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茅以升忍痛亲手炸毁倾注心血的钱塘江大桥阻击日寇的追击,其小女儿茅玉麟晚年追忆:这件事,成了父亲一辈子无法释怀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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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百度百科"茅以升"词条、百度百科"钱塘江大桥"词条、《茅以升自传》、《浙江抗战史料汇编》、茅玉麟口述回忆录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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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的深秋,钱塘江的江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站在自己亲手建造的大桥上,手里握着引爆装置。

桥下江水滔滔,远处炮声隆隆。

他的眼眶是红的,手却没有颤抖。

"炸。"

一声令下,轰然巨响冲破天际,碎石与钢铁腾空而起,江面掀起数丈高的水浪。

那是他用三年心血与执念换来的钱塘江大桥——中国人自己设计、自己建造的第一座现代化铁路公路两用桥,就这样,在它通车后仅仅八十九天,被它的缔造者亲手送入江底。

这个人,叫茅以升。

他的小女儿茅玉麟,在晚年的采访中哽咽着说了一句话:"父亲这辈子,有一件事始终放不下……就是那座桥。"

1937年12月23日傍晚那一声惊天巨响,从此成了茅以升余生再也无法挣脱的心结,一直压在他胸口,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得以放下。



【一】少年立志,一场坍塌改变了一生的走向

1896年1月9日,茅以升出生于江苏丹徒县,也就是今天的镇江。

家中书香浓厚,祖父茅谦是当地颇有声望的读书人,致力于兴办学堂、创建报社,晚年专注于水利研究,著有《水利刍议》一书。

父亲茅乃登担任过国文教员,母亲韩石渠出自书香门第,知书达理,见识卓远。

茅以升从小便在这样的家风熏陶下长大,读书刻苦,学业成绩在同龄人里格外出色,祖父常说,这孩子将来必有大出息。

茅以升出生后不久,全家便迁居南京,他的童年、小学与中学岁月都在这座历史名城里度过。

南京的山水楼台与秦淮河的浆声灯影,是他最早的生命底色,也是他往后无论走到多远都会魂牵梦绕的地方。

然而,让他真正确立人生方向的,不是哪一本书,也不是哪一位先生的教诲,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坍塌。

1907年端午节,秦淮河上照例举行龙舟大赛,两岸百姓扶老携幼赶来观看,热闹非凡。

那天,茅以升本已约好与同学一起去看热闹,却因身体不适,只能留在家中。

他当时并不知道,这场小病让他躲开了一场大祸。

文德桥上挤满了观看龙舟的人群,这座年久失修的古桥不堪重压,轰然坍塌,桥上大批市民随之落入水中,伤亡惨重,其中就有茅以升的同学。

事后得知这一消息,茅以升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那时他年仅十一岁,却已经能感受到那种由一座桥的坍塌所引发的彻底的绝望与无力——一座人们每天踩在脚下、习以为常的桥,就这样在一个节日的午后说断就断,夺去了那么多条人命。

他开始对桥格外留意,走过任何一座桥都要停下来打量,琢磨它的结构。

遇见描写桥的文字就摘抄下来,见到有桥的画就收藏起来。

渐渐地,一个念头在心里悄然扎根:长大以后,要造桥,要造出不会垮塌的桥,让老百姓踩在上面安心。

这个念头,从十一岁一直陪着他,再没有动摇过。

1911年,茅以升考入唐山路矿学堂,也就是后来的唐山工业专门学校,主修土木工程。

这所学校学风严谨、要求极高,是当时国内最顶尖的工科院校之一,能考进去的无不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茅以升在这里如鱼得水,五年间记下了整整两百多本笔记,每次大考成绩均为全班第一,五年总平均分高达九百二十五分,在该校历史上实属罕见,传为佳话。

1916年,茅以升以优异成绩毕业,随即参加清华官费留美研究生考试,以第一名的成绩取得赴美资格。

当年秋天,他远渡重洋,进入美国康奈尔大学攻读桥梁专业研究生。

入校之初,注册处主任对这位来自中国的学生态度冷淡,认为"唐山路矿学堂"名不见经传,要求他先行考试方能注册。

茅以升从容应试,成绩令所有人刮目相看。

仅仅一年之后,他便拿下了康奈尔大学的硕士学位,速度之快在该校历史上相当罕见,校长当场宣布,今后凡是唐山工业专门学校来的研究生,一律免试入学。

唐山工业专门学校也因此在美国学界赢得了"东方康奈尔"的称号,这一美誉一直延续到该校更名之后。

拿下硕士学位后,茅以升没有就此满足。

他一边到匹兹堡桥梁公司实习,积累真实的工程经验,一边利用业余时间在卡内基理工学院攻读博士学位。

在理论研究与工程实践同步推进的岁月里,他完成了日后令整个工程界为之侧目的博士论文《桥梁桁架的次应力》。

论文中的学术创见被国际同行称为"茅氏定律",他也由此成为卡内基理工学院建校以来的首位工学博士。

与此同时,康奈尔大学授予他"斐蒂士"金质研究奖章,以表彰这位来自中国的杰出校友。

1920年,茅以升学成回国。

彼时美国名校与知名企业纷纷向他抛出橄榄枝,开出的条件相当优厚,他一一婉言谢绝。

他留下一句话:"纵然科学没有祖国,科学家是有祖国的。我是中国人,我的祖国更需要我。"

