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婚礼那天，我一直盯着他看。
他想躲开我的视线，但躲不开。
司仪问了三遍“你愿意吗”，他才嗯了一声。
全场都看出他不情愿。我妈的脸都绿了，我爸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反而笑了。
敬酒的时候，我故意把红酒晃到他胸口，他西装上湿了一大片。周围宾客倒抽冷气，等着看我怎么收场。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让这个男人，好好尝尝我的厉害。
01
我叫沈美萱，二十五岁，室内设计师。
三个月前，我爸跟我说，林家要跟我们联姻。
林家，就是那个做房地产的林家。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我们家的装修公司跟人家比，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我爸说，林家的少爷叫林泽雨，二十八岁，未婚。
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我爸瞪了我一眼，说他只是想找个门当户对的。
我说，我们家哪里配得上人家。
我爸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是我妈去找了媒人，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攀上这门亲事。
我无所谓。
反正我也没有喜欢的人。
见面的那天，我被领到他们家的别墅。
很大，很空，很冷清。
林泽雨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问：“你想结婚吗？”
我说：“想。”
他说：“那就结吧。”
从头到尾，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心想，这人还真有意思。
我在家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我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别人越是不搭理你，你越是要往前凑。
林泽雨越是这样，我越想看看他绷不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里，我见过他五次，每次不超过二十分钟。
说的话加起来还没有跟快递员说的多。
他从不主动联系我。
我给他发消息，他隔半天才回，有时候干脆不回。
有一次我在微信上问他：“你喜欢吃什么？”
他回了一个字：“都行。”
我又问：“那你不喜欢吃什么？”
他回：“芹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笑了。
有意思。
婚礼那天，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往那里一站，活像谁欠了他五百万。
我妈在旁边不停地掐我胳膊：“你看看人家，长得多俊，多精神。”
我说：“妈，他脸都僵成那样了，你管那叫精神？”
我妈瞪我：“你少说两句。”
敬酒的时候，我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故意没站稳，把酒泼到他胸前。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林泽雨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
我以为他要发火。
但他只是脱下外套，递给旁边的佣人，淡淡地说：“还有吗？”
我说：“有。”
他又递给我一杯酒。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说：“不好意思，刚才手滑了。”
他没说话。
但我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婚房里，等着他过来。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果然，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分房睡。”
我说：“好啊。”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接着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他问：“什么事？”
我说：“每天早上陪我吃早饭。”
他皱了皱眉，像是在考虑。
我说：“就这一个要求，你总不能让你老婆连饭都吃不上一顿吧？”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到他说：“七点半。”
02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准时出现在餐厅。
他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什么都没吃。
管家赵姐看到我，赶紧给我盛了一碗粥。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到他盘子里。
他抬头看我。
我说：“你吃。”
他说：“我不饿。”
我说：“吃了就饿了。”
他没动。
我拿起那个小笼包，递到他嘴边：“张嘴。”
他的耳朵又红了。
旁边站着的佣人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泽雨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张开嘴，把那小笼包咬了一口。
我满意地笑了。
那顿饭，他吃了五个小笼包、半碗粥。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说：“干嘛？”
他说：“晚上想吃什么？”
我说：“你问这个干嘛？”
他说：“我让厨房做。”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我说：“随便。”
他嗯了一声，走了。
那天晚上，桌上的菜全是辣的。
他不能吃辣。
我看着满桌红彤彤的菜，问他：“这是谁点的？”
赵姐说：“是少爷让准备的。”
我愣了。
那天他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说随便，他竟然让厨房做了我喜欢的菜。
这个人，还挺有意思。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变着法子逗他。
早上逼他吃我夹的菜，晚上穿着睡衣在客厅晃悠，他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我就躺到他旁边，把腿搭在他腿上。
他每次都把我的腿推开。
但每次他推开的力度，都在变小。
一个星期后，我把腿搭上去，他不仅没推开，还悄悄往我这边挪了挪。
我假装没发现。
但我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第三个星期，我决定加大力度。
那天晚上，我穿着一件吊带睡裙，是他之前收在柜子里、我翻出来的。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行。
大概，没那么难看。
我走进客厅，他正在看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不太对劲。
我故意走到他面前，转了一圈，问他：“好看吗？”
我又问了一遍：“好不好看？”
他突然站起来，大步走过来。
我的心跳得很快。
他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我。
我以为他要做什么。
结果他只是抓起沙发上的毯子，披在我身上，裹得严严实实。
他说：“天凉，多穿点。”
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愣在原地，又气又好笑。
这个人，真是……
但那天晚上，我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书房。
灯还亮着。
他在里面坐了很久。
03
有一天晚上，我跟黄艺涵打电话，她是我的闺蜜，也是我的军师。
我跟她说了这段时间的事。
她在那头笑得前仰后合：“美萱，你这是在玩火。”
我说：“我就想看看他什么时候绷不住。”
她说：“我赌一个月。”
我说：“我赌半个月。”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想了想，决定给他发一条消息。
我问：“你睡了吗？”
过了很久，他回：“没。”
我又问：“在干嘛？”
他回：“看文件。”
我说：“我睡不着。”
他问：“为什么？”
我说：“我害怕。”
他没回。
