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许昌平把那本记了三十四年的账本,“啪”地一声摔在了大理石茶几上。
茶几震颤,杯子里的水洒了出来。
他对面的赵雅兰吓了一跳,手里正削着的苹果皮断了。
“许昌平,你发什么疯?”
赵雅兰皱着眉,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不耐烦。
“我不干了。”
许昌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不干了?”
“这保姆,我不干了。这日子,我不过了。”
“不过了?你退休金才几千块,离开我,你喝西北风去?”
赵雅兰冷笑一声,眼神里全是轻蔑。
许昌平看着这个跟自己生活了三十四年的女人,突然笑了。
“赵雅兰,你真以为,我这三十四年,就光给你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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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许昌平习惯性地按掉闹钟,轻手轻脚地起床。
今天是星期五,也是他六十岁生日,更是他正式退休的第一天。
但他没有睡懒觉的资格。
因为岳母刘金花昨晚说了,今早想吃城南老字号的豆腐脑,还得配刚出锅的油条。
开车去吗?
不,车是赵雅兰的,他碰不得。
车也是儿子的,他也碰不得。
他只有那辆骑了十年的电动车。
许昌平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拎着环保袋出了门。
深秋的早晨,风刮在脸上生疼。
骑了四十分钟,才买到热乎的豆腐脑。
回来的路上,他顺道去了菜市场。
“老许,退休啦?今天买点好的庆祝一下?”
卖鱼的老张热情地招呼。
许昌平笑了笑,目光在浴缸里扫了一圈。
“来条草鱼吧,实惠。”
“不来条桂鱼?你老婆那么有钱。”
“草鱼就行,做熏鱼,老太太爱吃。”
许昌平挑了一条两斤重的,十八块五。
他又转到蔬菜区。
芹菜三块,土豆两块五,葱姜蒜一块五。
每付一笔钱,他都会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一笔。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赵雅兰的要求。
AA制。
这三个字,像一座大山,压了他三十四年。
回到家,别墅里静悄悄的。
这套别墅是赵雅兰五年前买的,写的是岳母刘金花的名字。
许昌平住在这里,更像是一个借宿的长工。
他换了鞋,甚至不敢太用力踩地板,怕吵醒楼上睡觉的人。
进厨房,换围裙。
淘米,煮粥,炸熏鱼。
油烟机嗡嗡作响,掩盖了他的一声叹息。
八点。
岳母刘金花准时下楼。
老太太七十八了,精神矍铄,眼神却挑剔得很。
她坐在餐桌前,看了一眼面前的豆腐脑。
“怎么有点凉了?”
许昌平赶紧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
“妈,路上风大,我给您热热?”
“算了,热了就不好吃了。”
刘金花撇撇嘴,勉强喝了一口。
“这油条也不脆了。昌平啊,你下次还得起早点。”
许昌平低着头,应了一声:“哎,知道了。”
“今天的鱼有点腥,是不是没洗干净?”
刘金花夹了一块熏鱼,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妈,这是现杀的,我洗了三遍。”
“那就是鱼不好。便宜没好货。”
许昌平没说话,默默地把那盘鱼端回了厨房。
他在水槽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水流冲刷着盘子。
今天是他的生日。
也是他教书育人三十八年光荣退休的日子。
家里没有一个人记得。
也没有一个人哪怕说一句:“辛苦了。”
晚上六点。
赵雅兰的车准时进了院子。
是一辆崭新的保时捷卡宴。
那是她上个月刚换的,说是为了谈生意撑门面。
许昌平正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赵雅兰踩着高跟鞋进门,把限量的爱马仕包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累死了。”
她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走向餐桌。
许昌平看了一眼那个包。
那是她去欧洲旅游买的,十几万。
相当于他两年的工资。
“洗手吃饭吧。”
许昌平淡淡地说。
赵雅兰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红烧肉,清炒虾仁,香菇青菜,还有一个鲫鱼汤。
都是她爱吃的。
“儿子呢?”
