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的深夜,我从厂房出来,冷风灌进领口,骨头缝都在疼。
赵大明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拽住我胳膊:“光华,门口有个女的,抱着个孩子,说是找你。”
我趿拉着鞋走到厂门口,路灯昏黄昏黄的,一个瘦弱的女人站在那,怀里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
她抬起头,我愣在原地。
是唐尔岚,我新婚三天的媳妇。
她把孩子往我面前一递,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傅光华,这是你闺女。”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眶就开始发酸。
可接下来她说的话,让我整个人都炸了。
她说这孩子是我离开那晚怀上的,已经五个月了。
可我清清楚楚记得,结婚三天,她连卧室的门都没让我进过。
那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
01
腊月十六,天冷得能把人耳朵冻掉。
我家的院子里摆了八桌酒席,请了村里全部能来的人。
我妈薛玉娥忙得脚不沾地,我爸傅高韵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嘴都合不拢。
我穿着一件租来的西装,站在堂屋里,手心全是汗。
媒人领着唐尔岚进了门。她穿着一件红棉袄,头发盘起来,脸上化了点妆,看着比平时还好看。我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心里美滋滋的。
我今年二十六,在县城工地上干水电工,一个月能挣五六千,但一直没找着对象。村里跟我差不多大的早就结婚了,有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我妈急得不行,逢人就让帮忙介绍。
后来是邻镇的张婶牵的线,说她娘家那边有个姑娘叫唐尔岚,二十四岁,长得漂亮,人也勤快,就是家里条件一般。
我见了第一面,就相中了。
她话不多,笑起来两个小酒窝,看着就让人心里暖和。
彩礼要了八万八,我家东拼西凑,我爸把家里的牛都卖了,我妈跟亲戚借了两万。总算把这事定了下来。
酒席摆到晚上八九点,亲戚朋友陆陆续续走了。
我喝了不少酒,脸红得发烫,走路都有些飘。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红纸碎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我推门进了堂屋,唐尔岚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摆弄手里的红盖头。
“媳妇。”我喊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累了吧?早点歇着。”我笑着说,伸手想去拉她。
她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
我愣了一下,以为她是害羞,也没多想。我说:“那我先去洗把脸。”
等我洗完脸回来,唐尔岚已经进了东边的卧室,门从里面锁上了。我拧了一下门把手,没拧动。
“尔岚?”我喊了一声。
里面传来她的声音,很轻:“我……我身体不舒服,想早点睡。你去西屋睡吧。”
西屋是我奶奶以前住的屋,没人住,就堆了些杂物。
我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新婚夜,媳妇把我关在门外?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敲了两下。里面没动静了,灯也灭了。
我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去了西屋。
西屋没生火,冷得像冰窖。我找了一条旧被子,胡乱铺在床上,躺下来,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是不是身体真的不舒服?
可能是吧,女人嘛,总有那么几天。
我安慰自己,翻了个身,闭眼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唐尔岚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她扎着围裙,正在煮粥,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香味。
她看见我进来,笑了笑:“醒了?洗把脸吃饭吧。”
我正在刷牙,含糊地“嗯”了一声。
吃早饭的时候,我妈也在。她看了一眼唐尔岚,又看了一眼我,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唐尔岚抢着洗碗。我妈拉着我到院子里,小声问:“昨晚咋样?”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行。”我含糊着应付了一句。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到了晚上,我想着昨晚可能是她身体不舒服,今天总该没事了吧?
结果还是一样。
我刚洗完脚,准备进屋,唐尔岚又把门锁上了。
“尔岚?”我敲了敲门。
“我……我还是不舒服。”她的声音比昨晚还小,好像有些心虚。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次是身体不舒服,两次呢?
我压住心里的火气,转身回了西屋。那晚我翻来覆去到半夜都没睡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02
第三天,我妹傅雪从镇上回来了。
傅雪比我小四岁,在镇上一个理发店打工。
她性子直,说话不拐弯,跟我妈一个脾气。
她一进门就看见我在院子里劈柴,走过来踢了踢我的脚后跟:“哥,嫂子呢?”
