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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瞒他生下儿子,8年后他上电视说无后,我看着得奖儿子关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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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那张脸,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西装笔挺,头发打理的油光水滑,坐在那里跟主持人谈笑风生。他说起家庭,叹了口气,说这些年一直没能有个孩子,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我把遥控器握在手里,指节都发白了。

客厅的门被推开,儿子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张奖状,喊着:“妈,金奖!数学组的!”

我低头看了看奖状上“唐子轩”三个字,又抬头看了看电视上那个男人,终究还是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

“你想知道他为什么说自己没孩子吗?”

“因为当年,他亲手杀死了他的儿子,只是我没让他得逞。”



01

八年前的事,我从来没跟人提起过。

那天是三月中旬,梅雨季的雨下得没完没了。我下班回家,身上淋得半湿,走到出租屋楼下,看到有个人站在门口。

黄秀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站在雨檐下面,提着一个保温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我,她脸上堆起笑:“姑娘,回来了?”

我脚步顿住了。

她怎么知道我住哪儿?这问题刚冒出来,我就看到了站在巷子口的张志远。他穿着那件米色夹克,看见我,低下头去,目光躲闪。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下。

上楼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黄秀文走在我后面,楼道窄,她高跟鞋踩得石板噔噔响,像是在我心上敲。

进了屋,她也不坐下,站在屋子中央四下打量了一圈,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租这种房子住,一个月要多少钱?”

我没搭话,给她倒了杯水。

她没接。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往桌上一放。

“姑娘,阿姨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她说着,拉过椅子坐下,拍了拍我那张掉了漆的写字桌:“这五万块钱,你拿着。找个好点的医院,把孩子做了。”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一凡这孩子你也知道,他走到今天不容易。”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冷下来了,“他马上要订婚了,对象是城东王家的大女儿。王家做什么的你知道不?做房地产的,好几千万的身家。你要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让一凡怎么办?”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姑娘,阿姨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趁现在还早,把事情处理了,对谁都好。”

我看向门口。

张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门边,低着头,攥着拳头,整个人僵在那里。

我看着他:“一凡,你说句话。”

他没抬头。

黄秀文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他来说不合适。这事,阿姨替你们做主了。”

那天晚上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个信封,看了一整夜。

凌晨两点多,手机响了。是张志远发来的消息。

“我对不起你。但孩子真的不能要,你这是在毁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泪一点一点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三年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在我公司楼下面等我,手里举着两杯奶茶,笑着说:“我猜你喜欢喝这个口味,对不对?”

一年前他说:“等我事业稳定了,我们就结婚。到时候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多好。”

上个月他握着我的手:“孩子的事你别怕,我养你们娘俩。”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去银行把五万块钱转了回去。我看着柜员把汇款回执打出来,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回了出租屋,开始收拾东西。

我妈住在县城,一间三十多年的老房子。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大巴最后一排,一路颠着,一路上什么都没想。

到了家门口,我妈正在院子里择菜。她看我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我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什么都没问。

放下手里的菜,走进厨房,出来的时候端了一碗面。

里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她说:“回来了?先吃饭。”

我端着碗,眼泪全掉进了面汤里。

她背对着我洗碗,声音平静:“隔壁你表姨妈在镇上小学当老师,我明天跟她打个招呼,去学校代课,行不?”

我说:“行。”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我妈推开门,拿了一条小毛毯搁在我床头。

“肚子大了怕凉,盖着点。”

她说完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孩子是男是女?”

