,可能有他要的东西。”
罗芳的心沉了下去。
薛平贵这些年,根基不稳。韦贵妃背后是西凉国,有军队,有财力。他得罪不起韦贵妃,也不敢得罪。
所以姐姐死了,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人回到家里,刚进门,就看见王长贵坐在院子里,脸色很差。
“爹,怎么了?”
“刚才宫里来人了,说那些老臣联名上书的事,皇上全部压下来了。”
“他们说,韦贵妃的事,不许再提。”
王刚攥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怎么能这样?”
“这有什么不能的。他是皇上,他说了算。”
“那我们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
王长贵站起身,走进屋里,从箱子底翻出一封信。
“这是当年薛平贵写给西凉王的密信,我托人从宫里偷出来的。”
王刚接过信,凑到灯下一看,脸色大变。
“这……这是……”
“对,这就是薛平贵和西凉王密谋害死先帝的证据。”
罗芳凑过去看,看完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封信里的内容,足以让薛平贵人头落地。
“爹,您这东西,从哪儿弄来的?”
“当年薛平贵投军的时候,把这封信藏在一个铁盒子里,埋在他老家院子里。我让人挖出来的。”
“您留了这么多年?”
“我本来想,他要是对雅琴好,这封信就永远不见天日。可现在……”
王长贵把信收起来,拍了拍王刚的肩膀:“这事,我来处理。你照顾好你姐姐和外甥。”
06
当天晚上,王家大宅里灯火通明。
王长贵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封信,手里端着一杯茶。
王刚和罗芳坐在旁边,谁也没说话。
外面传来敲门声。
“是我,魏和。”
王刚去开门,魏和快步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王大人,出事了。”
“什么事?”
“韦贵妃知道了那封信的事,已经派人去查了。”
“她怎么知道的?”
“宫里有人走漏了风声。”魏和压低声音,“你们要找地方躲一躲,今晚可能有事。”
“能有什么事?她还敢派人来灭口不成?”
“王大人,你知道韦贵妃是什么人吗?她在西凉的时候,杀人如麻。这后宫里的宫女太监,死了几十个,都是她干的。”
王长贵的脸色变了变。
“跟我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去哪儿?”
“城外的破庙,那里安全。”
“我娘呢?”
“带上,一起走。”
王刚去叫孙惠珍,罗芳去收拾东西。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收拾好,刚准备出门,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来了。”魏和的脸色白得像纸。
“快,从后院走!”
几人往后院跑,王刚扶着孙惠珍,罗芳挺着肚子跑得慢。魏和殿后,把后门锁上。
“快走,别回头。”
几人钻进巷子里,七拐八绕,往城外的方向跑。
身后传来喊杀声,越来越近。
王刚回头看了一眼,心跳差点停了。
“他们放火了!”
王长贵转过身,看见自家的宅子冒出浓烟,火光冲天。
“不……”
孙惠珍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罗芳扶着墙,脸色白得像个死人。
“走,快走!”魏和拽着王长贵,“再不走来不及了!”
几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城外跑。
跑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破庙。
魏和把门关上,几个人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长贵的声音在发抖。
“韦贵妃还想要那封信,所以派人来抢。”魏和说,“她知道那封信如果落到别人手里,薛平贵就完了。她不想让薛平贵完蛋,因为她是这个国家的皇后。”
“信还在你手上吗?”
王长贵拍了拍胸口:“在。”
“那就好。只要信还在,我们还有筹码。”
沉默了一会儿,魏和又说:“但你们不能待在这里了。韦贵妃的人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那我们去哪儿?”
“去南方,越远越好。”
“可我娘……”
“我来照顾她。”魏和说,“你们先走。”
王刚看着魏和,突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魏总管,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魏和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欠王大人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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