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公最近是不是老跟你提一个女的?”
同事周姐随口一句话,我愣住了。
我翻了翻记忆,上周七天,徐海提了九次“小宋”。
九次,比提女儿还多。
当天晚上,我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徐海在阳台上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你一个人别吃泡面了,我明天带饭给你。”
他挂电话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笑得很勉强:“那小丫头工作不要命,我说她两句。”
我也笑了。
可我发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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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徐海在旁边打着鼾,睡得很沉。
我侧过身看他。结婚二十三年,这张脸我看了八千多个日夜。
他眼角有皱纹了,头发也白了不少。
可我还是能认出他年轻时的样子。
我盯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个声音说:你想多了。
可另一个声音又冒出来:那九次怎么说?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早上,徐海比我起得早。
我下楼的时候,他已经把粥煮好了,还炒了两个小菜。
我坐下喝粥,他坐在对面看我。
“怎么了?”我问他。
“没事,就想看看你。”他笑着说。
要是以前,听到这种话我心里会甜。
可那天,我总觉得哪儿不对。
他很少说这种话的。
以前我问他爱不爱我,他最多“嗯”一声。
现在突然这么会说情话了?
我没接话,低头喝粥。
他又说:“对了,这周末厂里加班,我可能回不来吃晚饭。”
“又加班?”我抬头看他,“你上个月加了五个周末。”
“没办法,年底任务紧。”他避开我的目光。
我没再追问。
可我心里记下了。
那天上班,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护士站里的同事看我魂不守舍,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
可周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老公的事,你别不当回事。”
“什么?”
“我老公跟他在一个厂。”周姐说,“他说你老公最近老跟那个小宋待一块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两个人经常单独在办公室加班。”周姐继续说,“你别怪我说,你长个心眼儿。”
我点点头,装作没事。
可那天下午,我的手一直抖。
配药的时候差点把药瓶打翻。
下班后,我没直接回家。
我绕到机械厂门口,远远看了一眼。
厂门口停着徐海的车。
可我等了半个小时,都没见他出来。
我正要走,看见他的车开了出来。
我往路边躲了躲。
车从我面前驶过。
我看见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
长发,白裙子,侧脸很好看。
她侧着头,正跟徐海说什么。
徐海笑着点头。
那笑容,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涩。
我在路边站了很久,直到天全黑了才回家。
进门的时候,徐海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怎么这么晚?”他问我。
“加班。”我说。
他没再问。
我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放着两个保温盒。
一个装的排骨汤,一个装的蛋炒饭。
我打开看了看,是他做的。
以前他很少做饭的。
我觉得奇怪,问了一句:“做这么多干嘛?”
“明天中午我带去厂里吃。”他说得很自然。
可我知道他在撒谎。
他以前最讨厌吃隔夜饭。
他说隔夜饭不新鲜,吃了胃不舒服。
那两个保温盒,一定是带给别人的。
带给她。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他。
电视里在放什么节目,他看得很认真。
可他的手一直在摸手机。
摸了又放下,放下又摸。
好像在等消息。
那天晚上,他又去阳台打电话了。
我偷偷跟过去,听见他说:“好,明天见。”
语气温柔得不像是跟同事说话。
我站在厨房门口,没出声。
等他挂了电话进来,我已经转身假装在倒水。
“谁啊?”我问他。
“小宋。”他说,“明天有个方案,她拿不准,想让我看看。”
“哦。”
他没再解释。
可我看见他的嘴角,微微翘着。
那是很细微的弧度。
如果不是我看了二十三年,根本看不出来。
他那个表情,不是对下属的。
是对喜欢的人。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九个字:小宋,小宋,小宋。
我数了数,今天他又提了三次。
十次了。
02
第二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
我想去厂里看看。
换好衣服,我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去了。
厂里正在忙,机器声轰轰响。
我走到办公楼,在走廊上碰见一个女员工。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嫂子,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哥,拿个东西。”我笑着说。
她点点头,指了指二楼:“他在办公室。”
我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半开着。
我走过去,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哥,你帮我看看这个嘛,我看不懂。”
一个年轻女声,带着撒娇的味道。
“好,我给你讲。”
那是徐海的声音。
我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徐海坐在办公桌前,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俯着身,头几乎靠在他肩膀上。
指着桌上的文件,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软。
徐海没躲开。
他甚至还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这里,你看,参数写错了。”
他的手在她手上点了点。
然后才收回去。
那个女人抬起头,笑着说:“谢谢哥,你真好。”
我站在门口,浑身僵硬。
我想推门进去。
可我的手抬不起来。
我怕。
我怕一进去,就看到更多我不想看到的东西。
我转身,快步下楼。
走到大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工服,看见我,愣了一下:“嫂子,你来了?”