我说:“还不知道。”

她说:“都好。只要是你生的,都好。”

门关上了。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浑身发抖。

02

孩子是8月23号生的。

那段时间我还在镇上小学代课,教一年级数学。

肚子大得已经藏不住了,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杨,人挺好,跟我说:“你安心上到暑假,下学期我的班你来不了,到时候再想办法。”

我没敢告诉她,我可能用不着等到暑假。

8月22号那天晚上,我肚子隐隐作痛。我妈说可能是快了,让我早点休息。我没当回事,还坐在台灯下面批作业。

凌晨一点多,疼得我从床上滚了下来。

我喊了我妈一声,她光着脚跑过来,看到我满头冷汗,二话不说就去打电话叫车。

县城的卫生所晚上只有值班医生,条件很差,连个像样的产房都没有。

医生是个快六十的老太太,戴着一副厚眼镜,看了看我的情况说:“赶紧送市里,这个胎位有点怕。”

我坐在三轮车上,一路颠着往市里赶。我妈坐在旁边,一只手死死攥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在给什么人打电话。

她打了三个电话,都是打给我城里的同学朋友。电话通了,人家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妈看看我,说:“没事,就是问问你最近好不好。”

挂了电话,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找不到人。我那些朋友,没人知道我怀孕的事。

凌晨四点多进了市里的医院,护士推我进产房的时候,问我:“孩子父亲呢?要签字。”

我说:“没有。”

护士愣了一下,没再问。

生到一半的时候,我疼得几乎失去意识。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人喊“用力”,我咬着牙使劲,指甲抠进了掌心里。

然后我听到一声啼哭。

很小,很轻,像一只猫在叫。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放到我怀里。他很小,小到我不敢碰他,皱皱巴巴的脸,眼睛闭着,小手握成拳头。

我看着他,忽然就哭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害怕。

我怕我养不活他。

我妈站在产房门口,护士把孩子抱出去给她看的时候,她伸手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她抱着孩子走进来,站在我床边,问:“这孩子姓什么?”

我说:“姓唐,跟我姓。”

“叫子轩。”

“从今往后,他跟张家没有关系。”

我妈没再问了。

出院那天,我抱着孩子走出医院大门,外面太阳大得睁不开眼。我把他裹在小被子里,怕晒到他的脸。

他睡着了,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妈说:“先回妈那儿住,孩子我给你带。”

我摇头:“我自己带。”

我没说的是,我已经跟她说好了,开学后去超市上班。收银员,一个月两千二,包一顿饭。

那两千二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高工资。

回到家后,我跟我妈商量:“妈,白天你帮我看一下,我下了班就回来带。”

我妈说:“不用你操心,该干嘛干嘛。”

我白天去超市上班,背着孩子去。收银台小,我把他在背篓里绑好,他睡着了就趴在我背上,醒了就咿咿呀呀地叫。

超市的经理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姓何,看到我背着孩子上班,叹了口气:“不容易啊,闺女。”

那天下班后,我抱着孩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孩子忽然醒了过来,睁着眼睛看着我。

我低头看他,他打了个哈欠,又睡着了。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张志远说过的一句话。

“你一个女人,怎么养?”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笑了笑。

怎么养?就这样养。

一天一天地养,一口饭一口饭地养。

总能养大的。



03

子轩两岁半的时候,我带他去了一趟镇上的书店。

我要买一本会计教材,想考个证,好换一份工资高点的工作。他在儿童区玩,我没管他。

挑完书去找他的时候,看到他蹲在地上,面前摆了一排数字卡片。

他一个人在那里摆弄,嘴里念念有词。

“9加8等于17,7加6等于13,5加4等于9……”

我愣了一下,以为他是在模仿别人。他也才两岁半,说话都不太利索。

我蹲下来,指着卡片上的“15”问他:“这个是多少?”

他看了看:“十五。”

“那,17减8等于多少?”

他想了大概三秒钟:“9。”

我把手里的书放下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上网搜了一些智力测试题,挑了几个简单的给他做。他做完之后,我对着答案一对,全对。

我不太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他毕竟才两岁半。

但第二天我还是去找了一个做幼师的同学,把情况说了。

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出了一句话:“你带你儿子去测一下智商吧。”

我去了。

市里的儿童医院,挂了专家号。做测试的那天,子轩坐在诊室里,医生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不哭不闹,乖得让人心疼。

测试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看了老半天,然后把报告递给我。

“这孩子智商很高,应该在140以上。”

他顿了顿:“好好培养,别耽误了。”

我拿着报告,从诊室一直走到医院门口,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子轩拉着我的衣角,仰头看我:“妈妈,你怎么哭了?”

