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老婆吵得厉害,我一时冲动接了海外调令,5年后,打算回去办离婚手续,谁知刚进门,我当场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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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飞机落地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五年了。

这座城市的冬天还是老样子,湿冷的风往骨头缝里钻。我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在出口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没带厚衣服。走的时候是夏天,回来还是夏天,可我偏偏忘了,这里的夏天跟国外不一样,这里的夏天也带着潮气,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我叫赵铭,今年三十七。五年前我跟老婆方媛吵得天翻地覆,一怒之下接了公司海外调令,去了东南亚那边的分公司。说是五年任期,其实第二年我就后悔了,可男人嘛,面子比天大,硬撑着不肯低头。每个月按时打钱回去,逢年过节发条微信,电话倒是打得少,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这次回来,是为了办离婚手续。

说起来也可笑,结婚八年,冷战五年,到头来连个正式的分手都没说过。去年年底我托律师寄了份离婚协议回去,方媛签了字,只提了一个条件——让我亲自回来办手续。

我当时在吉隆坡的办公室里看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心里头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堵得慌。助理小林问我什么时候回国,我说不急,拖了大半年才订机票。

其实我是怕。

怕见到她,怕见到那个家,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防线一下子塌了。

出租车在城里转了大半个钟头,我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熟悉起来。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馆还在,招牌换了个新的,颜色鲜亮了不少。小区门口的超市重新装修过,门头大了两倍。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到了楼下,我付了车钱,拎着行李箱站在单元门前。这栋楼还是老样子,墙皮有些剥落,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我摸黑上了四楼,在401门口停下来。

钥匙我还留着。

插进锁孔的时候,我的手有点抖。咔哒一声,门开了。

客厅里没人。

我愣了一下,把行李箱拖进来,顺手关上门。屋里很干净,比我预想的要整洁得多。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旁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沙发换了新罩子,米白色的,看起来很舒服。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几个字,我记得这是方媛结婚那年绣的,那时候她还不会针线活,扎了一手的血窟窿。

“回来了?”

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我转过身,看见方媛端着一碗汤走出来。

她穿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妆,看起来比五年前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她把汤放在餐桌上,擦了擦手,看着我,表情平静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吃了没?我给你下了碗面。”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五年不见,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我吃没吃饭。

“在飞机上吃过了。”我说。

“那也得吃点,飞机上的东西能顶什么饿。”她转身又进了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先坐,马上就好。”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跟着进去。最后还是坐在了餐桌前,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葱花切得很细,卧了两个荷包蛋,汤底是清亮的,飘着几片青菜叶子。

这是我以前最爱吃的做法。

方媛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筷子:“愣着干嘛?快吃啊,坨了就不好吃了。”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咸淡适中,面条软硬刚好。吃着吃着,鼻子就酸了。

“手续我都准备好了。”方媛在我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明天上午去民政局就行,我已经预约好了。”

我嗯了一声,继续吃面。

“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吧,工作不忙的时候就到处转转。”我说,“你呢?”

“我也还行,开了个小店,卖点手工饰品什么的,够养活自己。”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开店?她以前是个会计,在事务所干了六七年,怎么突然跑去开店了?

“事务所那边呢?”

“辞了。”她说得轻描淡写,“干得不开心就辞了,反正你每个月打回来的钱也够用。”

这话听着没什么毛病,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以方媛的性格,她不是那种随便辞职的人。当年她在事务所加班加到凌晨两点,第二天照样准时上班,从来没喊过累。

我没再追问,低头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方媛收了碗筷,说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让我早点休息。

“客房?”我愣了一下,“咱们不是...”

“手续还没办呢。”她打断我,“明天办了再说。今晚你就睡客房吧,床单被套都是新的。”

说完她就端着碗进了厨房,我听见水龙头哗哗响,然后是洗碗的声音。我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拖着行李箱进了客房。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窗户开着半扇透气,空调调到二十六度。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蓬松柔软。

我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最后还是把屏幕按灭了。

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五年前吵架的画面,一会儿是刚才方媛平静的表情。她变了很多,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以前的方媛脾气火爆,一点就炸,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能心平气和地给我下面条。

这不正常。

翻来覆去到半夜,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我洗漱完走出房间,看见方媛正在客厅里浇花。窗台上多了好几盆绿植,长得郁郁葱葱的。