“在屋里收拾呢。”我头也没抬。
傅雪往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哥,我听说点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有屁快放。”我没好气地说。
她犹豫了一下,凑到我跟前:“我听人说,嫂子以前在镇上谈过一个对象,是开五金店的,姓王,叫王东。两人处了大半年,都快结婚了,后来不知道为啥黄了。”
我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木头劈成两半,掉在地上。
“你听谁说的?”我直起腰,看着她。
“理发店的老顾客说的,她娘家就是尔岚隔壁村的。她说这事好多人都知道。”傅雪说完,又补了一句,“哥,你可得留个心眼。”
我没说话,继续劈柴。
傅雪在院里站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转身进了屋。
那天下午,我干活心不在焉的,劈柴劈得手都起泡了,也没停下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偷偷观察唐尔岚。她吃饭很斯文,夹菜也只夹跟前的那盘。我妈跟她说话,她就应一句,声音轻轻的,看着挺乖巧。
可我心里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怎么都拔不出来。
这晚,我没等到睡觉才去敲门。吃完饭我就站在东屋门口,看着她收拾碗筷。
“尔岚,我有话跟你说。”
她顿了一下,把碗放下来,走到我面前:“啥话?”
“你以前谈过对象?”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她低下头,咬住嘴唇,半天没吭声。
“有吗?”我又问了一遍。
她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有的。”
“为啥分了?”
她不说话了,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白了。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更加窝火:“都到这一步了,你还不跟我说实话?”
“我……”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光华,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有些事,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她又沉默了。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那晚我还是睡在西屋。躺在床上,我把被子蒙在头上,满脑子都是她那张发白的脸。
她到底瞒着我什么?
第四天,我没去敲门。
我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傅雪回镇上之前,又跟我念叨了一句:“哥,我听说那王东条件挺好的,当初分手的时候,村里人都在传,说是因为嫂子身体有问题,不能生孩子。”
我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烫了手也没觉着疼。
不能生孩子?
如果真是这样,她瞒着我也说得过去。可这种事,能瞒一辈子吗?
那天晚上,我喝了半瓶白酒。
酒劲上来后,我走到东屋门口,一脚踹在门上,门框震得直响。
“唐尔岚,你给我开门!”
里面没动静。
“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咱俩就这么算了!”
门从里面打开了。
唐尔岚站在门口,穿着睡衣,脸上带着泪痕:“光华,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盯着她,“你说,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是不是因为你身体有问题?”我直接问了出来。
她浑身一颤,脸色惨白,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知道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村里人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我吼道,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的火突然灭了,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我转身回了西屋,把门重重地关上。
![]()
03
那晚我几乎没睡。
天亮以后,我起来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把剃须刀,一个充电器,全塞进一个帆布包里。
我妈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在收拾东西,吓得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你这是干啥?”
“出去打工。”我头也没抬。
“这大过年的,你打啥工?你才结婚几天……”我妈的声音都变了。
“妈,你别管。”
我爸从堂屋里出来,黑着脸:“你闹啥闹?才结婚就往外跑,你让人家咋看咱家?”
“让人家咋看都行,反正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我把包往肩上一甩,往门口走。
经过东屋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我知道唐尔岚站在里面。
我没有停下来。
她也没出来。
我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村口的路灯还亮着,光黄黄的,照在路面上像一滩水。
我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唐尔岚站在家门口的路灯下,穿着一件薄外套,头发被风吹乱了。
她看着我,没往前走,也没喊我。
我深吸一口气,转回头,走了。
从村里到镇上,走路要四十分钟。
我站在路边等班车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一个未接电话都没有。
她把我的号码删了还是怎么的?
