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印还没拿200亿就赖掉130亿,张近东如何被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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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大,我后背的衬衫还是湿了。

老徐把报表推到我面前,手指在那一串数字上点了点。窗外是九月末的南方,天还热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投下一道道影子。

“项目亏损,一百三十亿。”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咸了淡了。我盯着那数字,眼睛有点发花。坐在我旁边的财务总监老周低下头,翻他的手提包。

“按协议,咱俩各承担一半。”老徐靠在椅背上,“六十五亿,你那边什么时候能到账?”

我没急着接话。拿起报表翻了翻,纸很薄,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项目是三年前启动的,总投资两百个亿,我跟他各出一百。现在钱花得差不多了,他告诉我要赔一百三十亿。

“进度呢?”我抬头看他,“楼盖到哪了?”

“打桩还没完。”老徐挠了挠头,“今年雨水多,工地一直停停开开。”

我干了三十年地产,从包工头干到公司老板。雨水这个理由,骗不了我。但我没说破。坐在会议桌另一头的是我女婿徐子豪,他低着头玩手机,没看我。

那是老徐的儿子,也是我女儿张雅的男人。

“老张,咱俩是亲家,我不瞒你。”老徐叹了口气,“资金链崩得紧,你要是拿不出来,项目只能停。”

“停?”

“停了。”他摊开手,“到时候烂尾,咱俩谁都捞不着。你现在出六十五亿,咱们还能撑一撑。”

六十五亿。他张嘴就要我一下拿出六十五亿。

老周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徐总,我们公司账上目前没那么多流动资金。”

老徐摆摆手:“那是你们的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空调的嗡嗡声,窗外马路上汽车喇叭声。徐子豪依然没抬头,他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我想起三个月前,两家人一起吃饭。那晚老徐红光满面,说这个项目是咱们家族的百年基业,以后交给孩子们打理。他还亲手给徐子豪和张雅倒了酒,说你们小两口要好好干。

“我回去看看账。”我说。

“你得快点。”老徐站起来,“工地上每天睁眼就是利息,拖不起。”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子豪,你跟我一块儿走,下午有个会。”

徐子豪收起手机,站起来,对我点了点头:“爸,那我先走了。”

这声“爸”叫得很客气,也很疏远。

会议室只剩我和老周。我盯着那堆报表,眼睛酸胀。

“老总,这数字……”老周欲言又止。

“怎么?”

“太巧了。刚好卡在我们拿不出的数上。”

我没吭声。老周跟了我二十年,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他拎得清。

窗外太阳晃眼。我扭过头,想起老伴今早打来电话,问周末能不能叫女儿回家吃饭。说有好一阵子没见张雅了。

我说好。

现在想起来,张雅上次回家是上个月。那天她穿着长袖,大热天裹得严严实实。老伴问咋穿这么多,她说空调吹得关节疼。

我没多想。

现在我想了,但又说不清哪儿不对。

手机响了。老伴在那头说:“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我给你炖了排骨。”

“回。”我说。

“张雅那边你打电话没?她说这周末看情况,我听着她好像不太对劲。”

“哪不对劲?”

“说不上来。”老伴顿了顿,“就是说话声儿,像哭过似的。”

我挂了电话。会议室的窗开了一条缝,热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沙沙响。

一百三十亿。

我拿起报表,折好塞进公文包。

01

晚上回到家,老伴把排骨汤端上桌。她在我对面坐下,筷子搁在碗上,没动。

“开了一下午会?”

“嗯。”

“跟老徐吵了?”

我没瞒她。一边喝汤一边把董事会的事说了。她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会不会是他搞错了?”

“搞错一百三十亿?他不是那种人。”

“那是咋回事?”

“不知道。”我放下碗,“但这事不简单。”

老伴叹了口气。她嫁给我三十年,跟着我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该她操心的日子不多,不该操心的,她却总惦记。

“张雅那边……”她欲言又止。

“周末叫回来吃饭,一起说。”

老伴点点头,起身收拾碗筷。我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什么台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还是那堆数字。

三年前,这个项目的启动仪式我参加了。那天老徐站在台上讲话,意气风发。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项目,也是两个家族最好的合作。

“等这项目赚了,子豪和张雅不就是咱们这辈人里最年轻的百亿夫妻?”