“醒了?早饭在桌上,豆浆油条,我出去买的。”她放下喷壶,指了指餐厅。

我走过去,看见桌上摆着两份早餐。油条还冒着热气,豆浆装在两个玻璃杯里,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

“你不吃?”我问。

“我吃过了,这是给你准备的。”她说着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手续都在这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接过文件袋,没有打开,放在了桌上。

“先吃饭吧。”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本书继续看。

我吃着油条喝着豆浆,眼睛却一直往她那边瞟。她看书的样子很专注,偶尔翻一页,偶尔端起杯子喝口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我看见她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

五年了,我们都老了。

吃完早饭,我收拾了桌子,走到她面前:“走吧。”

她合上书,站起来,拿起挂在门边的外套穿上。我注意到她穿了一件新衣服,深蓝色的风衣,剪裁很合身,衬得她整个人利落了不少。

下楼的时候,我们谁都没说话。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我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影子,她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看手机。

出了小区,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她报了地址,然后就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我坐在她旁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香水,是很普通的薰衣草味。

到了民政局,大厅里人不算多。我们在取号机上拿了号,坐在长椅上等着。前面排了三对夫妻,有两对是来结婚的,笑得跟朵花似的。还有一对跟我们一样,来离婚的,两个人隔着三个座位坐着,谁也不看谁。

“你紧张吗?”方媛突然开口。

“有点。”我说实话。

“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第一次来。”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正想问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广播叫到我们的号了。

我们站起来,一起走向办事窗口。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了看我们的材料,又抬头看了看我们。

“想清楚了?”她问。

“想清楚了。”方媛抢先回答。

工作人员点点头,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打印出两张表格让我们签字。我拿起笔,看着表格上“离婚原因”那一栏,空白着。

“这个怎么写?”我问。

“感情破裂。”方媛在旁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了“感情破裂”四个字。写完签了名,把表格递给工作人员。方媛也签了,递过去。

工作人员核对了一遍,盖上章,把离婚证递给我们:“一人一本,收好了。”

我接过那本暗红色的证件,封面烫着“离婚证”三个金字,沉甸甸的,像是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太阳正好挂在头顶,刺眼得很。我眯着眼睛,看见方媛站在台阶上,把离婚证翻开看了看,然后塞进口袋里。

“走吧,我请你吃饭。”她说。

“去哪?”

“老地方。”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大学城旁边那家川菜馆,我们谈恋爱的时候经常去,结婚后也去过几次。后来工作忙了,就很少去了。

到了店里,老板娘居然还认得我们,热情地招呼:“哎呀,好久没见你们来了!还是老位子?”

“对,老位子。”方媛笑着说。

我们坐到靠窗的位置,方媛熟练地点了几个菜,都是我爱吃的。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还有一个酸辣汤。

“你还是这么能吃辣?”我问。

“习惯了。”她倒了杯茶,“你呢?在国外吃不到正宗的中餐吧?”

“别提了,那边的东西要么甜得要命,要么辣得离谱,就没个正常的。”

她笑了,笑起来的样子跟以前一样,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菜上来之后,我们边吃边聊,气氛居然还挺融洽。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什么哪个同学结婚了,哪个同事升职了,哪个明星塌房了。就好像我们不是刚离了婚的前夫前妻,而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我妈。

“喂,妈。”

“儿子,你回来了?”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昨天刚到,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你跟方媛离婚了?”

我一愣,转头看向方媛。她正在喝汤,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来:“怎么了?”

“我妈知道我们离婚的事了。”

方媛放下勺子,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迟早要知道的。”

“是不是你告诉她的?”我问。

“不是我。”她说,“可能是别人看到的吧,毕竟咱们去的民政局,说不定有熟人。”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就没多想。电话那头我妈还在说:“你说你这孩子,好好的日子不过,离什么婚啊!方媛哪里不好了?你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爸怎么办?”