我说:“妈妈高兴的。”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给我:“妈妈擦擦。”

那天晚上,子轩睡着以后,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看了一整夜。

他长得很像他父亲。

眉眼,鼻子,嘴巴,都像。

但性格一点都不像。

他不爱说话,小小年纪就很沉得住气,遇到事情也不慌,自己坐着想。

有时候跟他说话,他能沉默很久,然后突然冒出一句让你想不到的话。

邻居阿姨说这孩子“不太正常”。幼儿园老师也说这孩子有问题,说他从来不合群,就喜欢一个人在角落里摆弄数字。

我一开始也担心,后来发现不是他想合群,是他觉得那些东西没意思。

别的孩子追来跑去,他蹲在地上,把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心算完了。

别的孩子看动画片,他拿一本数学题集,可以坐一下午。

我咬咬牙,把他送到市里一个培优机构去上课。

报名的钱是我东拼西凑借来的。那个机构一年的学费要一万八,是我将近一年的工资。

我一咬牙,报了。

从那以后,我每天下班后还要接两个兼职。一个帮人代账,一个在网上接翻译的活。

经常忙到凌晨两点。

我妈说我:“你这么拼,命还要不要了?”

我说:“我得给他攒学费。”

他没让我失望。

四岁,能背完九九乘法表。五岁,会做两位数的乘法。六岁上小学,一年级的数学,他一个月就学完了。

老师跟我说:“这孩子,你给他买点奥数题试试吧。”

我去买了。

他做了几套,全都满分。

然后是市里的比赛,省里的比赛,一路拿奖。

有时候看着他领奖台上站着的,心里会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不是骄傲,是委屈。

替我自己委屈,也替他委屈。

他本来不用走这么辛苦的路。他本来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家,有一对可以保护他的父母。

但这条路是他妈替他选的,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因为我不能让任何人看不起他。

更不能让那些人看低了他。

04

子轩七岁那年,我认识了一个人。

他叫刘永财,是县里一个做工程的,比我大八岁。

老婆去世好几年了,有个女儿已经上了大学。

中等个头,皮肤黝黑,一笑起来满脸褶子,看起来不像搞工程的,倒像个种地的。

是我妈托人介绍的。

我其实没想过再找,但架不住我妈天天念叨:“你还年轻,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

见了面,他在街边一家小饭馆请我吃饭。

他点了三个菜,两碗米饭,给我倒了杯茶,然后坐在那里,老实巴交地说:“我不会说话,但我会干活。你看得上我,咱就在一块过,你看不上我,吃完这顿饭咱就不认识了。”

我差点笑出来。

后来我们在一块儿了。

我把子轩的事原原本本都告诉了他。我说这孩子不是他的,也永远不会管他叫爸。他说不用管,他自己养得起,也容得下。

我说:“他那个人,以后可能会来找麻烦。”

他说:“来了就来了,有我挡着。”

我们就这么成了一家人。

刘永财的女儿叫刘小倩,在市里读大学,回来过一次,见了子轩,还挺喜欢他,说这个弟弟聪明。

刘永财对子轩是真的好。

他不懂奥数,但每次子轩考试考得好,他就塞给他钱,让他买点好吃的。

他辅导不了子轩做作业,就坐在旁边陪着,子轩写作业,他看手机,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有时候我看着他俩,心里会想:这样也挺好的。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比亲生的也不差什么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转眼就到了今年八月。

子轩八岁了。他代表省里参加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

消息是机构老师打电话告诉我的,我坐在超市收银台后面接电话,听到那头说:“唐子轩妈妈,恭喜你,你儿子拿了金奖。”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那天回家,我煮了一桌菜,叫上了刘永财,叫上了我妈,一家人坐在一块儿吃了顿饭。

子轩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吃着饭。看着他那副沉稳的样子,我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心酸。

吃完饭,我在厨房洗碗,刘永财走进来,说了一句话:“你儿子就是争气。”

我笑了笑。

“等他以后出息了,你就熬出头了。”

我说:“我不是为了熬出头。”

“我是为了让他过上好日子。”

那天晚上,子轩写作业,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刘永财调到财经频道,说要看看股票行情。

我本来没在意,低头刷着手机。

然后电视里传出一个声音,我整个人僵住了。

“……张总,您事业这么成功,家庭方面有什么遗憾吗?”