赵雅兰问。
“凯凯说还在加班,晚点回来。”
许昌平盛了一碗汤,放在赵雅兰面前。
“我不喝汤,减肥。”
赵雅兰推开了碗。
汤洒出来一点,滴在桌布上。
许昌平拿抹布擦了擦。
“雅兰,今天菜钱一共是一百二十八。”
许昌平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开最新的一页。
“草鱼十八块五,虾仁四十五,五花肉三十……”
“行了行了。”
赵雅兰不耐烦地打断他。
“吃个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她拿起手机,点了几下。
叮。
许昌平的手机响了。
微信转账:64元。
“转过去了,收一下。”
赵雅兰头也不抬地夹了一块虾仁。
许昌平点了收款。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连一根葱,都要除以二。
这时,门开了。
儿子赵凯哼着歌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妈,外婆,我回来了。”
赵凯一屁股坐在赵雅兰旁边,看都没看许昌平一眼。
“饿死我了,张妈……哦不对,爸,饭盛好了没?”
赵凯喊顺了口,差点喊成以前的保姆。
在他眼里,父亲和保姆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保姆要钱,父亲免费。
许昌平默默地去厨房盛了一碗饭,递给赵凯。
“凯凯,工作怎么样?调回来还适应吗?”
许昌平试图关心一下儿子。
“就那样呗。”
赵凯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
“妈,我看中了一块表,劳力士绿水鬼,才十万出头,能不能支援点?”
赵凯转头对赵雅兰撒娇。
“买呗。男人嘛,得有点行头。”
赵雅兰答应得很爽快。
“谢谢妈!妈你最好了!”
赵凯高兴地给赵雅兰夹了一块肉。
许昌平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十万块的表,说买就买。
而他上周想换个两千块的手机,被赵雅兰骂了半天败家。
“爸,你也别闲着。”
赵凯突然转过头,看着许昌平。
“我那车有点脏了,你明天帮我洗洗。外面洗车要五十块呢,太贵了。”
许昌平愣了一下。
“你自己去洗不行吗?明天我想去公园转转。”
“转什么转?退休了不就在家待着吗?”
岳母刘金花插话了。
“昌平啊,不是我说你,这一家人,就你最闲。凯凯工作那么忙,你帮他洗个车怎么了?”
“就是,爸,你反正也没事干,当作锻炼身体了。”
赵凯理所当然地说。
许昌平看着这一家三口。
岳母刻薄,妻子冷漠,儿子自私。
在这个家里,他像个外人。
不,连外人都不如。
至少外人还有客气,而他只有义务。
“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赵雅兰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
所有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许昌平抬起头,看着她。
“既然你今天正式退休了,家里的规矩得改改。”
“改什么规矩?”
许昌平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赵雅兰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纸,推到许昌平面前。
“这是我和妈,还有凯凯商量后的决定。”
许昌平拿起来一看。
标题赫然写着:《家庭后勤管理协议》。
第一条:许昌平退休后,全权负责家中一日三餐、卫生打扫、衣物清洗及庭院维护。
第二条:鉴于许昌平不再上班,家中不再聘请钟点工,以此节省开支。
第三条:赵雅兰每月支付许昌平生活费4000元(含买菜、水电、煤气、日用品及许昌平个人零花),需凭票报销,多退少补。
第四条:岳母刘金花的护理工作,由许昌平全权负责,包括陪诊、拿药、按摩等。
许昌平的手开始颤抖。
这张纸,薄薄的,却像一把刀,插进他的心窝。
“4000块?”
许昌平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赵雅兰。
“现在物价这么贵,4000块要包全家吃喝拉撒,还要交水电费?那个钟点工一个月工资都五千二!”
“钟点工是外人,你是自家人,能一样吗?”
赵雅兰理直气壮地说。
“再说了,你不是还有退休金吗?”
“我退休金一个月六千八,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吗?”
刘金花敲了敲桌子。
“昌平啊,做人不能太斤斤计较。你在这个家住了这么多年,房租我们收过你的吗?”
“房租?”