台下的人都笑了。老徐夫人拉着张雅的手,热络得很。张雅那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笑得很好看。

她跟徐子豪是相亲认识的。老徐的夫人跟我老伴是一个县的老乡,有次吃饭说起两个孩子,一拍即合。从认识到结婚,前后不到一年。

我原本不太同意。女儿才大学毕业,急着嫁什么人。可老徐隔三差五打电话,说他儿子多好多上进,说咱们两家门当户对。张雅也喜欢徐子豪,小伙子长得精神,嘴也甜,见了我叫叔叔,见了老伴叫阿姨。

婚礼那天,老徐包了市里最好的酒店。六十桌,摆了三天流水席。他在台上红着眼眶说,咱两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我徐某人最重视的就是情义。老张把女儿嫁给我儿子,这是对我最大的信任。以后子豪就是你们张家的儿子。”

台下掌声雷动。我那时候真信了。

婚后徐子豪进了老徐的公司,当副总。老徐逢人就夸,说他儿子有出息,能干。张雅也争气,在家相夫教子,井井有条。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直到今天。

老伴洗完碗出来,坐在我旁边。电视里在放一部古装剧,一个大官在朝堂上被皇帝骂得狗血淋头。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给张雅打个电话吧。”

我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才接。

“爸。”声音很轻。

“周末回家吃饭。“我说,“你妈想你了。”

那边顿了一下。“周末?周末子豪可能有应酬,我得陪他去。”

“那你一个人回来也行。”

“他……他说晚上有饭局,要带太太。”

“什么太太?你是他太太。”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我等着,等得心里发毛。

“张雅?”

“嗯,在呢。”她应了一声,“那我看看,尽量回来吧。妈呢?”

“在旁边呢。你跟她说。”

老伴接过电话,走到阳台上。隔着玻璃门,我看见她一边说话一边点头,脸上带着笑。

但说了没两句,她的笑容僵住了。

她把电话挂了,推门进来。

“怎么了?”

“她说一切都好,就是有点累。”老伴坐下来,看着自己的手,“但我问子豪对她好不好,她岔开了。”

“怎么岔开的?”

“说信号不好,挂了。”

老伴的手在膝盖上来回搓。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可能就是信号不好。”我说。

“咱们家阳台信号什么时候差过?”

我没接话。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灯火通明。这座城市最近十年发展很快,到处是高楼大厦。盖房子的,卖房子的,拆了建,建了拆。我在这个圈子里泡了半辈子,见过太多人起高楼,也见过太多人楼塌了。

老徐不是那种塌了的人。他精得很。

一个人精,会白白亏掉两百亿吗?

我回到书房,打开电脑。调出项目的财务报表,一页一页翻。

数字漂亮得很。

前期费用,拆迁费,设计费,勘探费,每笔钱都花得有理有据。但仔细看,有几笔钱的流向不太对。中转了几个账户,最后到了哪里,没有明细。

上面只写了一个字:咨询费。

我没见过那家咨询公司。

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我揉了揉眼睛。手机又响了,是张雅发来的消息:“爸,周末我尽量回来,妈要是问什么,你跟她说我挺好的。”

我没回。

关上电脑,书房里很安静。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是我生日那天拍的。张雅和徐子豪站在后面,我跟我老伴坐前面,大家都笑着。

照片里,张雅穿的是短袖。

我盯着她的手臂看了很久。

那年夏天,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02

第二天一早,我给老周打电话,让他陪我跑一趟工地。

项目在城东新区,离市中心四十公里。路上经过一段大路,前年修的,双向八车道,路灯没亮,两旁还是空地。

“这条路是配套这个项目的。”老周坐在副驾,指了指窗外,“当时说三期路通,现在二期都没影。”

我没接话。车窗外一栋烂尾楼,灰色的水泥裸露在外,钢筋锈迹斑斑。

工地在十字路口,围挡很高,上面印着项目的效果图。几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门前有喷泉,看起来气派。

但里面不是那么回事。

塔吊停着,几台挖掘机趴在土堆上,没人。施工队住的活动板房大门紧锁,门口堆着垃圾。

“停工多久了?”我问。

“听说有一个多月了。”

“工头呢?”

“撤了。”老周压低声音,“说是拿不到钱,跑了。”

我站在工地中间,风吹过来,卷起一阵尘土。按规划,这里应该已经在打桩了。现在连坑都没挖好。

财务室在活动板房的最里面,门没锁。里面空荡荡的,桌上落了一层灰。我拉开抽屉,里面是些发票和收据,随手翻了翻。

有几张开出的时间对不上。去年的发票,盖着今年的章。

我掏出手机拍了照。

老周在门口站着,东张西望。我问:“老徐说今年雨水多,雨水多就能停这么久?”