班车来了,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了以后,我往外看,路两边的田里光秃秃的,树也光秃秃的,看着就觉得冷。
到了县城汽车站,我买了去省城的票。候车室里人挤人,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只有我是往外跑的。
我坐在塑料椅子上,把手机拿出来翻。翻到通讯录里“唐尔岚”三个字,停住了。
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打。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闭眼靠着椅背。
到了省城已经是下午了。天阴沉沉的,飘着细细的雨丝。我站在火车站广场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去。
后来想起来以前一个工友赵大明在省城的一个工地上干,就打了个电话过去。
赵大明挺好说话,二话不说就让我过去,说工地上正缺人。
倒了三趟公交,找到那个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大明在门口等我,穿个军大衣,叼根烟,看见我就笑:“嘿,你小子大过年的跑出来干啥?家里老婆不要了?”
“别提了。”我接过他递的烟,点上,用力吸了一口。
赵大明也没多问,领我去了工人宿舍。宿舍是铁皮房,里面摆着四张上下铺,被褥又潮又薄,窗户漏风,冷得要命。
“你将就一下,等过完年新宿舍就修好了。”赵大明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把包放在一张空床上,一屁股坐下去,床板硬邦邦的,咯得屁股疼。
那晚我出去买了包泡面,就着热水吃了,然后躺在被窝里,盯着屋顶的铁皮发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唐尔岚发的一条短信,就三个字:“你到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没回。
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过了十多分钟,又震了一下。我还是没看。
那晚我失眠了。
不到一个星期,我的手机号就欠费停机了。我想了想,没急着交费,而是去办了一张新卡。老的号码,我也不想用了。
其实我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可能是想跟她断了吧。
也可能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我傅光华不是非你不可。
04
工地的活很苦很累。
每天六点起床,搬砖,和水泥,扛钢筋,一直干到晚上七八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我的手磨出了厚茧,脸上也被风吹得粗糙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我不怕苦,反正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来的。我只怕闲下来,一闲下来,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地想东想西。
唐尔岚的脸总是突然就冒出来。
她吃饭时安静的样子,她低头笑的时候,她站在路灯下的身影,还有她那张发白的脸。
每次想到这些,我就觉得胸口闷得慌。
过年那几天,工地停工了。
工友们都回家去了,宿舍里就剩我和另外两个没回去的。
赵大明回了老家,临走前还劝我:“你小子别犟了,回去看看吧,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外头算咋回事?”
我摇摇头,没吭声。
除夕晚上,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吃了一碗泡面。
外面全是鞭炮声,还能闻到飘过来的饭菜香。
我拿出手机,换了新卡以后,就再也没收到过唐尔岚的消息。
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给我打电话。
吃过饭,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烟花一朵一朵炸开,心里空荡荡的。
那晚我睡到半夜,突然惊醒,满头大汗。我梦见唐尔岚挺着个大肚子,站在村口的路上哭。我想走过去,脚下却像踩了棉花,怎么也走不动。
醒来以后,我坐了很久,胸口那个位置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上不来气。
过完年,工地又开工了,我继续埋头干活,白天累到晚上倒头就睡。只有这样,我才能不去想她。
转眼大半年就过去了。
夏天很热,宿舍里像个蒸笼,风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晚上睡不着,我就跟赵大明坐在外面地上喝酒。
有一天赵大明突然问我:“光华,你媳妇就没给你打过电话?”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
“你俩到底咋回事?”他递给我一罐啤酒。
我喝了一口,没说话。
“我跟你说,有些事吧,女人不说,不代表她不想说。你一个大男人,别太小心眼。”
“你不懂。”我把啤酒罐捏扁了,扔到墙角。
“我是不懂,但你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事。”赵大明拍了拍我的肩膀,“要过年了,你打算回去不?”
我没回答。
九月份的时候,工地出了点事。
一个工友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包工头赔了一点钱就把人打发走了。
那件事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干了一天累死累活的活,到底是为了什么?挣钱?养家?可我连个家都没有。
十月底,天气又开始变冷了。
有一天晚上,我跟赵大明喝酒,他又提起唐尔岚。这回我没打断他,让他说了个够。
“你说你媳妇瞒着你事,这事确实是她不对。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为啥不告诉你?她怕你嫌弃她啊!”