许昌平气笑了。
“妈,这房子装修二十万是我出的!这三十四年,家里的水电煤气、米面粮油,哪一样不是我在贴?”
“那是你应该的!”
赵凯嚷嚷道。
“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妈年薪三百万,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赚那点死工资,多干点活怎么了?”
“就是。”
赵雅兰接过话茬。
“许昌平,你要搞清楚状况。以前你上班,我才请钟点工帮你。现在你闲着也是闲着,难道还要我花冤枉钱养闲人?”
“我是闲人?”
许昌平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闲人?”
“行了,别提你那个破老师了。”
赵雅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一辈子也就是个教书匠,也没见你混个校长当当。现在退休了,就安安心心在家伺候妈,带带未来的孙子。”
“对,爸,以后我有了孩子,也得你带。保姆我不放心。”
赵凯补充道。
许昌平看着他们。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三十四年的付出,就像个笑话。
他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够好,足够隐忍,就能换来家庭的和睦。
但他错了。
忍让换不来尊重,只能换来变本加厉的索取。
“如果我不同意呢?”
许昌平咬着牙问。
“不同意?”
赵雅兰冷笑了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许昌平,你搞清楚。这房子是我妈的名字。车是我的名字。家里的存款都在我名下。”
“你要是不同意,可以啊。”
赵雅兰指了指大门。
“你可以滚出去。但是,一分钱你也别想带走。”
“妈,别跟他废话。”
赵凯一边玩手机,一边说。
“爸也就是嘴硬。离开你,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难道回爷爷留下的那个破老破小?”
“也是。”
刘金花嘲讽道。
“那个破房子,还得爬楼梯,哪有这里舒服。昌平啊,做人要知足。给你一口饭吃,你就得感恩戴德。”
许昌平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感恩戴德?
这三十四年,究竟是谁在养谁?
许昌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胸口翻涌的血气。
他重新坐了下来,拿起那张《协议》,又看了一遍。
“赵雅兰,既然要算账,那我们就好好算算。”
许昌平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平静得让人感到不安。
“你要跟我算账?”
赵雅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行啊,你算。我倒要看看,你能算出什么花来。”
许昌平翻开那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到了第一页。
纸张已经泛黄,字迹却依然清晰。
“1992年,我们结婚。买房首付,你家出了五万,我家出了三万。但是之后的十一年房贷,每个月一千二,全是我一个人还的。这笔钱,算利息,现在至少值五十万。”
“1995年,你弟弟要结婚,买房缺钱。你从家里拿走两万。那时候我工资才三百块。那是我攒了三年的钱。”
“1998年,凯凯出生。你坐月子,嫌弃我妈做的饭不好吃,把你妈接来。你妈来了之后,什么都不干,还要吃燕窝。那三个月,我白天上课,晚上洗尿布、炖燕窝,瘦了二十斤。”
赵雅兰脸色微变,但嘴上依然强硬。
“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提它干嘛?”
“还没完。”
许昌平翻过一页。
“2005年,我妈得了癌症,急需五万块钱手术费。我跟你借,你说家里的钱都买了理财,取不出来。最后是我去求校长,预支了一年的工资,才交上手术费。”
说到这里,许昌平的眼眶红了。
那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你刚给自己买了一个两万块的钻戒。”
“而且,我跟你借的那五万块,后来你逼着我写了欠条,还按银行利息还给了你。赵雅兰,哪怕是陌生人,也没你这么心狠吧?”
“够了!”
赵雅兰猛地一拍桌子。
“许昌平,你个大男人,翻这些旧账有意思吗?我那不是为了激励你上进吗?”
“激励?”
许昌平冷笑。
“你那是羞辱。”
“还有你,凯凯。”
许昌平转头看向儿子。
“从小到大,你的家长会都是我去的。你生病发烧,是我背着你去医院的。你考上大学,学费是我出的。”
“结果呢?你工作了,第一个月工资给你妈买丝巾,给外婆买补品。我呢?连双袜子都没有。”
“爸,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
赵凯不耐烦地把筷子一摔。
“我妈赚得多,我当然要巴结她。你要是有本事,我也给你买。这就叫现实,懂吗?”