我抬头。

电视屏幕上,坐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演播室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张志远。

他变了很多,但那张脸我怎么都不会认错。

主持人问完那个问题之后,他脸上的笑微微收敛,沉默了几秒。

“张太太身体不好,我们一直没能有个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作为男人,这大概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了。”

我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怎么也移不开。

他说他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有自己的孩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悲伤,表情落寞,像在说一件让他痛苦的事。

我死死盯着他,心想,他知不知道他有一个儿子?

他知不知道他的儿子刚刚拿了全国金奖?

我手里的遥控器“啪”地摔在地上。

客厅的门被推开,子轩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奖状:“妈,你看!金奖!数学组的!”

我低头,看见奖状上烫金的字。

全国青少年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奖。唐子轩。

我看看奖状,又抬头看了看电视。电视上,主持人正在跟张志远握手致谢。

我弯腰捡起遥控器,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黑了。

子轩仰头看我:“妈,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说:“没事。妈就是高兴的。”

他看看我,又看了看已经关掉的电视,什么也没说,把奖状放在茶几上,转身回房间去了。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刘永财走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电视:“你认识他?”

我没说话。

他又问了一遍:“那个人,子轩的爹?”

我还是没说话。

但我点了点头。

刘永财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黑掉的电视机,说了一句话:“什么事也没有。”

“他跟我没关系了,子轩也跟他没关系了。”

“大家各过各的。”



05

我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没想到,一个星期之后,一通电话打进了我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我没多想就接了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唐艳红,我是王梦洁。你应该听说过我。”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是谁。

张志远的老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谈张志远。谈你儿子。”

电话那头的她,语气平静得让我心里有些发毛。

她说:“我知道你生了他的孩子。我也知道,他当年让你打胎。”

“我有东西给你看。你出来见我一面,看完之后,如果不愿意谈,我以后不打扰你。”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哪儿见?”

她说了个地址,是市里一个咖啡厅。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坐车去了市里。

到了地方,就看到一个瘦瘦的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很简单的衬衣牛仔裤,脸上没化妆,短发,下巴尖尖的。

她看到我,站起来,打量了我几眼。

“你不像我想象的那样。”

我说:“你也不像我想象的那样。”

她笑了一下,那笑没有半分喜悦:“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那种穿金戴银、刁蛮任性的富家女?”

我没回答。

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翻开来。

里面是手机截图的打印件。微信聊天记录。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头像——黄秀文。

“你放心,那个女人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

“孩子绝对不能要,会影响你的前程。”

“妈妈托人打听了,她回县城去了。你好好跟王家姑娘处,别管这个女人了。”

“她一个人也折腾不出什么浪来,你放心。”

“以后妈会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姑娘,孙子总会有的。”

一张接一张。

我翻着,手指越来越凉,心口却烧得滚烫。

王梦洁一直看着我:“我是在他的旧手机里翻到的。他说要卖了,我留了个心眼,导出来了。”

我把文件夹合上,抬起头看她:“你给我看这个,想干什么?”

“我想离婚。”她直直地看着我,“我要让他净身出户。”

“这些东西,够证明他婚内隐匿财产、道德有问题。法院会倾向于判他少分财产。”

“但还不够。”

我看着她:“还需要什么?”

“你来作证。”

“证明他当年脚踏两只船,我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嫁给了这个人。证明他在婚姻期间,对这个孩子从来没有尽过任何义务。”

“这样法院会认定他存在重大过错。”

我盯着她,忽然明白了她的目的:“你是想让我出庭,帮你弄他。”

她不否认:“可以这么说。”

“但我凭什么帮你?”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凭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你恨不恨他?”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我只说了两个字:“恨过。”

她看着我的眼睛:“那你愿不愿意出庭?”