“嗯。”我点点头,“来拿个东西。”
“那你等一下,我帮你叫老徐。”
“不用了。”我说,“他已经给我了。”
我大步走出去。
走到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的窗户边,站着一个人。
是徐海。
他看着我,没动。
我也看着他。
就那么遥遥相望。
他没下来。
我也没回去。
我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我擦了擦,深吸一口气。
我不能哭。
哭解决不了问题。
那天晚上,徐海回来得挺早。
他到楼下的时候,我正在做菜。
他进门,换了鞋,走过来说:“今天去厂里了?”
“嗯。”
“怎么不找我?”
“看你在忙。”
他没再说什么。
我端菜上桌,他坐在对面。
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说:“冬梅,你是不是有事想问我?”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那眼神,很坦荡。
坦荡得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没事。”我说,“吃饭吧。”
他夹了块排骨放到我碗里。
“多吃点。”
我看着那块排骨,心里很复杂。
自从那天之后,我开始留意他的一些小动作。
他以前回家第一件事是换鞋。
现在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看微信。
洗澡的时候要把手机带进去。
睡觉前手机一定要放在枕头底下。
这些事,他以前从来没做过。
有天晚上我假装睡着了。
我眯着眼睛,看见他侧着身,手机屏幕光打在他脸上。
他在打字,打得很慢。
好像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发了出去。
关屏幕之前,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嘴角带着笑,很浅很浅的笑。
那笑容,我见过。
二十年前,他追我的时候,就是那种表情。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堵得难受。
第二天,我趁他去上班,翻了他的衣柜。
我想找证据。
随便什么证据都行。
可衣柜里什么也没有。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没有其他女人的痕迹。
我正要关上柜门,手碰到了挂在最里面的那件外套。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风衣。
他很少穿。
我伸手进去摸了摸口袋。
空的。
我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
摸到一个小东西。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个发夹。
黑色的,很细很普通。
不是我的。
我从来不用这种发夹。
我拿着发夹,坐在床边发愣。
他去厂里上班,怎么会带别人的发夹?
还是那件不常穿的外套里。
我没有丢掉那个发夹。
我把它放回原位。
然后关上衣柜,去上班了。
那天下午,我一直心神不宁。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想找证据。
我是想确认。
确认他到底有没有背叛我。
可我又害怕确认。
因为我怕确认之后,我没办法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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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日子一天天过。
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
徐海还是每天上班下班。
偶尔加班,周末也会出去一两次。
他照旧会做饭、做家务、陪我逛街。
可有些东西变了。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变了。
但作为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我感觉得到。
就像一件穿了很久的毛衣。
表面看着好好的,其实针脚已经松了。
一拉就会散架。
那天晚上,我们又去参加了他同事的饭局。
饭桌上有个女同事,长得挺年轻。
她坐徐海旁边,说话的时候总喜欢碰他的胳膊。
我心里不舒服,但没有表现出来。
过了一会儿,那个女同事又说:“哥,你帮我看看这个手机,我怎么调不了音量。”
徐海接过手机,摆弄了一会儿。
递回去的时候,那个女的笑着说:“哥你真厉害。”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那个女的不对。
是她对徐海的态度,让我想起了宋忆柳。
那种撒娇、依赖、崇拜的语气。
跟宋忆柳一模一样的套路。
我突然想起女儿乐萱跟我说过的话。
她说,有些人,会故意示弱,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这是一种心理操控。
我当时没听懂。
现在突然懂了。
宋忆柳不是真的需要徐海帮忙。
她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让徐海觉得自己被需要、被崇拜。
而徐海,恰恰吃这一套。
他这个人,一辈子最怕的就是没价值。
以前在厂里当小工的时候,天天盼着当组长。
当了组长,又盼着当主任。
当了主任,还是觉得不够。
他需要被认可。
而宋忆柳,给了他这种认可。
饭局结束后,徐海开车带我回家。
路上他没怎么说话。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我跟他过了二十多年。
可我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又睡不着。
我特别想找个人说说话。
可我想到乐萱还在读书,不想让她担心。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有朋友,但都不是能说这种事的人。
最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很紧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事,就是突然想她了。
我妈说:“你别骗我,你从来不会在晚上十点打电话说想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把事情告诉了她。
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不知道。
“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了,你可不能冲动。”我妈说,“先看看,要是他真的跟别人好了,再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床上。
旁边徐海翻了个身,说着梦话。
他说得很含糊,我听不太清。
可其中两个字很清晰。
“忆柳......”
