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笔在纸上划拉的声音,在安静的面试室里格外刺耳。
董明歪着嘴,笔尖戳在我简历上,像批改小学生作业一样,唰唰几下就划出几道大口子。他翻到第二页,又画了个大叉,写了句“编得挺像”。
我看着那张纸,感觉像被人扇了耳光。
但他没停手,继续翻,继续画,把整份简历涂得像个草稿本。然后往桌上一推,纸差点飘到地上。
“行了,出去吧。”
我慢慢站起来,把简历折好,塞进包里。手指摸到手机,犹豫了三秒,还是掏了出来。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平静:“爸,您公司这位总监,好像对我有意见。”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董明捏笔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直了。
我挂断电话,转头看向窗外。楼下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轿车正在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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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要从一周前说起。
我刚从英国回来,硕士毕业,专业是市场营销。
我爸沈国良在省里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集团公司,涉及地产、零售和物流。
按他的意思,我应该直接进公司,先从董事长助理做起,熟悉一两年再接手业务。
但我不同意。
我不想让人说我是靠爹的。更不想让那些老员工在背后议论:沈家闺女,不也就那样吗?
我跟爸吵了一架。我爸这个人,脾气硬,说话不好听。那天晚上吃饭,他筷子一摔:“你以为外面好混?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谁给你机会?”
我没顶嘴,只是放下碗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我自己投了简历。投的就是我爸公司的人事岗,应聘行政专员。
不是我傻。我想的是,既然要证明自己,就得从最基层干起。哪怕受人白眼,那也是真本事。
面试通知是周三收到的。
电话里的小姑娘声音客气,让我下午两点到公司总部十五楼面试。
我心里还有点激动,特意挑了件素净的白衬衫配黑裤子,没化妆,头发扎了个马尾。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跟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挺好。
那天下午,我到公司楼下时刚好一点五十。大楼挺气派,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反着光。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电梯里挤满了人。我缩在角落,看着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往上跳。十五楼到了,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都是玻璃门办公室。
前台小姑娘让我坐沙发上等,说董总监马上就到。
我等了快二十分钟。
两点十分,一个中年男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五短身材,肚子微微隆起,头发梳得油亮亮的,西装很笔挺,但整个人看着就是油腻。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走进面试室。
又过了五分钟,一个小姑娘探头出来:“沈欣瑶,请进。”
我推开门的瞬间,就看见董明翘着二郎腿坐在大班椅上,手里捏着我的简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一撇。
“坐。”
我坐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从容。
他拿起笔,开始翻简历。翻了两页,就提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第一道线,划掉了我毕业的学校。
“这学校我都没听说过。国外那些野鸡大学,花钱就能买文凭。”
我没说话。
第二道线,划掉了我的实习经历。
“三个月,能学什么?”
一道又一道。他划得很快,笔尖特别用力,纸都快被划破了。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开始发凉。但我知道不能发火,一发火就输了。
他划完第三页,停了停,突然看着我:“你这简历,水分太大。”
我抬起头,看着他:“您说这话,有依据吗?”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反问。
“依据?”他笑了,笑得很假,“小姑娘,我在这个行业二十多年了,谁是真材实料,谁是镀金料,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我给你三分钟,你证明一下自己。”
三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自己大学时做的市场调研项目,说我在英国参与过的营销策划,说我毕业论文的研究方向。
说到第二分钟的时候,他直接抬手打断了。
“行了行了,你说的这些,网上都能抄。实际操作过吗?给企业赚过钱吗?别给我说那些虚的。”
他把简历推回来,上面已经画满了红道道。
“走吧,别耽误我的时间。”
我没动。
他抬起头:“怎么,还想赖在这儿?”
我把简历收起来,叠好,放进包里。手指摸到了手机,我想到一个人的电话。
我爸。
但我犹豫了。这个电话打出去,就证明我输了。我不能这样回去。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在后面说了句:“小姑娘,这个社会很现实的。你没背景没靠山,光靠一张嘴皮子,走不远的。”
我停住脚步,回过头看他。
他的眼神里全是得意。
我笑了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心跳还没平复。低头看手机,刚好看到爸发来的消息:“面试怎么样?”
我心里堵得慌,没回。
走到电梯口,准备下楼。电梯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我看着他的脸,愣了一下。
他也看见了我,也愣了一下。
“欣瑶?”他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是我表哥,陈国兴。市场部经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他看我的表情,又看了看我手里捏得皱巴巴的简历,眉头皱了起来。
“跟我来。”
02
陈国兴把我带到大厦二楼的员工咖啡厅,点了两杯咖啡,坐到角落的位置。
“你投了公司的简历?”他问,语气里带着惊讶和担忧。
我点头。
“投的哪个部门?”