我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把那个文件夹放进包里,走在街上,脑子里很乱。

这些年,我一直在回避一个事实。

我恨不恨他?

生他的那一年,我二十五岁。一个人在陌生的医院里,疼到晕过去又醒过来,醒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从产房出来的时候,护士把孩子抱给我,他在我怀里哭,我也跟着哭。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委屈。

那些年,我欠着外债,背着孩子上班。最穷的时候兜里只剩二十块钱,买一包挂面吃了三天。

那时候,他事业越做越大,开公司、买房子、出席各种活动。他过得风生水起,他老婆怀孕了,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儿子。

那次在法庭上,他低着头不看我。

那次他当众说“终生无后”。

我握着那个文件夹,指尖发凉。

刘永财知道这事后,默默抽了一根烟:“你要去?”

我说:“去。”

“不管结果怎么样,这事总要有个了断。”

我打电话给一个老同学,他是律师,在市里开了家事务所,叫李建国。我把情况说了,他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这个案子有点说法。”

“她需要你出庭作证,证明他当年的情况。这个证词对她是有利的,但对你自己——你确定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他顿了顿:“行,我帮你办。”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叠材料,忽然间有些恍惚。

八年前的那个春天,我站在出租屋里,看着黄秀文把五万块钱放在桌上。张志远站在门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大着肚子,一个人坐大巴回县城,一路上哭了一路。

现在,他的老婆、他的母亲、他的过去,全都要摊在台面上。

我闭上眼睛。

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天晚上,子轩写完了作业,走到我旁边坐下。

“妈,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他想了想:“你骗人。”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坐在那里,很认真地说:“你不高兴的时候,眼睛会发红。”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妈,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帮你。”

我把他搂在怀里,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06

开庭的日子定在了九月中旬。

李建国提前跟我对了一次证词,把流程捋了一遍。他说没什么大问题,让我实话实说就行。

王梦洁那边请的律师是个女的,四十出头,说话很利索。她跟我谈过一次,问了我几个问题,之后就没什么了。

开庭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子轩那天学校正好放假,我不知道怎么安顿他,最后还是把他带上了。

刘永财开车送我们过去的,车上谁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法院门口,我看到一堆人站在那里,长枪短炮的。

我愣了一下。

李建国站在门口等我,看我愣了,低声说了句:“这事已经上热搜了,好多人都盯着。”

我心里一紧,但也没办法,硬着头皮往里走。

镁光灯闪个不停,有人举着手机对着我拍。有人说:“就是她,她就是那个生了孩子被抛弃的女人。”

我低着头,抱着子轩的胳膊,快步往里走。

子轩仰头看了看那些人,又看我:“妈妈,怎么那么多人?”

我说:“没事,都是来帮忙的。”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进了法庭,我坐在旁听席上,王梦洁坐在原告席。她今天穿了件黑色外套,头发扎起来了,看起来干练了许多。看到我,她冲我点了点头。

被告席上坐着张志远。

他瘦了很多,整个人憔悴了一圈。头发也没之前那么利落了,胡子拉碴的。

他身边坐着一个中年男律师,戴着金丝眼镜,正低头翻材料。

黄秀文也来了,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脸色发白。

法官敲了敲法槌,庭审正式开始。

王梦洁的律师先发言,陈述了案情。

她语速不快,但句句都像锤子:“被告张志远,在与原告王梦洁结婚前,隐瞒了已与前任女友有感情关系且对方已怀孕的事实。”

“在与原告婚姻存续期间,又隐瞒了其私生子的存在。同时,原告发现被告常年以‘出差’名义隐瞒收入,转移婚内财产……”

她说着,拿出一堆材料,举起来:“这些聊天记录可以证明,被告及其母亲曾强迫前女友终止妊娠。”

“被告至今未承担过对该子女的任何抚养义务。”

“我们认为,被告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婚姻家庭伦理,应当依法将其认定为婚姻过错方,并判决被告净身出户。”

她话音刚落,张志远的律师就站了起来:“反对。被告与原告结婚前,并未隐瞒任何重大事实。被告与前任女友的关系,属于婚前个人行为,不构成对原告的欺诈。”

“至于聊天记录中提到的所谓‘终止妊娠’,那只是双方商量过程中的一些不当表述,不能作为被告存在重大过错的依据。”

两个人你来我往,说了半天。

法官叫停了,问王梦洁:“原告,你还有没有新的证据?”