我浑身僵住。
那一刻,好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从头凉到脚。
我看着他,他还在睡。
嘴角带着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我盯着他的脸,突然想哭。
可我忍住了。
我起身下床,走到阳台上。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还亮着。
风很大,吹得我浑身发抖。
我站在风口,没动。
我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我发现,我的心比风还冷。
那一夜,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直到天快亮,才回到房间。
徐海还在睡。
我躺在床沿,背对着他。
我们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可我觉得,那个距离比太平洋还宽。
04
乐萱放暑假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切菜。
她放下行李,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妈,我可想你了。”
我笑着说:“路上累不累?”
“还行。”她说,“对了妈,你跟我爸最近咋样?”
我心里一紧,说:“挺好的。”
“真的?”她盯着我。
我回避了她的目光。
乐萱没再问。
她回房间放了东西,出来坐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徐海回来了。
他进门看见女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来了?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乐萱说。
我看着他们父女俩,没有插话。
吃饭的时候,徐海一直在问乐萱的学习情况。
乐萱一一回答了。
可我注意到,徐海的手机在响。
他看了一眼,没接。
又看了一眼,又没接。
然后他站起来说:“我去接个电话。”
他走到阳台上,声音压得很低。
乐萱看着我:“我爸怎么了?”
“没事,工作电话。”
乐萱没说话。
等徐海回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厂里出了点事,我得去一趟。”他说。
“现在?”乐萱问。
他穿上外套,拿着车钥匙出去了。
我看着门口,心里有个声音说:他去找她了。
可我没有证据。
乐萱看着我,突然说:“妈,你是不是怀疑我爸?”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妈,我学过心理学。”她说,“你跟我爸的状态,明显有问题。”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断断续续告诉了她。
乐萱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妈,我知道一个人。”
“谁?”
“宋忆柳。”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她?”
“我爸同学群里有人说。”乐萱说,“说她跟我爸走得很近,还说她是特别会笼络人心的人,凡是跟她接触过的男人,都会对她特别好。”
她顿了顿,又说:“我去查了查她的资料。”
“什么资料?”
“她爸以前是那个厂的厂长,因为包养小三被撤了职。她妈受不了刺激,跳楼了,没死,瘫痪了。”
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所以,她恨小三。”乐萱说,“她报复的方式就是让已婚男人爱上她,然后毁掉他们的家庭。”
我看着女儿,觉得很陌生。
这个平时只知道读书的女儿,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怎么查到的?”
“我认识一个学长,他爸也在那个厂。”乐萱说,“他爸说,宋忆柳在厂里待了一年,撩了三个男人,都是已婚的。”
我心里堵得慌。
原来我不是第一个。
也不是最后一个。
“妈,你不要怕。”乐萱说,“我跟你一起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和乐萱聊到很晚。
她给我讲了心理操控的原理。
讲了宋忆柳是怎么一步步让徐海上钩的。
讲了他为什么明明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却已经开始依赖宋忆柳。
“妈,你发现没有,我爸最近特别勤快?”
我点点头。
“那是因为他心虚。”乐萱说,“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但又没把握住底线,所以用对你好来弥补。”
我低着头,没说话。
“妈,他不是坏人。”乐萱说,“他只是被操控了。”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说。
“你想让他回头吗?”
我想了很久。
“我想。”
“那我们就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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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我去厂里找宋忆柳。
我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等到她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
头发披着,显得很年轻。
她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姐,你怎么来了?”
“我想跟你聊聊。”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去了厂门口的奶茶店。
她点了一杯三分糖的珍珠奶茶。
我心里一沉。
徐海说过,她喜欢三分糖的奶茶。
“姐,你找我有事?”她问。
“你觉得呢?”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笑了,笑得很坦然。
“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说,“可我真的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那你跟我老公走那么近,是什么意思?”
她叹了口气:“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勾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