“妈,这事回头再说,我现在有事。”我挂了电话,心情一下子糟透了。

“阿姨骂你了?”方媛问。

“嗯。”

“别往心里去,过段时间就好了。”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我碗里,“吃吧,凉了就腥了。”

我看着碗里的鱼肉,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这个女人,跟我过了八年,分开五年,离了婚还能这么对我。我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愧疚、难过、后悔,各种情绪搅在一起,乱成一团。

吃完饭,方媛结了账,说下午还有事,要先走。我问她什么事,她说店里进了批新货,要去整理一下。

“我送你去吧。”我说。

“不用了,不顺路。”她拎起包,冲我摆了摆手,“你自己回去吧,钥匙你拿着,房子我暂时住着,等你找到住处了跟我说一声。”

说完她就走了,背影消失在街角。我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第二章

回到家里,我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茶几上还放着方媛看的那本书,我拿起来翻了翻,是一本小说,讲的是一个女人独自旅行的故事。书页间夹着一张书签,是手工做的,上面画着一朵小花。

我把书放回原处,起身在屋子里转了转。主卧的门虚掩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衣柜门关着,梳妆台上摆着几瓶护肤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我穿着西装,她穿着婚纱,两个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我拿起相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拉开衣柜,里面挂着她的衣服,不多,但每一件都熨得很平整。角落里放着几个收纳盒,我随手打开一个,愣住了。

里面全是我的东西。

我以前的旧衬衫、旧T恤、几条领带,甚至还有一双穿了好几年的运动鞋。全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我又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是相册。翻开一看,全是我们以前的照片。有旅游时拍的,有在家里拍的,还有一些是跟朋友聚会时拍的。每一张照片后面都写着日期和地点,字迹工整秀丽,是方媛的字。

我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翻着,心里头像被人揪住了一样难受。

这些照片里,我们笑得多开心啊。谁能想到,十几年后的今天,我们会变成这个样子。

关上柜门,我走出主卧,回到客房躺下来。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方媛给我下面条的画面,一会儿是她签字离婚时的平静表情。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一切太反常了。

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好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平静得好像离婚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可我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当年我们吵架,她气得摔了杯子,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她有脾气,有情绪,她会生气,会难过,会歇斯底里。

但现在,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像一个陌生人。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老同学刘磊。

“听说你回来了?”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嗓门。

“你怎么知道的?”

“我妈在菜市场碰到你妈了,说你跟方媛离婚了。怎么回事啊兄弟?好好的日子不过,折腾啥呢?”

“一言难尽。”我不想多说。

“晚上出来喝酒呗,哥几个聚聚。”

“行,在哪?”

“老地方,城南那家大排档,七点半。”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三点。距离晚上还有好几个小时,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在房间里待着闷得慌,索性出门走走。

小区后面的那条街还是老样子,两边种着梧桐树,枝叶茂密,遮出一大片阴凉。以前我跟方媛吃完晚饭经常在这条街上散步,她挽着我的胳膊,跟我说单位里发生的趣事。有时候走累了,就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个烤红薯,两个人分着吃。

我沿着街走了十几分钟,路过一家奶茶店,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店里生意不错,几个年轻女孩围在柜台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口味好喝。

“先生要点什么?”店员问。

“一杯珍珠奶茶,三分糖,常温。”我说。

这是方媛最喜欢的口味。

店员很快做好了,我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我皱了皱眉,太久没喝了,已经不习惯这个味道了。

拿着奶茶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方媛说的那家店门口。

店面不大,在一排商铺中间,门头上挂着一块木质的招牌,写着“拾光手作”四个字。橱窗里摆着一些手工饰品,有耳环、项链、手链,还有一些布艺的小物件。灯光暖黄黄的,看起来很温馨。

我站在门外,透过玻璃往里看。店里有个客人正在挑东西,方媛站在柜台后面,笑着跟她说什么。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舒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以前没见过的那种从容。

那个客人选了一条手链,方媛帮她包装好,送她出门。客人走后,方媛转身准备回柜台,余光瞥见了站在门外的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推开门:“你怎么来了?”

“路过。”我举起手里的奶茶,“买了杯奶茶,走着走着就到这了。”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奶茶,眼神闪了闪:“还是三分糖?”

“嗯。”

她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开:“进来坐会儿吧。”

我跟着她进了店,环顾四周。店面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墙上挂着一些干花,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工作品。角落里放着一张藤椅,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看起来是给客人休息的地方。

“你一个人打理这家店?”我问。

“雇了个兼职,周末过来帮忙。”她走到柜台后面,拿起一个半成品继续做,“平时我自己就行了,反正也不忙。”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她干活。她的手很巧,一根细细的银丝在她手里绕来绕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形状。

“什么时候学的这个?”我问。

“你走之后。”她说,“一开始只是无聊打发时间,后来发现还挺喜欢的,就去报了个班学了学。再后来干脆辞了工作,开了这家店。”

“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够养活自己。”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呢?在那边做什么?”