王梦洁站起来:“有。请法庭传唤证人。”

她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从小到大,我从来不是那种爱出头的人。遇到事情,我总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不去跟人计较。

但这次不一样。

李建国走到我身边,低声说:“该你了。记住我说的,实话实说,别紧张。”

我点了点头,走到证人席上,手心里全是汗。

法官问了我基本情况,然后让我陈述。

我看了看被告席上的张志远。他低着头,一直没看我。

我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我叫唐艳红。八年前,我跟被告谈过两年的恋爱。”

“2016年春天,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当时很高兴,以为他会跟我结婚。但是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之后,他带我见了他母亲。”

“他母亲给我五万块钱,让我打掉孩子。”

“说他马上要订婚了,不能被我拖累。”

“那天他也在场,一句话都没说。”

“后来他发信息给我,说孩子不能要,是我在毁他的前程。”

“我没打。”

“我一个人回了县城,把孩子生下来了。”

我停顿了一下:“孩子叫唐子轩,随我姓。”

法庭里很安静。

我继续说:“这八年,我一个人养他。他父亲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会什么。”

我看向法官:“法官,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只想说明一个事实。”

“他一直说自己没有孩子。”

“但他的孩子,已经八岁了。”

“而且他儿子刚拿了全国奥赛金奖。”

全场沉默。

我话音落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07

张志远站起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开口:“你,你说什么?孩子……活下来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活下来了。活得很好。”

他脸上一瞬间闪现出复杂至极的表情。像是震惊,又像是懊悔,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当年不是说……你说你自己处理了……”

我盯着他,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我说过?我说的是,孩子是我一个人的,跟你没关系。”

“你当时分明就是说——”

“我说什么了?”

他张着嘴,半天才说出话来:“我一直以为你已经……”

“你从来没问过我。”

他没接话,整个人站在那里,眼神里满是慌乱和茫然。

黄秀文突然站起来:“你胡说!我们当年给了你钱,你说过你不会生——”

“那钱我没收。”我看着她,声音很平,“第二天一早就转回给你们了。孩子是我自己养到现在的,跟张家,没有任何关系。”

法官敲了法槌:“肃静。”

然后看向我:“证人,你还有别的要陈述的吗?”

我说:“没有了。”

法官又看向张志远:“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开口。

他的律师凑过去,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摇了摇头。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法官宣布休庭二十分钟,之后合议庭会做出判决。

我回到座位上,子轩拉着我的手,仰头看着我。

“妈,那个人,他是不是我爸?”

我看着他,心口一紧,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我知道不能再瞒着他了。

我蹲下来,握着他的手:“是。”

他低下头,想了想:“那他为什么不要我们?”

我张了张嘴。

“是他的错,不是你的。”

子轩抬头看了看被告席上的张志远,又看了看我。

“那我们现在去哪?”

“回家。”

“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好。”

那天下午,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法院采信了王梦洁提交的证据,认定张志远存在婚姻过错,支持了王梦洁的诉求,判决离婚,张志远净身出户。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放晴了。

记者们围了上来,话筒差点怼到我脸上:“请问您是被告的前女友吗?”

“你知道被告有一个八岁的儿子吗?”

“你对判决结果有什么想说的?”

刘永财挡在我前面,伸手把那些人隔开:“让让,都让让。”

我护着子轩,低着头往外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等一下。”

我转过头。

张志远站在那里,脸色惨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看着子轩,嘴唇动了动:“这孩子……能让我看看吗?”