过了五分钟，门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他站在门口，睡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他问：“怎么了？”
我说：“我做了个噩梦。”
他问：“梦见什么了？”
我说：“梦见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不会。”
我问：“真的？”
他说：“真的。”
我说：“那你陪我坐会儿。”
他没说话，但还是走进来了。
我们坐在沙发上，隔了好远。
我看了一眼遥控器，悄悄把它推到他那边。
我说：“你选个片子吧。”
他问：“你想看什么？”
我说：“你选的我都看。”
他看了我一眼，选了一部老电影。
电影很好看，但我没心思看。
我在看他。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我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我又挪了一点。
他还是没动。
我干脆把头靠在他肩上。
他的身体僵住了。
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过了很久，我感觉到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搭在我肩上。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我。
我差点就笑出来了。
但忍住了。
那天晚上，我一直靠着他的肩膀，直到电影结束。
他一直没有动。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我愣了一下。
我记得我明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是他把我抱过来的？
我心跳得好快。
吃早饭的时候，他的耳朵又红了。
我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他说：“很晚。”
我说：“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了。”
他说：“没事。”
然后他顿了顿，又说：“你要是害怕，可以来找我。”
我说：“真的？”
他没说话，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但我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晚上都去找他看电影。
我每次都靠在他肩上。
他每次都假装不在意。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手越来越自然地搭在我肩上了。
有天晚上，他甚至在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温柔。
温柔得让我心里一酸。
04
两个月后，我找到了他的日记。
那天下午，他在公司开会，我一个人在家闲得无聊。
赵姐说：“少奶奶，您要是没事，可以去书房看看，少爷有很多书。”
我说好。
他的书房很大，书架上全是经济类的书。
我翻了几本，全是专业术语，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后来我拉开他的抽屉，想找点好玩的东西。
抽屉里放着一些旧文件、旧照片。
我翻了翻，看到一张高中毕业照，上面的他穿着校服，表情跟现在一模一样。
我笑了笑，继续翻。
然后在最底层，我看到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日记。
字迹很旧，像是写了很多年了。
我问了心跳，还是打开了。
里面是一本很旧的笔记本，封皮都卷边了。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2009年4月3日。
那是十一年前。
下面有一行字：“今天又在走廊看见那个高一的学妹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只小狐狸。”
我的手在抖。
高一的学妹。
那一年，我十六岁，刚上高一。
他比我大一届，是高二的学长。
我不敢往下翻了。
这本日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他到底记了多少关于我的事？
我刚想继续翻，就听到楼下传来车的声音。
他回来了。
我赶紧把日记放回去，关上抽屉，假装在看书。
他推门进来，看到我在书房，愣了一下。
他说：“你怎么在这？”
我说：“看书。”
他走过来，打算用电脑。
我站起来，假装腿麻了，一个趔趄。
他伸手扶住我。
我的手碰在他胸口，心咚咚跳。
我抬头看他，他也看我。
我的呼吸有点乱。
我轻声问：“林泽雨，你喜欢我吗？”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很久，他说：“你问这个干嘛？”
我说：“我就是想知道。”
他松开我的手，转过身去，说：“这个问题，我现在不想回答。”
我说：“那什么时候可以回答？”
我走出书房，心里乱成一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高中那封信。
那年我高二，他高三。
我在他们班的信箱里放了一封信，是写给他的。
信里写着：“学长，你好，我叫沈美萱。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很久了。”
那封信，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
我写了三天，改了十几遍。
最后鼓足勇气投进信箱。
然后我等了一周。
一周后，我看到他从信箱里拿出那封信，看了一眼，然后当着几个同学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那几个同学笑了，笑得很大声。
他面无表情地走了。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主动喜欢过任何人。
但现在，这本日记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扔了我的信，为什么还要写日记记我？
我想不通。
05
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后。
那天他出差回来，醉得不省人事。
司机把他扶到门口，赵姐赶紧去接。
我跑出来，看到他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脸通红。
赵姐说：“少爷从来没喝这么多过。”
我说：“我来照顾他。”
赵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我倒了杯水，想喂他喝。
刚蹲到他面前，他突然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一点都不像喝醉的人。
他说：“沈美萱。”
我说：“嗯？”
他说：“我想跟你说个事。”
我说：“什么事？”
他拉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
他说：“那天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我的心跳停了。
他没等我回答，继续说：“我从来没说过喜欢谁。我不懂怎么说。”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但你写的信，我全都看了。”
我愣住了。
他说：“扔进垃圾桶之前，我看了三遍。”
三遍。
我问他：“那你为什么还要扔掉？”
他笑了，笑得有点苦：“因为我害怕。我怕承认自己喜欢你。”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说：“那年你高一，我刚上高二。你来图书馆勤工俭学。那天下午你在窗边整理书，阳光打在你身上，你笑了。我就在对面坐着，看了你整整一个下午。”
他看着我，拉着我的手没有松开，声音很轻：“美萱，那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我爱你，从你十六岁那年开始。”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醉了，醉得很厉害。
但我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自己房间。
我躺在他旁边，他一直拽着我的衣角，像是怕我跑掉。
我听到他在梦里叫我：“萱萱，别走。”
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我不走。”
他安静了。
像个小孩子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