“现实……”
许昌平喃喃自语。
“好一个现实。”
他合上了那个记录了半辈子的账本。
“赵雅兰,这三十四年,我在你眼里,不是丈夫,是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合租的室友,一个可以随意欺负的老实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一直都看不起我。”
“觉得我窝囊,觉得我没本事。”
“但是,赵雅兰,你别忘了。”
许昌平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直视着赵雅兰的眼睛。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你什么意思?”
赵雅兰心里咯噔一下。
她从来没见过许昌平这种眼神。
以前的许昌平,眼神是温顺的,躲闪的。
但现在,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让她害怕的火光。
“我的意思是,这个保姆,我不干了。”
许昌平站起身,解下身上的围裙,扔在桌上。
围裙盖住了那盘没怎么动的红烧肉。
“这份协议,我不签。”
“而且,我要跟你离婚。”
这两个字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三秒钟的死寂后。
爆发出一阵爆笑。
是赵凯笑的。
“哈哈哈哈,爸,你逗死我了。离婚?你敢离婚?”
刘金花也跟着笑,一脸的不屑。
“昌平啊,别闹了。一大把年纪了,离什么婚?也不怕让人笑话。”
赵雅兰没笑。
她眯着眼睛,盯着许昌平。
“许昌平,你想清楚了。离婚?你是净身出户。”
“这房子是婚前财产,车子是我名下,存款也是我的。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到时候,你就真的只能回那个老破小,孤苦伶仃地等死。”
“我劝你,别给脸不要脸。乖乖把协议签了,把碗洗了,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赵雅兰抱起双臂,一副吃定他的样子。
许昌平看着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心里的最后一点不舍也烟消云散了。
“谁说我是净身出户?”
许昌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
“看看吧。”
赵雅兰狐疑地看着那个信封。
“什么东西?装神弄鬼。”
她伸出两根手指,夹起信封,打开。
几张照片滑落出来。
掉在桌上,掉在地上。
赵雅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赵凯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
“吗?这……这是谁?”
照片上,赵雅兰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举止亲密。
那个男人看起来比赵凯大不了几岁。
那是周泽。
赵雅兰的健身教练,也是她的小情人。
“还有这个。”
许昌平又拿出一叠复印件。
“这是你在滨江壹号买的房子,户主是周泽。这是你给周泽买的保时捷911,全款。”
“还有这张,是你给周泽转账的流水,一共八百万。”
每一张纸,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赵雅兰的脸上。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赵雅兰的声音在颤抖。
她手忙脚乱地想把那些照片收起来,却越收越乱。
刘金花也傻眼了,嘴巴张得老大。
“雅兰,这……这是真的?”
“许昌平,你调查我?”
赵雅兰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许昌平。
“彼此彼此。”
许昌平冷冷地说。
“你不是也一直在查我的账吗?防我像防贼一样。”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赵雅兰,婚内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这八百万,还有给周泽买房买车的钱,都是我们婚后的共同财产,我有权追回。”
“而且,作为过错方,你在离婚财产分割上,要少分或者不分。”
许昌平虽然是教语文的,但这几天恶补了法律知识。
“你……”
赵雅兰气得浑身发抖。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竟然在背后捅了她一刀。
“爸,你这就没意思了。”
赵凯突然站了起来,挡在赵雅兰面前。
“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再说了,那个周泽……也就是玩玩。爸,你是个男人,要大度一点。”
“大度?”
许昌平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
“赵凯,你妈拿家里的钱养小白脸,你让我大度?你妈给那个小白脸买豪车,你却还要问我要钱买表?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够了!”
赵雅兰尖叫一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做生意的,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现在证据确凿,闹上法庭,她身败名裂不说,还要损失几千万。
不划算。
“许昌平,我们谈谈。”
赵雅兰语气软了下来。
“没什么好谈的。法庭见。”
许昌平转身欲走。
“八十万。”
赵雅兰喊道。
“我给你八十万,你搬回来,这事就算了。”
许昌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八十万?”