“人事部,行政专员。”
他的脸一下就变了。
“人事部的面试官是谁?”
“董明。”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就知道他认识。
“哥,董明是什么人?”我直接问。
陈国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他是咱们沈家的远房亲戚,你妈的远房侄子。上咱家的次数不多,你大概不认识他。”
我确实没什么印象。
“他怎么进的咱们公司?”
“你爸安排的。董明他妈,也就是你妈的表姑,当年帮过你爸大忙。后来他们家条件不好,董明没什么本事,你爸念旧情,给他安排了个人事总监的位子。”
“什么本事都没有?”
“也不能说没有。”陈国兴苦笑,“他擅长一件事。”
“什么事?”
“看人下菜碟。”
我不太懂。
陈国兴解释:“他特别会揣摩上意。你爸喜欢的人才,他一个都不会刷下去。但那些没什么背景的人,他想刁难就刁难,想骂就骂。”
“他面试的时候,对谁都这样?”
“不。遇到有背景的人,他客气得跟孙子似的。遇到没背景的人,他就端架子,摆谱,耍威风。”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我是那个“没背景的人”。
“他有什么把柄吗?”我问。
陈国兴看了看我:“你打听这个干嘛?”
“他当着我的面,把我简历画花了。全是红叉。”
陈国兴愣住了。随后,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
“他干得出来。”
“哥,你跟我说实话,董明在公司里,到底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陈国兴沉默了很久。
“欣瑶,你知道为什么他在公司这么多年,没人动他吗?”
我摇头。
“因为他知道的事太多了。”陈国兴压低声音,“他利用职务之便,跟几家供应商有猫腻。他负责招聘的时候,有些岗位不是择优录取,是价高者得。谁给他塞钱,他就让谁进来。”
我后背一阵发凉。
“证据呢?”
“我有一些。但我不方便对外说。”
“哥,哥。”我压低声音,“你帮我。”
陈国兴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说,“我就想让他知道,不是所有没背景的人,都活该被他欺负。”
陈国兴想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爸知道你来面试的事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为什么?”
“我不想靠他。”
陈国兴笑了笑:“你这个脾气,跟你爸一模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合同扫描件,甲方是我爸的公司,乙方是某家供应商。合同金额很高,供应商的名字我没见过。
“这份合同有什么问题?”我问。
“报价比市场价高了百分之三十。签字人,董明。”
我心里一动。
“还有别的吗?”
“有。慢慢来。你先告诉我,你怎么打算的?”
我看着窗外,想了很久。
“我想进公司,但不是靠我爸。”
“那你靠什么?”
“靠我自己。”
陈国兴沉默了一会儿:“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你现在得罪了董明,公司这边你还想进?”
“他没权力阻止我入职。他又不招人,我只是面试不顺。”
“那你怎么进来?”
“还有别的岗位在招人。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见楼下贴着市场部招聘信息。”
陈国兴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你想来市场部?”
“对。”
“行,我给你想办法。”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董明的事,你不要一个人去碰。你爸那边,我也不方便说太多。但你可以自己去查。”
“怎么查?”
“先入职,再从基层慢慢找证据。董明做事不干净,留下的痕迹很多。只要你愿意花时间,肯定能找到。”
我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站起来。
“谢谢哥。”
“不用谢。”陈国兴看着我,“但你要想清楚,这条路不好走。你一个董事长千金,去跟一个总监斗,传出去不好听。”
我不在乎。
我走出咖啡厅,坐电梯下楼。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照在我脸上,有点刺眼。
手机响了。是我妈。
“欣瑶,面试怎么样?”
我犹豫了一下:“还行。”
“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炖了排骨。”
“回。”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那栋大楼发了半天呆。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董明是靠着沈家的关系才坐上这个位子的。那他知不知道,他的“后台”,是我爸?
他肯定不知道。如果知道,他今天就不会那么对我。
但如果他知道以后呢?
他会不会吓得半死?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就让他好好害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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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晚上回到家,我妈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
我爸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见我进门,头也没抬。
“面试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没面上。”
他把报纸放下,摘下眼镜看我。
“哪个公司?”
“您公司。”
他愣了一下:“你投了咱们公司?”
“投了。人事部行政专员。”
他想了想:“面试官是谁?”
他眉头皱了一下:“董明?哦,那个董明。他怎么说的?”