“说不好。”老周搓了搓手,“不过我听说,他公司那边最近有点紧。”

“怎么个紧法?”

“有几个供应商在闹。说是材料款拖了大半年,要去法院告。”

这事老徐没跟我提过。

我放下发票,走到墙边。上面贴着一张进度表,密密麻麻的日期。最近的一次施工记录,是两个月前的。

两个月,什么都没干。

“你给老徐打个电话,说我在工地。”我对老周说。

他掏出手机拨了过去。说了几句,挂断后脸色不太好。

“徐总在外面出差,说下周才回来。”

“出差?去哪了?”

“没说。”

我走出财务室,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人头皮发烫。正准备上车,抬头看见一个人从不远处的板房里走出来。

那人穿着工装,拎了个包,像是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他回头,四十来岁,瘦长脸,晒得黝黑。

“你是这儿的?”

“嗯,看门的。”他打量我一眼,“你是老板?”

“算是。”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老板,工钱什么时候能给?我在这看了三个月,一分钱没拿到。”

“谁雇的你?”

“徐总。”

又是老徐。

“多少钱?”

“一个月四千,三个月一万二。”

我从钱包里数了十五张一百块,递给他。“先拿着,剩下的我会处理。”

他接过钱,眼里有些湿。“老板,你们是不是要黄了?”

“谁跟你说要黄了?”

“都这么说。”他朝远处努努嘴,“你看这工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还有,前两天夜里来了一辆大卡车,拉走不少东西。”

“什么东西?”

“钢筋。一捆一捆的,装了大半夜。”

我正在消化这个信息,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穿着浅蓝色衬衫,从工地大门那边走过来,步履匆匆。

是老徐的助理,姓林,三十出头,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张总?您怎么来了?”

“随便看看。”我说,“老徐呢?”

“徐总出差了,去深圳。”他笑着说,“那边有个重要客户,他亲自过去谈。”

“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下周。”

我点点头。老林站在原地,没要走的意思。那看门的接过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张总,需要我给您介绍下进度吗?”

“不用了。”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老周坐在旁边,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老总,那个林助理在打电话。”

我调了调后视镜,看见老林站在板房门口,手机贴在耳边,眼睛却一直往我这边看。

车开出工地,转弯上了大路。开了大约两公里,我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旁边是一排小饭馆,早餐摊摆在外面。

我听见有人喊:“老林,这边!”

扭头一看,路边的小饭馆里面,一个穿蓝色衬衫的背影。是那个助理,正背对着我,手里拿着手机。

他不是在我后面吗?

我摇下车窗,风把那边的对话吹过来。

“……他走了,刚走。嗯,看到了,也没说什么……”老林的声音,“什么?一百三十亿那个数已经跟他说了?那他今天来工地,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后面的声音被车喇叭盖住了。

绿灯亮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走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一百三十亿那个数已经跟他说了。”

他跟他老板汇报,而且用了个“已经”。

好像这不是什么临时决定。

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我手心全是汗。车子不知不觉开到了女儿家的小区门口,停在路边。我熄了火,正准备给张雅打个电话,抬头看见一个女人走出来。

是张雅。穿一件灰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低着头,走得很快。

她出了小区大门,朝公交站走去。

我下了车,喊了一声。

她扭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爸,你怎么在这?”

“路过。”我看她,“去哪?”

“去买点东西。”

大早上,去买东西?我没点破。她站在我面前,卫衣领子拉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半边脸。

“周末回来吃饭的事,你妈惦记着。”

“嗯。”

“子豪呢?”

“上班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猛地抬头,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没有。”

但我看见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唇有些发白,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

她伸手拢了拢头发,衣袖往下滑了一截。我看见了她的手腕。

一道青紫色的痕迹。

还没等我开口,她把袖子拉了下来,往后退了一步。

“爸,我周末一定回来。”

说完,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几乎是跑着的。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机。那天工地的风,车上听到的电话,女儿手上的淤青。

一百三十亿。

周末。

我等着回去看清一切。

03

约老徐见面那天,我特意挑了个茶馆。

地方偏,但安静,不容易被人打扰。我提前到了二十分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梧桐树开始落叶。

服务员上了茶,我端着杯子没喝。

脑子里还在盘算工地财务那张发票的事,日期是上个月的,但单号居然比两个月前的单号还小。做账的人要么是蠢,要么是故意。

老徐到的时候笑呵呵的,穿件深蓝色夹克,看起来精神不错。

“亲家,等久了吧。”他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茶。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喝了口茶,咂咂嘴:“这个铁观音不错,哪买的?”