子轩抬起头看着他,八岁的孩子,目光沉静得不像他这个年纪。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你。”

他拉着我的手:“妈,我们回家。”

张志远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黄秀文追出来,喊着他的名字,他没理。

他站在那里,隔着几步路,看着我和子轩坐上车,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人群。

后视镜里,他一直站在门口,一动没动。

一直到车子拐过弯,再也看不见了。

车里很安静。

子轩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心里头空空的。

刘永财开着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没事了。”

我点了点头。

眼泪又掉了下来,但我没有出声。

08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庭审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张志远那张惨白的脸,他站在那里发愣的样子,黄秀文站起来喊话时的表情。

还有子轩,站在法院门口,说“我不认识你”。

那个画面让我又痛快又心酸。

我没有想到子轩会那样说。

我一直以为,他会好奇,会问,会想见那个人。

但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看了看,然后拉着我回家了。

翻了个身,看到子轩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奥数题集,握着一支笔,正在埋头做题。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妈,你怎么不睡?”

我说:“睡不着。”

他想了想,放下笔:“那我也睡不着。”

我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还在想白天的事?”

他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妈,他为什么不想认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低着头:“是因为我不够好吗?”

“不是。”

我声音有点抖:“不是你的问题。”

“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做了错事。他不敢认你。”

他抬头看着我:“那他以后还会来找我们吗?”

我说:“不知道。”

“如果他来了,你怎么办?”

“你想见他吗?”

他低下头,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没关系。”

“不管你想什么时候见,妈妈都陪着你。”

他抬头看了看我,然后伸手抱住了我的腰。

“妈,我就只有你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那天晚上,搂着他的手,很久很久没有松开。

夜色很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子轩的衣服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跟他小时候一样。

他八岁了。

从那么小,到这么大。

我一点一点把他养大的。

那天法庭上的事,他听到了,他说不认识了,现在又说只要我。

我心里头热得很,眼眶发酸,眼泪又一次滑落下来,打湿了他的头发。

刘永财走过来,站在门口,看到我们两个抱在一起,轻轻地把门带上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有心疼,有无奈。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声叹息,什么都说了。



09

庭审的第三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黄秀文打来的。

电话里她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不像那天在法庭上那样尖锐了。

她第一句话就是:“姑娘,我对不起你。”

我举着手机,好一会儿没说出话。

她问:“能不能……出来见一面?”

我说:“没必要了。”

“就一面。就当阿姨求你了。”

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见面的地方,是县城里一个小公园。

我到了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皱纹也多了很多。

整个人缩在那里,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看到我,她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了。”

我点了点头,在她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来。

“孩子……还好吗?”

“挺好的。”

她沉默了,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我想见见他。”

“他是我孙子,我……”

“他从出生到现在,没见过你们家的人。”我看着她,“八年前,你说他是拖累,不能留。现在,他又成了你们家的孙子了?”

她低着头,半天没开口。

然后,她慢慢地站起来,膝盖在我面前跪下了。

“姑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逼你打掉他,我不该拆散你们。”

“但是这孩子,是我家一凡唯一的血脉。我们黄家三代单传,不能断在他手上……”

“你让他见一眼,就一眼……”

“看一眼就好。”

我看着她,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是当年第一个要打掉这个孩子的人。

她拿五万块钱放在我桌上。

她说我没资格拖累她的儿子。

现在,她跪在我面前,说要看看这个孩子。

“黄阿姨。”我叫她,声音尽量平稳,“这个孩子,是你们家不要的。”

“他现在有妈妈,有继父,有自己的生活。你们家的人,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

“他姓唐,不姓张。”

“你们家,没有人有权利再来看他。”

她嘴唇颤抖着,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我转身走了。

走到公园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黄秀文还跪在那里,一动没动。

风吹着,她满头白发飘起来,显得格外单薄。

我狠了狠心,没有停下脚步。

回到家,子轩正在阳台上做作业。看到我回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妈妈,你又哭了。”

他放下笔,走过来,仰着头看了看我:“是被风刮的吧?”