这时候,许昌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赵雅兰发来的短信,虽然面对面,但她似乎更习惯用这种谈判的方式。
许昌平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他说。
“赵雅兰,你那些房子,车子,股份,加起来至少三千万。你给我八十万,打发要饭的呢?”
发送。
赵雅兰秒回。
“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许昌平,你调查我?”
“彼此彼此。你不是也一直调查我的账本吗?”
赵雅兰没再回。
她的脸色铁青,死死抓着手机,指节发白。
许昌平放下手机,重新坐回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刚才赵雅兰嫌弃的红烧肉,放进嘴里。
真香。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弟弟许昌顺发来语音。
“哥,她说什么?”
许昌平回了一句:“给我八十万,让我回去。”
“呸!她想得美!”
许昌顺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来,在死寂的别墅里格外响亮。
“我没答应。”
“对!不能答应!至少得分一半!哥,别怕她,我们全家都支持你!”
听着弟弟的声音,许昌平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晚上十点。
许昌平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几件衣服,回到了那个“老破小”。
虽然旧,但这里让他感到踏实。
手机响了。
是王律师打来的。
许昌平接起电话,手心微微出汗。
“许老师,照片我收到了。很关键,尤其是那套滨江壹号的房产,能证明她婚内转移财产。”
王律师的声音冷静而专业,给了许昌平莫大的信心。
“那接下来怎么办?”
许昌平问。
“等财产调查结果出来,我们就可以正式起诉。但在这之前,我需要您做一件事。”
“您需要做什么?”
许昌平握紧了手机,呼吸有些急促。
王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静。
“许老师,我要您立刻关机。”
“关机?”
许昌平愣了一下。
“对。从现在开始,直到明天早上九点法院开门,不要接赵雅兰的任何电话,不要回任何信息,不要见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恐惧。”
王律师顿了顿,继续说道。
“赵雅兰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她习惯了掌控一切,尤其是掌控你。你突然的失联,会让她陷入未知的恐慌。”
“人在恐慌的时候,最容易出错。”
“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一晚上的时间,让她自乱阵脚。”
“明早九点,我会带着材料在法院门口等您,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只要法院一下裁定,她名下的所有账户、房产、车辆,将被全部冻结。”
“到时候,她就是瓮中之鳖。”
许昌平听着这番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我听您的。”
挂断电话。
许昌平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清净了。
他环顾这个不到五十平米的老房子。
墙皮有些脱落,家具也是三十年前的老式样。
但空气里,充满了自由的味道。
许昌平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相册。
里面夹着一张发黄的记账单。
那是三十四年前,他和赵雅兰刚结婚时的第一笔开销。
“买米20斤,花费12元。男方出6元,女方出6元。”
那时候的字迹,还带着新婚的甜蜜和对未来的憧憬。
谁能想到,这竟然成了捆绑他一生的枷锁。
这一夜,许昌平睡得很沉。
而另一边的别墅里,却是鸡飞狗跳。
赵雅兰把手机摔在了沙发上。
“混蛋!竟然敢关机!”
她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妈,爸不接电话?”
赵凯坐在一旁,手里还拿着那个想买名表的宣传册。
“不仅仅是不接,是关机了!”
赵雅兰咬牙切齿。
“他想干什么?真想跟我打官司?”
“哎呀,妈,你别急。”
刘金花在一旁剥着橘子,漫不经心地说。
“那个窝囊废能有什么能耐?估计是躲在那个破房子里生闷气呢。晾他几天,等他没钱吃饭了,自然就回来了。”
“你不懂!”
赵雅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说他有证据。那张照片……是真的。”
说到这里,赵雅兰的声音低了下去。
“妈,那照片上的人……真的是周泽?”
赵凯小心翼翼地问。
赵雅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那怎么办?要是真闹上法庭,这就是实锤的出轨啊。”
赵凯虽然不学无术,但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怕什么!”