“还是老本行,项目管理。换了家公司,待遇比以前好点。”

“那就好。”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店里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和她手里工具碰撞的叮当声。

“方媛。”我叫了她一声。

“嗯?”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挺好的呀,你不是看到了吗?”

“我是认真的。”

她放下手里的工具,看着我,表情认真起来:“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刚开始那一年很难。”她说,“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守着那个家,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咱们吵架那天,你摔门出去的样子。我想打电话给你,又拉不下脸。后来慢慢就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逛街。再后来开了这家店,日子就更充实了,也就没那么难了。”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我听在耳朵里,心里头像刀割一样疼。

“对不起。”我说。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她笑了笑,“都是成年人了,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你选择了出国,我选择了留下,谁也不欠谁的。”

“我不是说出国的事。我是说...那天吵架的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做手里的活儿:“都过去了,别提了。”

“可是——”

“真的过去了。”她打断我,“赵铭,我们已经离婚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往前看。”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女人。我以为她还是五年前那个动不动就发脾气的方媛,可她早就不是了。她变得更坚强,更独立,也更疏远了。

我在店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来了两三拨客人,都是熟客,跟方媛聊得很热络。有个大姐还开玩笑说:“小方啊,这位是你老公?长得挺帅的嘛。”

方媛笑着说:“不是,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着我的心。

傍晚的时候,我告辞离开。方媛送我到门口,说:“晚上别喝太多酒。”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喝酒?”

“刘磊在朋友圈发了动态,说晚上要跟你不醉不归。”她晃了晃手机,“你们那点事,瞒不过我。”

我苦笑了一下:“知道了。”

“还有,”她叫住我,“明天有空的话,来店里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三章

晚上七点半,我准时到了城南的大排档。刘磊已经到了,旁边还坐着两个老同学,一个叫王涛,一个叫孙明。三个人面前已经摆了好几瓶啤酒,花生毛豆堆了一桌。

“哟,赵总来了!”刘磊站起来,夸张地张开双臂,“来来来,抱一个!”

我跟他抱了一下,又跟王涛和孙明打了招呼,坐下来。

“五年不见,你小子怎么瘦成这样了?”刘磊上下打量我,“在国外吃不饱饭?”

“工作忙,瘦了点。”我拿起一瓶啤酒,对着嘴吹了一口。

“听说你跟方媛离婚了?”王涛问。

“嗯,今天刚办的。”

“唉,可惜了。”孙明摇摇头,“你们俩以前多好啊,怎么说离就离了?”

“一言难尽。”我不愿意多说。

刘磊看出我不想谈这个话题,赶紧岔开:“行了行了,人家的事让人家自己处理。今天主要是给赵铭接风洗尘,不谈不开心的事。来,走一个!”

四个人碰了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多了起来。刘磊说他最近在做建材生意,赚了点小钱。王涛在银行上班,天天被客户气得血压高。孙明开了个健身房,身材练得跟健美先生似的。

“对了,你知不知道方媛开店的事?”刘磊突然问我。

“知道,我今天下午去她店里坐了会儿。”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开店吗?”

“她说是因为喜欢手工。”

刘磊喝了一口酒,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她没跟你说实话。”

“什么意思?”

“她开店的钱,是自己借的。”

我愣住了:“借的?我不是每个月都给她打钱吗?”

“你那点钱够干什么的?”刘磊说,“她妈生病住院那会儿,花了不少钱。她又不想让你担心,就没告诉你。后来她妈病好了,她也欠了一屁股债。为了还债,她才辞了工作去开店。”

我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她妈生病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不让说啊。”刘磊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你丈母娘那人,一辈子要强,不愿意麻烦别人。方媛也是随了她妈的性子,什么都自己扛着。”

“那她现在还欠多少钱?”

“应该还清了吧,她店里的生意还不错。”王涛插嘴道,“我老婆经常去她那买东西,说她手艺好,价格也公道。”

我心里头五味杂陈。我一直以为每个月打钱回去就够了,以为只要经济上没亏待她就算尽了责任。可实际上,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我根本不在身边。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刘磊犹豫了一下。

“什么事?”