“嗯。”

他转身跑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拿了一条湿毛巾,递给我:“擦擦。”

我接过来,擦了一把。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妈,你现在好看了。”

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翻着手机里子轩的照片。

从刚出生皱皱巴巴的小脸,到现在眉眼清秀的模样。

一张一张翻过去,好像又过了一遍那八年。

刘永财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这孩子,长得越来越像你了。”

我说:“是吗?”

“嗯。以前像那个人,这两年越来越像你了。”

我说:“本来就应该是像我的。”

“他是我养大的。”

刘永财笑了笑,没再说话。

夜深了,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那个人要是再来,你怎么办?”

我说:“他不会来了。”

“你怎么知道?”

“他没那个胆子。”

刘永财没再问了。

10

十月底的一个傍晚,我下班回到家。

子轩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份报纸。他抬起头看着我,表情有些奇怪。

“妈,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

那是一份市里的晚报,社会新闻版,头条用很大的字号写着:“昔日上市公司老总如今街头摆摊,家破人散令人唏嘘。”

配了一张照片,有些模糊,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张志远。

他蹲在街边,面前摆着一个地摊,上面放着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长出来了。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曾经坐在演播室里西装革履的人。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好半天才开口说话:“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子轩说,“我听我们老师说的。他们说,他公司没了,老婆也没了,他妈也病了,现在自己在外面摆摊过日子。”

我攥着报纸,翻了翻,把那一页折好,塞进抽屉里。

“妈,”子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也难过吗?”

“真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把报纸藏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我不想让你难过。”

“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难过的。”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妈妈不难过。”

“真的。”

他想了想:“那,我能跟你说个事吗?”

“你说。”

“我不想见他。但我也没恨他了。”他看着我的眼睛,“因为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而我还有你。”

“所以我什么都不缺了。”

我站在那里,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但他说的那些话,我一句也没忘。

过了两天,下班路上,我走到街转角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

我停下步子,看到了那个缩在寒风中的人影。

他的摊子很小,新旧的物件摆了一些,没什么人停下来买。他缩着手,闷着头,看到我站在不远处,他抬起了头。

我们四目相对,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街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那里,隔了几步的距离,看着他。

“你还好吗?”我开口了。

他低下头,笑了。那笑里满是苦涩:“你觉得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想见见孩子。”

“就一眼。”

“我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我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我不是人,我没有资格做父亲。”

“但我就想……看他一眼。”

我站在风里,过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你知道我儿子跟我说过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

“他说他不恨你。”

“因为他觉得,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而他还有我,他什么都不缺了。”

他愣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一个八岁的孩子,比他活得通透。

我看着他那张脸,那张曾经让我欢喜让我痛苦的脸,现在只剩下落魄和苍老。

我轻轻叹了口气:“他不会来见你的。”

“你就当,这个孩子,从来都不存在吧。”

说完,我转身走了。

他喊了我一声:“唐艳红!”

我没有回头。

“替我……照顾好他。”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子轩已经写完作业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到我回来,他关掉电视,跑到我身边:“妈,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

我说:“买了点菜,回来晚了。”

他从我手里接过菜,往厨房走:“那我帮你洗。”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一次滑了下来。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他一边洗一边哼着歌。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忽然间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大着肚子坐大巴回县城的那天。

想起在超市背着孩子收银的那一天。

想起他第一次喊我妈妈的那一天。

想起他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天。

想起他在法院门口说“我不认识你”的那一天。

八年了。

我把一个孩子养大了。

我一个人把他养大了。

他还那么小,就已经学会了站在前面保护我了。

窗外夜色渐深,万家灯火亮起,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妈妈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笑着看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到妈妈的生命里。”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半天才小声说:“妈妈,我以后会有出息的。”

“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我的眼泪落在他的头发上,一滴一滴。

那一年春天,我二十五岁,大着肚子,一个人坐在回县城的大巴上。

车窗外下着雨,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完了。

但后来我明白了。

一个人,也可以把一个孩子养大。

一个孩子,也可以是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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