随后踏上了归途。



【二】执教建业,在讲台与工地之间磨砺十余年

回国之后的茅以升,一边投身教育,一边积累工程实践,在两条轨道上同步推进,等待着那个真正属于他的建桥机会到来。

1920年,茅以升受邀回唐山工业专门学校任教授,在母校的土地上重新站上讲台,把从美国带回来的一身本领一点一点传授给年轻学子。

1922年,他转赴南京,受聘为东南大学教授,翌年主持创立了该校土木工程系,担任首任工科主任,将这一学科从无到有地建立起来。

1924年,他出任河海工科大学首届校长,年仅二十八岁便掌舵一所高校,在任期间大力推行教育改革,强调理论与实践并重,鼓励学生走出课堂走进工程现场,教学风气为之一变。

1926年,他又出任交通部唐山大学校长。

此后数年间,他先后在北洋大学等多所院校任职,足迹踏遍华北与华东,将一批又一批青年工程师培养成才、送入实践的田野。

茅以升讲课,从不照本宣科,总是想方设法把抽象的工程原理用最直观的方式讲清楚。

他常常自己动手制作教具与模型,带学生到施工现场实地考察,把课堂搬到真实的工程环境里去。

他反对把学生当作"受体"的灌注式教学,主张启发式引导,让学生成为课堂的"主体"。

他曾独创一套考核方法:每次上课前十分钟,让学生就前次课程提出一个疑难问题,问题提得好或者老师当场答不上来的,给满分。

这个方法既检验了学生的钻研深度,也倒逼教师不断精进。

著名教育家陶行知曾带学生专程来旁听他的课,事后感慨说:"这的确是个崭新的教学革命,开创了我国教育的一个先例,值得推广。"

在执教的同时,茅以升从未停止对工程实践的探索与介入。

1930年至1931年间,他担任江苏水利局局长,主持规划水利工程,深入研究中国江河的复杂水文条件,积累了大量关于流沙、潮汐与地质勘探的第一手经验。

这些看似与桥梁无关的水利知识,日后在钱塘江上被他一一用上,发挥了意想不到的关键作用。

在这十余年间,茅以升用教书与水利实践打磨了自己的理论根基,也在中国工程教育界积累起了无可替代的声望。

业界都知道,有这样一个人,既能写出被称为"茅氏定律"的博士论文,又能跳进泥浆里和工人一起打桩,理论与实践两手都硬。

他一直在等一座桥,一座值得他倾尽所有的桥。

1933年,机会来了。



【三】临危受命,三年鏖战筑就中国第一桥

1933年,国民政府决定在钱塘江上修建一座铁路公路两用桥,打通沪杭铁路与浙赣铁路之间的交通联系,工程主持的重任落到了茅以升身上。

钱塘江的凶名,在工程界早已广为流传。

杭州有一句歇后语,说得直白:"钱塘江造桥——办不到。"

这条江的地质结构极为复杂,表层是厚厚的淤泥,淤泥之下是流沙层,再往下才是可以承重的岩层,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普通的打桩方案全部失效。

水文条件同样严苛:水流湍急,水位季节性落差悬殊,每逢秋天,举世闻名的钱塘大潮从海湾涌入,潮头壁立,声震数十里,气势浩荡,破坏力之强令所有见过的人都心有余悸。

这样的难题,并非第一次摆在工程师面前。

清末就有红顶商人胡雪岩,曾想在钱塘江上架桥,专门延请外国建筑师来勘察踏看,最终因技术难度过大无功而返。

此后数十年间,又有多批外国工程师先后抵达钱塘江边,有人带着精密仪器测量,有人对着水文数据反复推算,最后给出的结论大同小异:条件太苛刻,风险太高,在钱塘江上建桥,不现实。

茅以升接下了这个被外国专家断定"办不到"的任务。

1934年8月8日,钱塘江大桥正式动工。

面对江底泥沙深厚、无法正常打桩的核心难题,茅以升提出了"射水法"——用高压水枪持续冲击淤泥层,借助水流压力将泥沙冲散,再将空心钢管沉入直达下方硬质地层,以此作为桩基。