“你走之后没多久,方媛去你公司找过你。”

我猛地抬起头:“找我?什么时候?”

“大概是你走之后的第三个月吧。”刘磊回忆着,“那天我去你们公司附近办事,正好碰见她从大楼里出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走了。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去找你们领导打听你的消息,想知道你在国外的联系方式。”

“她打我电话不就行了?”

“你换号码了吧?”刘磊说,“你出国之后换了个国外的号码,国内的号就注销了。她打不通,所以才去公司找你。”

我想起来了。出国之后我确实换了当地的号码,当时想着反正也不打算跟国内联系太多,就没告诉方媛新号码。她打了几次原来的号打不通,估计以为我故意躲着她。

“那她后来怎么联系上我的?”我问。

“你妈给了她你的新号码。”孙明说,“你妈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她看方媛可怜,就把号码给了她。”

“那她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打了啊,你没接。”刘磊说,“你忘了?你刚去那边的时候,有好几个陌生号码打过来,你都没接。”

我想起来了。确实有那么回事。刚到国外的头几个月,我忙着适应新环境,每天累得跟狗一样。有几个陌生号码打过来,我以为是诈骗电话,一个都没接。

原来那是方媛打的。

我端起酒瓶,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一阵翻腾。

“行了行了,别喝了。”刘磊按住我的手,“事情都过去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你不懂。”我说。

“我怎么不懂?”刘磊瞪着我,“你以为就你一个人难受?方媛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吗?她一个人撑着一个家,还要照顾生病的妈,还得应付你妈那边的压力。她没倒下,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妈给她压力了?”

“你妈那人你还不知道?”王涛接话道,“三天两头打电话催她要孩子,说什么‘赵铭不在家,你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生个孩子’。方媛每次都敷衍过去,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就很少接你妈的电话了。”

我沉默了很久。

这些事情,我一件都不知道。我以为只要把钱打回去就够了,以为只要不联系就不会有矛盾。可实际上,我不在的这五年,方媛承受了多少东西,我根本想象不到。

“其实方媛这个人,挺好的。”孙明说,“你走了之后,有人劝她改嫁,她都拒绝了。说你们还没离婚,不能做对不起你的事。后来有人说你已经在外面找了别人,她也不信,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谁说我找别人了?”我急了。

“谣言嘛,传着传着就变味了。”孙明摆摆手,“反正方媛从来没信过。”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心里头的愧疚感越来越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行了,不说这些了。”刘磊举起酒杯,“来,为赵铭的新生活干一杯!”

几个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我却怎么也咽不下去,总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酒局散了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刘磊要送我回去,我说不用,自己打个车就行。他在路口拦了一辆车,把我塞进去,嘱咐司机慢点开。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路灯的光影一片一片地从车窗上滑过。我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刘磊说的那些话。

方媛去公司找过我。

她打过电话给我。

她妈妈生病了。

我妈催她要孩子。

这些事情,我全都不知道。或者说,我从来不想知道。我以为只要离开了,就能逃避一切。可到头来,我逃掉的不是责任,而是作为一个丈夫应该承担的义务。

到了小区门口,我下了车,踉踉跄跄地往楼里走。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我摸黑上了四楼,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

方媛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回来了?喝了多少?”

“没多少。”我含糊地回答。

她放下书,走过来扶住我:“还说没多少,一身酒气。快去洗个澡,早点睡。”

“方媛。”我叫住她。

“嗯?”

“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又说对不起了?”

“所有的事。”我说,“我不该走那么久,不该不接你电话,不该让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都过去了,赵铭。快去洗澡吧,水已经烧好了。”

我看着她转身回房间的背影,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

洗完澡出来,我坐在客房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拿出手机,翻到方媛的微信头像,点进去看了看她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更新得不多,大多是店里新品的照片,偶尔有几张生活照。有一张是她一个人在阳台晒太阳的照片,配文是“今天的阳光很好”。还有一张是她在店里做手工的视频,镜头里她低着头,专注地串着珠子。

我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到三年前的一条动态。

那是一张医院的照片,拍的是输液瓶。配文只有两个字:“加油。”

评论区有人问她怎么了,她回复说:“没事,小感冒。”

可我知道,那不是小感冒。那是她妈妈住院的时候。

我又往下翻,翻到四年前的一条。那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我们家楼下的那棵桂花树。配文是:“桂花开了,你闻到香味了吗?”