“他说我不适合,就让我走了。”
我爸没再追问。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那个岗位不怎么样,工资低,没发展。你进公司就做行政?浪费。”
我不想跟他吵,就没接话。
吃完饭,我回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翻手机。
陈国兴给我发了个微信:“董明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明天你再去一趟公司,说面试市场部。”
我回了个:“好。”
他又发了一条:“别告诉你爸,也别告诉任何人。”
锁屏,我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看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有猫在叫,声音忽远忽近。我心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害怕。
是生气。
我想起董明那副嘴脸,想起他拿红笔在我简历上乱画的样子。这种人不配坐在那个位置。
但我不靠我爸,真要扳倒他,恐怕不容易。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今天面试的场景。那张被画花的简历,那些红叉,那些“不行”。
还有董明最后那句话:“没背景没靠山,光靠一张嘴皮子,走不远的。”
我攥紧拳头。
好,那就走着瞧。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去了公司。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有点意外:“您昨天不是来过了吗?”
“我来参加市场部的面试。”
她翻了翻电脑:“哦,陈经理跟我提过,这边请。”
市场部在十二楼。我走出电梯时,陈国兴已经在走廊口等我了。
他没多说,把我领进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看起来很和善。
“这是我们市场部的刘姐。”陈国兴介绍,“刘姐,这是沈欣瑶,我表妹。”
刘姐笑了笑:“陈经理跟我提过你了。你简历我看过了,挺好的。我们部门缺一个行政助理,平时帮同事整理资料,协助做一些市场调研。你愿意干吗?”
“愿意。”
“试用期三个月,工资三千五。转正后加绩效。你觉得行吗?”
“行。”
刘姐站起来:“那就这样,明天过来办入职手续。”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我走出会议室时,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
陈国兴送我下楼,在电梯里跟我说:“记住,你现在就是普通员工,谁都不知道你的身份。你自己也要小心点,别露馅了。”
“我知道。”
“董明那边,他应该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但你也要注意分寸,别跟他正面冲突。”
电梯到了一楼,我正要走出去,陈国兴拉住我。
“还有一件事,你爸那边……”
“我不会说的。”
他点点头:“行,好好干。”
我走出大楼,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很大,照得眼睛有点疼。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紧张,有点期待,更多的是憋着一股劲。
我要证明给他看,我可以。
下午我回了趟家,收拾了几件衣服,打算搬去公司附近的出租屋。
我妈舍不得,一直在旁边念叨:“女孩子家家的,住家里不好吗?跑出去租房子,多辛苦。”
我没听她的。
走之前,我特意翻了翻我爸的书房,找到一份公司内部通讯录。翻到人事部那一页,看到董明的名字。
还有他的手机号。
我拍了下来。
然后出门,坐上公交车,去出租屋。
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董明收受贿赂的事,公司里肯定不止一个人知道。
但为什么没人揭发他?
是害怕他背后的人,还是他拿捏着别人的把柄?
陈国兴说他“知道的事太多了”。
那他知道的,到底是什么?
04
入职第一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市场部在十二楼东侧,三十几个工位排在一起,人声嘈杂。刘姐把我领到一个靠窗的格子间,桌上放着一台旧电脑和一堆文件夹。
“这些是今年的市场调研报告,你先看看,熟悉一下。”
我坐下,翻开第一本。
里面是各种数据:市场占有率、消费人群分析、竞品对比。全是干货。
我看了一上午,眼睛都快瞎了。
中午吃饭,我一个人端着餐盘去食堂。食堂在二楼,人很多。我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两口,旁边坐下一个人。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董明。
他端着餐盘,坐在我对面,表情很奇怪。像是笑,又像是不屑。
“哟,原来是你啊。”
“你不是面试行政专员吗?怎么跑到市场部来了?”
“我转岗了。”
“转岗?”他笑了一下,“转岗这么容易?你找的谁的关系?”
我没接话。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小姑娘,我劝你一句。这个公司水深得很,你一个外地来的,别掺和太多事。”
我心里一沉。
他在威胁我。
“谢谢董总关心。”我笑了笑,“我就是来打工的,不掺和任何事。”
他哼了一声,站起来走了。
我低头继续吃饭,但筷子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他认出我了。
这个男人,记住我了。
下午回到工位,我脑子里一直转着这件事。
不能让他再盯着我。
我需要了解更多他的信息。
下班后,我没回家,而是去找了陈国兴。他在办公室加班,见我来,有点意外。
“怎么了?”
“今天中午在食堂碰到董明了。”
他眉头一皱:“他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别掺和事。”
陈国兴沉默了一会儿:“他这是敲打你。你别慌,就装作什么都没听懂。”
“但我不能一直装傻。”
“我需要证据。那几份合同,还有他收钱的事。”
陈国兴看着我:“你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
他想了很久,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
“这是人事部档案室的钥匙。他们平时不让人随便进,但每周四晚上,保安换岗的时候有二十分钟的空档。”
“你要我去偷?”