赵雅兰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阴狠。
“只要财产转移得够快,他就算赢了官司,也拿不到一分钱。”
她拿起备用手机,拨通了银行客户经理的电话。
“喂,小张,明天一早,我要转一笔大额资金……”
“好的赵总,明天早上九点,我等您。”
挂了电话,赵雅兰冷笑一声。
“许昌平,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却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第二天上午九点。
市中级人民法院。
许昌平穿着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夹克,站在台阶上。
王律师提着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来。
“许老师,气色不错。”
“王律师,麻烦您了。”
“应该的。材料都准备好了,我们进去吧。”
半小时后。
申请递交完毕。
由于证据确凿,加上情况紧急,法院启动了快速通道。
上午十点半。
银行的冻结指令发出。
同一时间。
某私人银行大户室。
赵雅兰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品着现磨的咖啡。
她对面坐着那个叫小张的客户经理。
“赵总,三千万的理财产品已经赎回了,现在转到哪个账户?”
“转到这个账户。”
赵雅兰递过去一张卡号。
那是周泽的卡。
虽然有风险,但这笔钱绝对不能留在自己名下。
“好的,我操作一下。”
小张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突然,他的脸色变了。
眉头紧锁,眼神疑惑。
“怎么了?”
赵雅兰心里咯噔一下。
“赵总……您的账户……被冻结了。”
“什么?!”
赵雅兰猛地站起来,咖啡洒了一身。
“不可能!我昨天还在用!怎么可能被冻结?”
“系统显示……是法院的司法冻结指令。”
小张把屏幕转过来。
那上面红色的“冻结”两个字,刺痛了赵雅兰的眼睛。
“许昌平!”
赵雅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她没想到,那个平时连买根葱都要记账的男人,动作竟然这么快,这么绝。
手机响了。
是赵凯打来的。
“妈!不好了!我去取车,发现我的车也被锁了!交警说是涉案车辆,被查封了!”
“什么涉案车辆?那是我的车!”
“可是……可是法院的人来了,正在贴封条呢!”
赵雅兰感觉天旋地转。
她扶着桌子,勉强站稳。
“别慌……别慌……”
她强迫自己冷静。
“去找你爸。去那个破房子找他!”
“告诉他,如果他不撤诉,我就让他身败名裂!我就把他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抖出来!”
“还有,告诉他,要是敢动我的钱,我就死给他看!”
挂了电话,赵雅兰瘫坐在沙发上。
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那种失控的感觉,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而此时的许昌平,正坐在老房子楼下的面馆里。
点了一碗牛肉面,加肉,加蛋。
这一顿,三十五块。
他没有记账。
他吃得满头大汗,心里却无比痛快。
“叮。”
手机响了。
是赵凯发来的微信。
“爸,你在哪?我有事跟你说。我在老房子楼下。”
许昌平擦了擦嘴。
该来的,总会来。
他起身,付钱,上楼。
楼道里,赵凯正焦急地走来走去。
看到许昌平,他冲了上来。
“爸!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赵凯一把抓住许昌平的胳膊,大声吼道。
许昌平平静地看着他。
“松手。”
“我不松!你赶紧去法院撤诉!把妈的账户解冻!你知道你这么做多丢人吗?”
“丢人?”
许昌平甩开他的手,拿出钥匙开门。
“进来说。”
赵凯气呼呼地跟着进了屋。
看着这简陋的陈设,他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爸,你就住这破地方?这就是你离开妈后的生活?”
“我觉得挺好。”
许昌平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
“赵凯,你是来当说客的?”
“我是来救你的!”
赵凯一屁股坐在那张嘎吱作响的木椅上。
“爸,妈说了,只要你撤诉,以前的事既往不咎。生活费给你涨到五千,不用你做饭了,行了吧?”
“五千?”
许昌平笑了。
“赵凯,那是夫妻共同财产,本来就有我的一半。我为什么要乞求她的施舍?”
“什么共同财产?那是妈赚的钱!”