这条动态下面没有任何评论。

我知道那句“你”说的是谁。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我突然很想抽根烟。可我戒烟已经三年了。

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跟方媛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一夜,我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走出房间的时候,看见方媛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煮着粥,案板上切着小菜,电饼铛里煎着鸡蛋。

“早。”她头也不回地说。

“早。”我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她的背影。

“昨晚没睡好?”她问。

“认床。”

“多住几天就习惯了。”她把粥端到我面前,又放上一碟小菜和一个煎蛋,“趁热吃。”

“谢谢。”

她在我对面坐下来,也开始吃早饭。我们谁都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早饭,她收拾了碗筷,说要开店了。我犹豫了一下,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她看了我一眼:“你不用去办别的事?”

“没什么事。”

“那行吧,正好今天有个大订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们一起出了门,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太阳刚刚升起来,光线柔和而温暖。街边的早餐摊已经开始营业了,包子铺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翻滚着,发出滋滋的响声。

“你每天早上都这么早出门?”我问。

“习惯了。”她说,“开店就得守店,早出晚归的。”

“累不累?”

“还好,比起以前在事务所加班,现在算是享福了。”

走到店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我跟着她进去,帮她一起打扫卫生,整理货架。她教我怎么做简单的包装,怎么分类摆放商品。我笨手笨脚的,好几次差点把东西弄掉。

“你别帮倒忙了。”她笑着说,“去那边坐着吧,我自己来就行。”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在藤椅上坐下来。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其实也挺好的。

第四章

中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个大客户。是个做礼品生意的老板,姓周,说要定一批手工饰品作为公司年会礼品。方媛跟他谈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敲定了三百件的订单,交货期限是一个月。

送走周老板,方媛长长地舒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总算谈下来了。”

“三百件,你一个人做得完吗?”我问。

“做不完也得做啊。”她揉了揉太阳穴,“大不了晚上加班,再找个兼职帮忙。”

“要不我帮你?”

她抬起头,狐疑地看着我:“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嘛。”我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当打发时间了。”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那你帮我打下手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泡在方媛的店里。她教我穿珠子、打结、固定扣子,我学得很认真,虽然刚开始总是出错,但慢慢地也上手了。有时候做着做着,一抬头就看见她低着头专注工作的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我们已经离婚了,可现在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好像那五年的空白根本不存在,好像我们还是五年前那对普通的夫妻。

有一天晚上,我们加班到很晚。店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休息一下吧。”方媛放下手里的工具,伸了个懒腰,“我去泡杯咖啡,你要吗?”

“好。”

她去后面小隔间里泡了两杯速溶咖啡,端出来递给我一杯。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小心点,刚泡的。”她笑着说。

“太渴了。”

她在我对面坐下来,捧着咖啡杯,看着窗外的雨幕。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把路灯的光晕成了一片模糊的橘黄色。

“赵铭。”她突然叫我。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吵架,你没有出国,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想过。”

“那你想的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还像以前一样吧。”我说,“每天上班下班,周末一起出去逛逛,偶尔吵吵架,然后和好。平平淡淡的,但也挺好的。”

她笑了笑,没说话。

“你呢?”我问。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她说,“有时候想,如果我们没吵架,你可能还是会出国,只不过方式不一样。有时候又想,如果我们没吵架,你可能根本就不会接受那个调令。”

“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第二种。”她看着我,“你不是那种为了事业不顾家的人。那天你之所以接调令,是因为气上头了,想报复我。”

她说得没错。那天我们吵架的原因其实很小,就是为了谁洗碗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们吵得特别凶,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我摔门而出的时候,听见她在屋里哭。那一刻我其实已经后悔了,可男人的自尊心让我拉不下脸回去道歉。

正好第二天公司宣布了海外调令的事,我想都没想就报了名。

“如果时光能倒流就好了。”我说。

“时光倒流不了。”她喝了口咖啡,“但我们可以往前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别再回头看那些如果了。”她说,“我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不舍或者留恋。可她的眼神很清澈,很平静,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她说的话——“我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她真的觉得好吗?

还是说,她已经彻底放下了,所以才能这么坦然地说出这句话?