“老徐,”我把茶杯放下,“项目的事,我想再聊聊。”

他脸上笑容没变,但眼里那个劲儿收了一下。

“聊啊,咱们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聊的。”

一家人。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怎么都不是滋味。

我说:“工地上我看了,停工两个月,你跟我说资金链断裂,但我查了账,前两笔款子打进去的时间对不上。”

老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然后又笑起来。

“老张啊,你这就不懂了吧,做项目嘛,资金调来调去很正常的。我那边好几个盘同时转,你非得盯着这一笔看?”

“我盯的是钱去了哪。”

“去了哪?”他把茶杯重重一放,“项目上啊,亏损了啊,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呢,你不信我,总得信合同吧。”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

他也看着我,那笑容纹丝不动,像焊在脸上一样。

“咱们两家,可是亲家。”我说。

“对啊,”老徐点头,语气慢悠悠的,“正因为是亲家,我才跟你说实话。这个项目按现在的情况,亏是亏定了,你不出钱,项目就停了,那之前的投入可就全打水漂了。”

话说到这份上,我算听明白了。

他吃定我了。

“要是我不出这65亿呢?”我问。

老徐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来。

他看着我,语气压低了些:“老张,你别怪我说话难听。这合同签的时候,你闺女和我儿子还没结婚吧?要是因为这个事闹起来,孩子们脸上不好看。”

我心里一沉。

他这是在拿我女儿的婚姻当筹码。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书房抽烟。

妻子推门进来,皱着眉:“少抽点。”

我没说话。

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老张,我觉得小雅不太对劲。”

“怎么了?”

“下午她回来了,说是跟子豪吵架了。”她顿了顿,“我去给她送水果,看到她手腕上有淤青,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自己碰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碰的?那位置不对。

“人呢?”

“在房间里。”

我掐了烟,起身去女儿房间。

推开门,张雅坐在床边,手机拿在手里,屏幕还亮着,看到我进来立刻翻了个面。

“爸。”

声音很轻,眼睛没看我。

“跟你老公吵架了?”我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嗯,没事,为点小事。”

“什么事?”

她抿了抿嘴:“他最近工作压力大,脾气不太好。”

“脾气不好就动手?”

张雅愣了一下,随即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没有,他没打我,是我自己不小心,”

“小雅。”我打断她。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我看着这张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有什么事,跟爸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没事,真的没事。”

但我看到她攥着床单的手,骨节都白了。

可能是看我脸色不好,她挤出一个笑容来:“爸,你别担心,他就是脾气急了些,不会真的怎么样。”

“那淤青呢?”

“真的是我自己碰的。”

我没有追问。

但我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走之前,她突然说了句:“他说我要听话,才能保得住家业。”

我转过身看她,她已经低下头去。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回到书房,我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件事。”

“你说。”

“老徐那边,最近半年有没有大笔资金往外转?”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张总,这事不好查。”

“我知道不好查,你尽能力。”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第二天接到个电话,说有一笔钱从项目账户转去了境外。

我问转到哪了,对方支支吾吾,说查不到后续。

我正要追问,手机突然响了。

是张雅。

电话那头,她在哭。

04

“爸……”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一听就急了:“怎么了?”

“没……没事。”她声音发飘,“他走了。”

“谁走了?徐子豪?”

“嗯。”

“他打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

过了好几秒,她说:“没有,就是吵了几句。”

我捏着手机,指头都捏紧了。

“你现在在哪?”

“在家。”

“我让你妈过去。”

“不用,爸,真的不用,”她顿了顿,“我没事,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那个项目的事,你别太跟爸……跟他爸较真,他们说,要是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听出一点不对劲。

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但这个念头转得太快,抓不住。

我没再多说,挂了电话就让妻子过去。

妻子走的时候很担心,说:“老张,我觉得孩子不太对劲,你爸是心疼她,但也不能,”

“不能什么?”

“不能因为公司的事,让孩子夹在中间难受。”

我没吭声。

她说得对。

可我该怎么办?

那65亿不是小数目,认了,我这边资金链就断了;不认,女儿的婚姻就可能出问题。

晚上,我坐在餐厅里,一个人对着饭菜发呆。

妻子发来信息,说张雅情绪稳定了,她在那边住一晚。

我回了句“好”。

然后老周的电话来了。

“张总,查到一点东西。”

“说。”

“那笔钱确实进了境外账户,但不是项目亏损走的,看起来像是,”

“像什么?”