赵凯跳了起来。
“爸,你得讲良心。妈在外面打拼多辛苦,你在家享清福,你有什么资格分钱?”
“享清福?”
许昌平看着这个被宠坏的儿子,眼神里满是失望。
“赵凯,你小时候发烧四十度,是谁整夜抱着你?你上学的早饭,是谁每天五点起来做的?你妈在外面应酬喝醉了,是谁去接的?”
“那都是小事!”
赵凯不耐烦地挥手。
“现在的社会,钱才是硬道理。没钱,你做的那些一文不值!”
“再说了,爸,你都六十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最后不还是留给我吗?”
赵凯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你要是现在跟妈闹翻了,这些钱就被冻结了,万一缩水了怎么办?万一妈一生气,把钱都捐了怎么办?”
“爸,你就当为了我,忍一忍不行吗?”
许昌平看着赵凯那张贪婪的脸。
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就是他倾注了半辈子心血养大的儿子。
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一个吸着父母血还要嫌血腥味重的白眼狼。
“忍一忍?”
许昌平站起身,走到窗前。
“赵凯,这三十四年,我忍得还不够吗?”
“你只看到了你妈的钱,你看不到你爸的尊严。”
“既然你这么在乎钱。”
许昌平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你看看这个。”
那是关于周泽的调查报告。
“看看你妈把本来属于你的钱,都花在了哪里。”
赵凯疑惑地接过文件。
翻看了几页,他的脸色变了。
越来越难看。
“这……这怎么可能?”
“保时捷911,给周泽的。滨江壹号的房子,给周泽的。还有这几笔转账……几百万?”
赵凯的手在颤抖。
“这都是我的钱啊!妈怎么能给一个外人?”
在他心里,家里的钱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赵雅兰花钱养小白脸,等于是在割他的肉。
“不仅如此。”
许昌平淡淡地补了一刀。
“据我调查,周泽还在怂恿你妈投资一个海外的虚拟币项目。如果不是我今天冻结了账户,恐怕那三千万,现在已经转出去了。”
“什么?!”
赵凯彻底炸了。
“三千万?妈疯了吗?”
“那个周泽就是个骗子!我看过新闻,那是杀猪盘!”
赵凯急得团团转。
“不行,我得去找妈!不能让她犯傻!”
刚才还站在母亲那边的赵凯,瞬间倒戈。
因为利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许昌平!你给我开门!”
是赵雅兰的声音。
赵凯冲过去打开门。
赵雅兰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脸上妆都花了。
她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岳母刘金花。
“许昌平,你个杀千刀的!”
赵雅兰一进门,就想去抓许昌平的脸。
许昌平侧身一闪,抓住她的手腕,冷冷一甩。
赵雅兰踉跄了几步,跌坐在沙发上。
“你敢推我?”
赵雅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赵雅兰,这是我家。你要是再撒泼,我就报警。”
许昌平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慑力。
赵雅兰愣住了。
她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家庭煮夫,而是一个冷酷的陌生人。
“好……好……”
赵雅兰深吸几口气,换了一副面孔。
她开始哭。
“许昌平,你真狠心啊。三十四年的夫妻,你说翻脸就翻脸。”
“你想想,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多难啊。现在日子好了,你就要抛妻弃子吗?”
“我对你不够好吗?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买?那个按摩椅,不是两万块买的吗?”
“按摩椅?”
许昌平冷笑。
“那是给妈买的,我一次都没坐过。”
“雅兰,别演了。”
许昌平坐下来,看着她。
“三十四年的夫妻?这三十四年,你是怎么对我的?”
“每一笔账,每一句话,我都记着呢。”
“许昌平,你别太过分!”
刘金花用拐杖敲着地板。
“雅兰是做大事的人,有点脾气怎么了?你作为男人,就不能包容一下?”
“就是因为你太窝囊,雅兰才会在外面找……找安慰!”
刘金花竟然把出轨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找安慰?”
一直沉默的赵凯突然爆发了。
“外婆,那叫找安慰吗?那叫包养小白脸!”