我拿起手机,打开她的朋友圈,看到她刚刚更新了一条动态。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桌上两杯还没喝完的咖啡,配文是:“雨夜加班,有人陪着的感觉真好。”

下面已经有几个人评论了。刘磊评论说:“谁陪着你呢?”她回复说:“一个朋友。”

又是“朋友”。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心里头憋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还是每天去店里帮忙。方媛教我做更复杂的款式,我学得越来越快,有时候一天能做二十多个成品。她夸我有天赋,我说那是因为老师教得好。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有一次,我正在串一条手链,她突然凑过来,伸手帮我调整了一下珠子的位置。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茧子。我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这里要这样串,不然容易松。”她若无其事地说完,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低头看着手背上被她碰过的地方,心里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个女顾客,三十多岁的样子,打扮得很时髦。她一进门就直奔柜台,拿起一条项链仔细端详。

“这个多少钱?”她问。

“三百八。”方媛说。

“能便宜点吗?”

“不好意思,我们这都是手工做的,不讲价。”

女顾客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付钱的时候,她突然盯着方媛看了半天:“你是不是姓方?”

方媛愣了一下:“对,您是?”

“我是李明的女朋友。”女顾客笑着说,“李明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他大学时候的女神。”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李明。这个名字我听过。他是方媛的大学同学,追了她四年,从大一追到大四。方媛一直没答应,后来遇到了我,才算断了李明的念想。

“哦,原来是李明的女朋友。”方媛笑了笑,“他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开了家公司,生意做得不错。”女顾客说,“我们下个月结婚,他还说要请你呢。”

“恭喜恭喜。”方媛真诚地说,“祝你们幸福。”

女顾客走了之后,我放下手里的活儿,装作不经意地问:“李明还跟你联系?”

“偶尔吧。”方媛头也不抬,“逢年过节发个祝福什么的。”

“他邀请你去参加婚礼了?”

“还没收到请柬呢,收到了也不一定去。”

“为什么不去?”

她抬起头,奇怪地看着我:“我为什么要去?我跟他又不熟。”

“他不是追了你四年吗?”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低下头继续干活,“再说了,人家都要结婚了,我去凑什么热闹。”

我没再说话,可心里头那股烦躁感又冒出来了。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我发现自己在嫉妒。嫉妒李明,嫉妒任何一个可能跟方媛有过交集的男人。可我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嫉妒。我们已经离婚了,她跟谁交往,跟谁结婚,都跟我没关系了。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第二天一早,我到店里的时候,发现方媛正在跟一个男人说话。那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赵铭,你来了。”方媛看到我,招了招手,“介绍一下,这是陈医生,我们店的常客。”

“你好。”陈医生伸出手。

我握了握他的手,力道不自觉大了点。他微微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陈医生是隔壁诊所的牙医。”方媛解释道,“经常来我这买东西送人。”

“主要是方老板手艺好。”陈医生笑着说,“我上次买的那条手链,我妹妹特别喜欢,非要我再买一条一样的。”

“没问题,我这就给你做。”方媛转身去拿材料。

陈医生在店里转了转,最后停在柜台前,看着方媛工作。我坐在角落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手里的珠子差点被我捏碎。

“方老板,晚上有空吗?”陈医生说,“我知道新开了一家日料店,想去尝尝。”

方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今晚啊...恐怕不行,我还有批货要赶。”

“那明天呢?”

“明天也不行,这批货很急。”

“那算了,下次有机会再说。”陈医生笑了笑,没再多说。

拿了做好的手链,他付了钱,跟方媛道了别,临走前还特意看了我一眼。

他走后,我忍不住问:“他经常约你?”

“偶尔。”方媛说,“我没答应过。”

“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你说为什么?”

我被问住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继续干活,语气淡淡地说:“赵铭,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跟谁约会,跟谁吃饭,都是我的自由。你不用管这么多。”

“我知道。”我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不舒服。”

她停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不舒服,是因为你还把我当成你的人。可赵铭,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你不能既想离婚,又想让我一直等着你。”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是啊,我凭什么?

我凭什么让她等我五年?我凭什么在离婚之后还干涉她的生活?我凭什么觉得她应该一直停留在原地,等着我回头?