“像提前转出去的。”

我心里一沉。

“能查到源头吗?”

“转了好几次,中间隔了好几家公司的户头,不好追。”老周顿了顿,“但我有个朋友说,之前跟老徐那边有合作的人提过,说老徐在外面欠了不少钱,可能比咱们想的要多。”

欠钱?

他那个人精,会有欠钱这种事?

但转念一想,要是真欠钱,那他现在逼我认这笔亏损,是不是,

挂掉电话,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第二天下午,老徐来了。

他没提前打招呼,直接找到我公司。

前台说徐总在楼下等着,问我见不见。

我想了想说“让他上来”。

他进我办公室的时候,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手里拎了个茶叶礼盒。

“亲家,尝尝这个,云南的古树普洱。”

我没接,让他放在桌上。

他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环顾了一圈我的办公室。

“这办公室十几年了吧,该换了。”

“还能用。”

“老张啊,”他看着我,“咱们之间的事,你也别太难为我,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对,没办法。”他笑容淡了些,“这个项目,亏了就是亏了,你签了合同就得认。别说什么查账不查账的,账面上的东西,哪家公司没点猫腻?”

他在威胁我。

“合同是合同,但合同也得讲事实。”

“事实?”老徐笑了,“老张,你是不是忘了,你以前做项目的时候,不也绕过几条线?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

我盯着他,没说话。

“你要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他语气慢悠悠的,“大家都不好看。你闺女跟我儿子结了婚,那就是一家人,你非得把事情做绝,那子豪那边,”

“你想说什么?”

“离婚。”他轻描淡写地说,“你要是闹大,我让我儿子净身出户,你闺女一分钱没有,你看她愿不愿意。”

我心里像被人掐了一下。

净身出户。

他说得这么轻松,好像那不是我闺女,而是一件筹码。

“老徐,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想好什么?”

“把项目做亏,把钱转走,然后让我来填坑。”

他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老张,你这人就是疑心重。一家人,我至于吗?”

“那你跟我说清楚,那笔境外转账是怎么回事?”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什么境外转账?”他的声音冷下来,“老张,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查出来的就是查出来了。”

“查出来?”老徐站了起来,“你查我?”

“项目的账我有权利查。”

他站在那里,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

“老张,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坐回椅子上,伸手去端茶杯,发现手有点发抖。

晚上回到家,妻子还没回来,屋子里空荡荡的。

我一个人坐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老徐的话。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里面是个男人的声音。

“张总,有份快递寄到您府上,放在信箱里了。”

快递?

我挂了电话,起身去信箱。

里面确实放着一个大信封。

我拿回客厅,拆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徐子豪搂着一个年轻女人,在一个酒店门口。

还有几张,背面写着时间,是上周的。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再翻,还有一张纸。

是一张诊断书。

上面写着张雅的名字,肋骨骨折,三周前。

我拿着那张纸,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腿发软,我扶着沙发扶手坐下来。

脑袋嗡嗡作响。

然后,门铃响了。

我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张雅。

她的眼睛是肿的,嘴角有一道新的伤。

“爸……”她叫我,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收到了。”

我还没说话,突然听到她身后传来脚步声。

老徐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

“张雅,你爸是不是在里面?”

05

我一把将张雅拉进屋里,关上门。

门外面,老徐的脚步停在门口。

他敲了敲门,声音不大,但很稳:“老张,开门,咱们把话说清楚。”

我没理他。

我脑子里全是那张诊断书上面的字,肋骨骨折,三周前。

我转过身看着张雅。

她穿着长袖,但袖子挽起来的地方,手腕上那块淤青比上次看到的更深,颜色发紫,边上还有些淡淡的青黄,那是新旧伤叠在一起的样子。

“他打你多久了?”我问。

话一出口,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

张雅没说话,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多久了?”我又问了一遍。

“一……一年多了。”

一年多。

这三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我胸口。

外面老徐又敲了敲门:“老张,你把门开开,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我深吸口气,把张雅拉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你别怕,跟爸说,都说什么?”