这在当时属于开创性的工程手段,彻底绕开了传统打桩工艺在软土层中的局限。

针对水流湍急、水下作业难以固定的问题,他设计出"浮运沉箱法":先在岸上预制好沉箱,再利用水的浮力将其运至桥墩预定位置,随后控制其平稳下沉就位,大幅提高了水下基础施工的精度与效率。

此外,他还充分研究钱塘江的潮汐规律,选择在江潮涨落的时间差里完成钢梁架设,把这条江最难驯服的特性,变成了工程推进的助力。

施工期间,外部的干扰从未停过。

从1937年8月起,日军飞机开始轰炸施工中的钱塘江大桥,一次次险情接踵而来。

有一次,茅以升正在6号桥墩的沉箱里与工程师研究施工方案,沉箱内的电灯骤然全灭——岸上的工人因躲避空袭切断了所有电源,一群人被困在水下的密封空间里,与外界失去联系,险些酿成重大事故,好在空袭结束后工人及时恢复供电,才化险为夷。

中华民国空军在杭州上空与日军展开激战,竭力保护施工现场的安全,大桥建设的每一个阶段,都是在战火的缝隙中强行推进的。

整个建设过程历时约三年,茅以升几乎寸步不离工地,与工程团队同吃同住,遇到技术难关当场拍板研究,绝不拖延。

三年里,他逐渐瘦了,白发渐渐多了,精神却一刻也没有松懈。

1937年9月26日,钱塘江大桥下层铁路部分率先通车,第一列火车从桥上隆隆驶过,两岸民众顿时沸腾起来。

同年11月17日,公路桥上层开放通行。

大桥全长一千四百五十三米,上层为公路,下层为铁路,基础深达四十七点八米,设计标准达到当时国际先进水平。

这是中国工程师依靠自身力量,在最复杂的自然条件下,独立完成的第一座现代化铁路公路两用大桥,打破了外国人断言"中国人无法在钱塘江上建桥"的论断,在中国桥梁建设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茅以升站在桥头,望着车辆与人流从桥上滚滚通过,眼眶悄悄地红了。

然而属于这座桥的平静,只剩下了八十九天。



【四】战火逼城,一个工程师的反常举动

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爆发,全面抗战就此开始。

8月13日,淞沪会战打响,日军从上海一路向西猛攻,战况惨烈。

钱塘江大桥通车之后的头几十天里,昼夜不停地承载着南下撤退的军队、物资与难民,铁路线上列车呼啸来去,公路桥面上人流与车辆日夜摩肩接踵,大桥的通行承压之重远超设计预期。

据史料记载,从1937年9月26日通车至12月23日被炸,先后有逾百万军民经由这座桥撤离险境,大量军需物资也经此抢运至后方。

大桥通车之时,恰逢淞沪会战最关键的阶段,铁路桥率先运送军火物资驰援上海前线,随后随着战局逆转,又成了撤退与疏散的生命通道。

进入11月,上海失守,战线迅速向浙江方向蔓延,杭州岌岌可危,日军推进的速度超出了许多人的预判。

就在这个时候,茅以升出现了一个旁人看不懂的反常举动。

大桥通车之初,茅以升每次例行巡查,神情轻松,碰到熟悉的工程师总要说几句工程上的闲话,偶尔还会扶着桥栏向人介绍某一处技术细节,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自豪。

然而从1937年11月中旬开始,这种状态悄然消失了——他开始频繁独自上桥,脚步缓慢,走走停停,时而俯身仔细察看某一处桥墩的细节,时而在某个位置长时间驻足,既不记录什么,也不与任何人交谈。

跟随他多年的几位工程师看在眼里,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楚的沉重气氛,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1937年11月16日,来自南京政府的命令送到了茅以升手上:一旦杭州不保,立即炸毁钱塘江大桥,不得让日军利用此桥渡江南犯。

茅以升接到命令后,当晚没有睡觉。

他以一个桥梁工程师最严谨、最精准的职业态度,将钱塘江大桥所有的结构受力节点逐一标示出来,计算每一处炸药的最优放置位置,一遍遍复核引爆顺序,整整一个通宵,一百多根引线的走向与接驳方式全部在纸上落定,从各个引爆节点延伸至南岸的一所房子里。

而此时,桥面上的通行从未中断过一刻。

满载物资的列车仍在风驰电掣地驶过,难民的脚步声昼夜不歇,车轮压过铁轨的声音一刻没停,桥板之下,炸药已经悄然就位。

没有人知道的是,就在茅以升把最后一份计算数据合上的那一刻,他在大桥设计图纸的空白处,另外写下了几行字,而这几行字里隐藏的那个决定,在此后数十年间几乎从未被完整地讲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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