我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干活。可手上的动作越来越乱,珠子串错了好几次,扣子也拧不紧。

方媛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没有留下来加班。早早回了家,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抽了半包烟。

我戒烟三年了,可今晚特别想抽。

烟雾在黑暗中缭绕,呛得我眼泪直流。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烟太呛了,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到店里的时候,方媛已经在忙了。她看到我,愣了一下:“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

“没睡好。”我说。

她没追问,递给我一杯豆浆:“喝点热的。”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今天不用你帮忙了。”她说。

“为什么?”

“因为今天我要关门半天,去办点事。”

“什么事?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私事。”她说得很坚决。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私事?”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相亲。”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我的心脏。

“相亲?”我重复了一遍,“跟谁?”

“我妈介绍的,一个亲戚的朋友。”她说得轻描淡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见见也无妨。”

“你为什么要去相亲?”

“因为我单身啊。”她笑了笑,“难道要我一个人过一辈子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放心,我不会耽误店里的事。”她说,“下午就回来。”

说完,她脱下围裙,拿起包,走出了店门。

我站在店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的豆浆杯被我捏得变了形。

第五章

方媛走后,我一个人待在店里,坐立不安。

我试图像往常一样干活,可手上的动作完全不听使唤。珠子串错了又拆,拆了又串,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一个成品都没做出来。

我干脆放下工具,在店里来回踱步。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可屏幕上始终没有新消息。

她去哪家餐厅相亲?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会聊些什么?她会不会看上对方?

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在我脑子里爬来爬去,咬得我心烦意乱。

熬到下午两点,方媛终于回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

“怎么样?”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挺好的。”她放下包,走到柜台后面,“对方是个中学老师,教物理的,人挺老实。”

“然后呢?”

“然后什么?”

“你们...有戏吗?”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才第一次见面,哪能这么快下定论。不过加了微信,说以后可以多聊聊。”

我心里头像打翻了醋瓶子,酸得要命。可我表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那挺好的,老师这个职业稳定,人也靠谱。”

“是啊,我妈也是这么说的。”她低下头开始整理货架,“她说女孩子年纪不小了,该找个踏实的人过日子了。”

“你妈说得对。”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方媛没注意到我的异常,自顾自地说着:“其实我也觉得该考虑考虑了。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也该找个人作伴了。”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弯腰整理东西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我想上前抱住她,告诉她不要去找别人,告诉我后悔了,告诉我我想重新开始。

可我没有动。

因为我没资格。

是我亲手结束了这段婚姻,是我选择了离开,是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现在她想要开始新生活,我有什么理由阻止她?

那天下午,我一句话都没说,默默地干了一下午的活。方媛跟我说话,我也是嗯嗯啊啊地敷衍着。她大概看出了我的不对劲,但也没多问。

晚上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墙上的十字绣发呆。“家和万事兴”那几个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方媛说要绣一幅十字绣挂在客厅。我说你连针都不会拿,绣什么十字绣。她不高兴了,赌气说一定要绣出来给我看看。结果她真的去买了材料,跟着网上的教程学,手指被扎了无数次,最后还是绣出来了。

那时候她举着绣好的十字绣,得意洋洋地对我说:“怎么样?我说到做到吧?”

我笑着说:“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她扑过来抱住我,在我脸上亲了一口:“那当然!”

那时候的笑声,好像还在耳边回响。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方媛的微信,打了一行字:“明天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打完又删掉。

又打:“方媛,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又删掉。

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我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扔在一边,倒在沙发上。

第二天,我没有去店里。

方媛发微信问我怎么没来,我说有点不舒服,在家休息。她问要不要给我带点药,我说不用了,睡一觉就好。

其实我根本没病。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我怕看到她跟那个物理老师聊天的样子,怕她提起相亲的事,怕她从我的表情里看出我的心思。

我在家里躺了一整天,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着一件事:我该怎么办?

我承认,我后悔了。

后悔当初吵架,后悔接下那个调令,后悔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可后悔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离婚证已经领了,她已经开始相亲了。一切都晚了。

傍晚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方媛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听说你不舒服,给你带了点粥。”她说。

我侧身让她进来。她换了鞋,走到餐桌前,把保温袋打开,拿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

“趁热喝。”她说,“我特意多放了些姜丝,驱寒的。”

我坐在桌前,看着那碗粥,鼻子酸酸的。

“谢谢。”我说。

“客气什么。”她在对面坐下来,“你今天怎么没来店里?是不是因为我昨天去相亲的事?”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不是。”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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