张雅抬眼看着我,眼眶通红。

“爸,我……”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我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他爸……他爸说,我要是说出去,就让我们净身出户,我什么都没了。”

我心里像被人用手抓住,拧了一下。

老徐那句“净身出户”原来不是临时编的,他早就准备好了。

“那他都去哪了?”我指着她手上的淤青。

她咬着嘴唇,没吭声。

“是不是出差?”我追问,“是不是说他出差,其实,”

“嗯。”她点点头,“他经常出差,一出去就是一两个星期。每次回来,我们都会吵架,吵着吵着就……”

她停住,不说了。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一些,老徐大概走了。

但我没放松。

我拿出那些照片,放在茶几上。

张雅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这个,我……我知道。”她说,“他在外面有人,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我不敢。”她低着头,“我怕,怕你们因为这个事闹起来,怕公司受到影响。他爸说了,只要我不闹,项目的事就能好好谈,说我爸那边不会亏太多,”

她顿住,抬头看我:“爸,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才发现自己这半年多来,竟从来没有认真问过她过得好不好。

“什么真的假的?”我说,“他打你,这是真的。他出轨,这也是真的。你还问什么?”

“可是……”她低下头,“他爸说,只要我听话,他就能帮我爸保住公司。”

听话。

又是这个听话。

我心里像点燃了一把火。

“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我说,“他打你,你还帮他说话?”

“我没帮他说话。”张雅的眼泪又掉下来,“可是爸,咱们家的公司,你不是说那是爷爷留下来的吗?要是我离婚了,那公司,”

“公司重要,还是你重要?”我打断她。

她愣住了。

我看着她的脸,突然发现自己以前好像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我这辈子,一直在忙公司的事。女儿从小是爷爷奶奶带的,上学也是自己照顾自己,成年后我给她钱,给她买房,给她安排婚事,

但从来没问过她,你过得好不好。

我伸手去拉她的袖子,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别怕,”我说,“让爸看看。”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把袖子挽上去。

整条小臂上,大大小小的淤青,旧的发黄,新的发紫,有些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但留着一块块淡淡的印子,像抹不掉的疤。

我眼眶一热,用力闭了闭眼。

“还有哪?”

她没说话,只是把衣领往下拉了拉。

锁骨下面,有一道大拇指粗的紫痕。

我捏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徐子豪在哪?”

“我不知道……他走了,说他爸找他。”

“他爸。”

我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外看。

楼下停着老徐的车,尾灯亮着,人还在下面。

我想了想,转身对张雅说:“你在这里别动。”

“爸,”

“别动。”

我开门出去,往楼下走。

电梯里就我一个人,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铁青,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出了单元门,老徐靠在车旁边抽烟。

看到我出来,他把烟掐了。

“老张,”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稳,“你别冲动,听我说,”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老徐,你儿子打你闺女,你知道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知道。”

我胸口那股火一下子上来了。

“你知道?”我说,“你他妈的知道,他还让他打?”

“老张,”他抬起手,“我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你想想,两家要是闹崩了,那65亿怎么办?项目怎么办?你要是把她接回来,那这笔钱谁出?你?”

我盯着他,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那么冷静。

像在谈一桩普通的生意。

“我问你,”我说,“那笔去境外的钱,是不是你转的?”

他没回答。

但我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闪躲。

“项目亏损是假的,对不对?”

他还是没回答。

门突然开了,张雅出来。

“爸,”她喊我,声音发颤,“你别跟他吵了,我怕。”

老徐看着她:“张雅,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事往大了闹,对谁都不好。你爸那边公司扛不住,你妈身体又不好,你要是真离了,你爸的公司,”

“闭嘴。”我说。

老徐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过我会这么说话。

“老张,”

“我让你闭嘴。”

我转过头,拉着张雅往屋里走。

身后传来老徐的声音:“老张,你可想清楚了,这婚要是离了,你那65亿我也分文不会出。”

我没回头。

回到屋里,我坐在沙发上,手撑着额头。

张雅坐在旁边,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那些证据,诊断书、转账记录,谁给你的?”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就……就快递员放信箱里的。”

我心里有个念头转了一下,但没深入想。

“爸,”她突然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错什么?”

“要是我早跟你说,”

“跟你没关系。”我说,“是我错。”

她看着我,眼里是不解。

我没解释。

手机响了。

是律师打来的。

“张总,明天您有空吗?那笔境外转账的事,有点眉目了,但需要您当面谈。”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树影拉得长长的。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握着手里的证据,指头攥得紧紧的。

张雅在旁边,低着头,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她抬起头,眼泪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痕。

“爸……”她叫了一声,声音很小。

好像很多年没好好叫过我了。

我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别怕,”我说,“有爸在。”

然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越来越近。

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我知道是谁。

我没有动。

张雅也听到了,她抓着我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然后,是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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