我没吭声。
“再说了,你俩都登记了,是合法夫妻。你跑了,她怎么办?一个人在村里,她怎么面对那些闲话?”赵大明越说越气,“你是个爷们儿,该承担的得承担。”
那晚我喝了整整一箱啤酒。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我摸了摸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家里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心里一下子慌了。
我拨了我妈的手机,响了两声就接了。
“妈,是我。”
“你还知道打电话啊!”我妈的声音发着抖,又气又急。
“妈……尔岚她……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妈叹了口气:“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媳妇她……”
“她怎么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算了,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年回来一趟吧,别在外面待了。”
“她到底怎么了?”我急了。
“你回来看看就知道了。”我妈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宿舍门口,风呼呼地吹,凉到骨子里。
![]()
05
十一月中旬,工地上的活少了。我跟赵大明商量了一下,说想回去一趟。
“早就该回去了。”赵大明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好好跟你媳妇谈谈,别一见面就撂脸子。”
我没说话。
在回去之前,我特意去银行取了五千块钱,装在信封里,打算给她买件新棉袄。
她是冬天结的婚,这一年了,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坐了五个小时的班车,又走了四十分钟的路,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我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在路边蹲了一会儿。
村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几声狗叫。路灯照着坑坑洼洼的路面,像我离开那天一样。
我吸了一口烟,灭了,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院门关着,里面亮着灯。我听见我妈说话的声音,还有电视的声音。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我妈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一下子红了:“回来了?”
“嗯。”我把包放下来,“妈,我回来了。”
我妈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瘦了,也黑了。”
“工地上嘛,肯定晒。”我笑了笑。
我爸也出来了,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又进去了。
我往堂屋里看了一圈,没看见唐尔岚。
“她呢?”我忍不住问。
我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你媳妇……她回娘家了。”
“回娘家了?”我愣了一下,“啥时候回去的?”
“你走了以后,她就回娘家住了一阵子,后来又回来了。前些天才走的。”我妈说着,叹了口气,“光华,你别怪她,她也挺难的。”
“她怎么了?”
“她……”我妈犹豫了一下,“她怀孕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什么?”
“怀孕了,快生了。前些天她身子重,不方便,就回娘家去了,让她妈照顾她。”
我整个人呆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怀孕了?
她不是身体有问题,不能生孩子吗?
那这孩子……
我的脑子很乱。第一反应是这个孩子不是我的。可我走了快一年了,如果她怀了别人的孩子,怎么可能现在还没生?
“几个月了?”我声音都在颤。
“你走的第二个月,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算算日子,差不多是你俩新婚那段时间的事。”
新婚那段时间?
可新婚那三天,她连门都没让我进过啊!
我是跟她登记那天晚上的事……可是那天晚上她就让我碰了一次,怎么可能就怀上了?
我妈看我那副表情,知道我在想什么:“你愣着干啥?该不会是怀疑这孩子不是你的吧?”
“傅光华,你媳妇不是那样的人!”我妈急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她一个人在家里,村里人怎么说的都有,她都忍了。我让她把孩子打了,她不肯,说这是你的骨肉。她要是心里有鬼,能在这时候还坚持把孩子生下来?”
我的心更乱了。
那晚我一夜没睡,在床上翻来覆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骑车去了唐尔岚的娘家。
她娘家在邻镇,骑了将近一个小时。她家是个老式的二层小楼,院子里晒着孩子的尿布。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唐尔岚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大着肚子,穿着宽松的棉衣,脸色有些苍白。
看见我进来,她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短短一年不见,她变了很多。瘦了,也憔悴了,眼窝深深的,下巴尖尖的。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安静地看着我。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轻轻颤抖着。
我站在那里,准备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吗?”最后,我只问出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