“妈,你给那个周泽花了多少钱?八百万?还是更多?”
赵雅兰震惊地看着儿子。
“凯凯,你怎么……”
“爸都给我看了!证据确凿!”
赵凯把那份文件摔在赵雅兰面前。
“妈,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结果呢?你把钱都给了那个骗子!”
“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钱?将来我要娶媳妇、做生意的钱!”
赵凯的咆哮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
赵雅兰看着愤怒的儿子,又看看冷漠的丈夫。
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众叛亲离。
这就是她此刻的写照。
“那是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赵雅兰歇斯底里地喊道。
“周泽对我好!他懂我!不像你们,一个是窝囊废,一个是白眼狼!”
“懂你?”
许昌平突然开口了。
“赵雅兰,你真以为周泽爱你?”
他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那是王律师通过私家侦探搞到的。
录音里,是周泽和一个女人的对话。
“那个老女人,蠢得很。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找不着北。”
“放心,等那三千万到账,我就带你去马尔代夫。”
“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她那个老公是个傻帽,根本不管事。”
录音戛然而止。
屋子里死一般地寂静。
赵雅兰的脸,从红变白,再变成惨白。
她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不是真的……”
她试图否认,但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那是昨天还在她耳边说“宝贝我爱你”的声音。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许昌平收起手机。
“赵雅兰,你的账户已经被冻结了。周泽现在肯定急了。”
“如果不信,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赵雅兰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泽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再打。
还是关机。
微信发过去。
红色的感叹号。
被拉黑了。
赵雅兰的手无力地垂下,手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
就像她那个虚假的豪门梦。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赵雅兰来说,是从天堂跌落地狱的过程。
周泽跑了。
连夜跑的。
因为许昌平申请的财产保全太及时,周泽没能拿到那最后的三千万。
但他之前骗走的一千多万现金和名贵礼物,已经很难追回了。
那套滨江壹号的房子,虽然写的是周泽的名字,但因为是婚内出轨赠与,且资金来源是赵雅兰的账户,王律师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追回。
但这需要时间。
而对于赵雅兰来说,更致命的打击还在后面。
税务局找上门了。
因为在调查夫妻共同财产时,王律师发现赵雅兰的公司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行为。
许昌平并没有想把事情做绝,但拔出萝卜带出泥。
赵雅兰为了转移资产,做了很多假账。
现在,这些都成了她的催命符。
一周后。
赵雅兰病倒了。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没有了精致的妆容,没有了名牌加身,她也就是个普通的、憔悴的老妇人。
刘金花因为受了刺激,中风偏瘫,住进了隔壁病房。
而赵凯,那个她最疼爱的儿子,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听说他正在到处找律师,想要在赵雅兰破产前,把剩下的那点家底抢过来。
病房门开了。
许昌平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赵雅兰看到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昌平……”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恨。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许昌平走到床边,放下保温桶。
打开盖子。
是一碗白粥,配了一点咸菜。
“吃点吧。”
许昌平淡淡地说。
赵雅兰挣扎着坐起来,端起碗,手还在抖。
喝了一口,热泪盈眶。
“昌平,我知道错了。真的。”
赵雅兰哭着说。
“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以后我听你的。钱都归你管。我们重新开始。”
“周泽那个混蛋,我已经报警了。钱……钱还能追回来一部分。”
“昌平,你看在我们三十四年的情分上,原谅我这一次吧。”
她试图去拉许昌平的手。
许昌平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赵雅兰,晚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透着决绝。
“这碗粥,是我作为丈夫,给你做的最后一顿饭。”
“也是全了我们这三十四年的缘分。”
“离婚协议书,王律师已经拟好了,放在护士站。”
“你签了吧。对大家都好。”
“我不签!我不离!”
赵雅兰突然激动起来,打翻了手里的粥碗。
白粥洒了一地,冒着热气。
“许昌平,你这时候离婚,就是落井下石!你是不是看我没钱了,嫌弃我了?”
许昌平看着地上的狼藉,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