“不是偷,是看。”他说,“你拍下来就行。”
我接过钥匙,手有点抖。
“你不怕被查出来?”
“查出来也没事。”他说,“反正我跟董明,迟早要翻脸。”
他没说原因,我也没问。
回到家,我把钥匙藏好。
躺在床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他为什么这么想扳倒董明?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
那一夜,我又没睡好。
第二天上班,我一整天都在想着钥匙的事。
下午快下班时,刘姐叫我去复印一份文件。我抱着文件走到走廊尽头的复印室,路过电梯口时,看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站在那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几句。
“……那个项目你别动,等我消息……”
“……钱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他要是敢乱说,他有把柄在我手里……”
我心跳加速,不敢逗留,快步走过。
回到工位,我坐在那里发呆。
他有把柄。
他不是一个人。
后面还有人。
那天晚上,我终于下定决心。
周四晚上,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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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四那天,我特意加班到很晚。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八点半,最后一个同事也离开了。整个十二楼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等了十分钟,确认没人了,才拿出那把钥匙。
手有点抖,但我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人事部档案室在九楼。我从楼梯走下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找到档案室的门,钥匙插进去,咔嗒一声,开了。
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我摸到墙上的开关,开了灯。
档案室不大,两排铁皮柜子,里面全是文件夹。我按年份找,找到今年的文件夹,一本人事档案,一本合同档案。
我翻了翻人事档案,找到董明那一栏。里面夹着几份文件,有他的入职登记表、职称评定、年度考核表。
我用手机拍下来。
然后又翻合同档案。里面大多是供应商合同,我一份一份翻。
翻到第三本,找到了。
那是去年的一份合同,供应商叫“华信商贸”,签字人是董明,金额是六十万。我看了下报价明细,对比市场价,至少要高出两成。
我正要拍照,手机突然响了。
我吓得差点把手机扔掉。
来电显示:陈国兴。
我赶紧接起来,压低声音:“喂?”
“你在哪儿?”
“档案室。”
“快走,有人来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把手上的文件放回原位。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皮鞋的声音,嗒嗒嗒,越来越近。
我啪地关掉灯,蹲在柜子后面。
门把手,转动了。
有人推门进来,开了灯。
我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穿着黑色夹克,我背对着他,只看见他的侧影。
他在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件。
然后关了灯,走出门。
门关上,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我等了足足五分钟,才敢站起来。
腿都蹲麻了。
我扶着柜子站起来,溜出档案室,锁好门,跑回十二楼。
回到工位,我心还在狂跳。
那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也来翻档案?
他想找什么?
我不敢再待下去,收拾东西,回了家。
回到家,我把手机里拍的那些照片导到电脑上,放大看。
看到其中一张的时候,我愣住了。
那是一份董明的简历。
上面有一栏:工作经历。
其中有一段是“华信商贸业务经理”。
华信商贸,就是那份合同上的供应商。
原来董明之前就在华信工作过。后来他跳槽到我爸公司,做了人事总监。
那这份合同,是董明签给老东家的?
而且是高价。
这不是受贿。
这是利益输送。
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但问题来了,我该怎么揭发他?
把证据交给我爸?
我爸会相信我吗?
我还没想好。
但我知道,这件事,已经藏不住了。
06
第二天上班,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董明有没有发现有人进过档案室?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到底是谁?
我坐在工位上,魂不守舍。刘姐喊了我两声,我才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昨晚没睡好。”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今天也没什么事。”
我点了点头,但没走。
我怕董明发现档案室的事,会追查到我头上。
下午两点多,我去茶水间接水。刚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你知道吗,人事部那个董明,昨天去档案室了。”
“去干嘛?”
“不知道。但听人说,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听说跟一份合同有关。”
他们说的,是我昨天晚上拍的那份合同吗?
我端着杯子,进退两难。
又有人问:“他找到没?”
“不知道。但听说他脸色很难看。”
“他能不难看吗?那个合同要是曝光了,他吃不了兜着走。”
“别说了,有人来了。”
我赶紧转身,假装刚走过来。
进去倒了杯水,没说话。几个同事看见我,也没再多说什么。
我端着水杯走回工位,脑子里乱成一团。
有人也在查董明。
不是我,也不是陈国兴。
是谁?
正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国兴发来的微信:“今晚有空吗?来我家一趟。”
下班后,我去了陈国兴家。
他在客厅等我,桌上放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
“你看看这个。”
我拿起来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