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坚称腹部有活物,屡查无果,磁共振一出全家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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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慧说肚子疼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洗碗。

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按着肚脐眼上方,脸色有点白。我擦了手走过去,蹲下来问她哪儿疼。她说不上来,只说是“动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转来转去。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问她是不是中午在学校吃坏东西了,她摇头,说早上就有点不舒服。我心里咯噔一下,又问她那为什么早上不告诉妈妈。她低着头不说话。

我请了半天假,带她去社区医院。

值班医生是个年轻小伙子,按了按张慧的肚子,问她这里疼不疼,那里疼不疼,她都摇头。最后开了点益生菌,说可能是消化不良,观察观察。

可回家路上,张慧又说了那句话。

“妈妈,它又动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眼睛盯着自己的肚子,那个表情不像是在装病。我认识自己的女儿,她装病的时候眼珠子会乱转,可那时候她眼里只有一种茫然的害怕。

晚上张伟回来,我跟他说了这事。他正对着电脑加班,头也没抬,说了句可能就是消化不良,别大惊小怪。我站在他身后,看他盯着屏幕上的图纸,心里头有股说不上来的烦躁。

第二天张慧还是说疼。

我又带她去了市人民医院,挂了儿科。医生开了B超单,我陪着她进了检查室。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时,她缩了一下,我握住她的小手。

B超医生是个女的,探头在她肚子上来回滑了好几遍。我问有问题吗,她没立刻回答,又把探头往左上角挪了挪,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什么异常,肝脾肾都正常。

我说可她一直说肚子难受。

医生说那做个CT吧。

CT室不让家属进,我被挡在门外。走廊里灯很亮,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我靠在墙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张伟问结果出来了没有,我说还没。他发了条语音过来,说我是不是太紧张了,小孩子老跑医院不好。

我没回他。

CT结果出来,还是正常。医生看了报告,又看了看张慧,问了她几个问题,比如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同学关系怎么样。我听着听着心就凉了,医生在暗示这是心理问题。

我说她确实说肚子里有东西在动,她能描述出来。

医生笑了笑,说小孩子想象力丰富,有时候生理上的不适会转化成具象的表述。他建议我们去心理科看看。

我抱着张慧出了诊室,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她趴在我肩膀上,软软地问:“妈妈,医生说我是装的吗?”

我说不是。

“可是我真的感觉到了。”她把手按在肚子上,“就在这里,像有条小鱼在游。”

我的眼眶一下子酸了。

01

婆婆来的时候是周四下午。

我下班去接张慧,到家门口就看她的鞋搁在鞋柜旁边,还有个大号的编织袋。客厅里飘着排骨汤的味道,张伟没跟我说他妈要来,我站在玄关愣了两秒。

“进来啊,站门口干嘛。”

婆婆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我换了鞋进去,看见她在灶台前忙活,围裙系得紧紧的。张慧跑到她身边,喊了一声奶奶。婆婆转身摸了摸她的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给慧慧炖了排骨汤,补补身子。”

我说妈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她说怎么,当奶奶的不能来看孙女吗。我说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家里也没收拾。她哼了一声,说没事,我不是来检查卫生的。

那顿饭吃得有点闷。婆婆一个劲地给张慧夹肉,碗里都堆了座小山。张慧说吃不下,婆婆就板着脸说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怎么行。我说妈她中午在学校吃过了,别硬塞。婆婆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你们年轻人现在带孩子,就是太娇气。你看看慧慧,瘦成什么样了。”

我没说话,低头扒饭。

张伟坐在对面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张慧吃了几口就说肚子不舒服。婆婆立刻放下碗,问她哪儿疼。张慧指着肚脐眼上面那块。婆婆伸手去按,张慧哎哟一声缩了回去。

婆婆的脸沉了下来。

“你带她去查了没有?”

我说查了,B超CT都做了,医生说没大问题。婆婆的声音一下子高了:“没问题她会疼?你当妈的就这态度?”

我说不是态度的问题,医生确实说检查结果都正常的。

“正常?”婆婆站起来,筷子咚地搁在桌上,“正常的孩子会天天喊肚子疼?我看你是不想管她!”

我攥紧了手里的碗。张伟终于开口了,说了句少说两句。婆婆转过头冲他嚷:“你们俩一个样!孩子都这样了还不上心,我这个当奶奶的要是再不管,这娃就废了!”

张慧被吓到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走过去搂住她,说慧慧不哭妈妈在这。婆婆没再说话,但那个眼神我看得懂,她在怨我。

晚上张伟跟我解释,说他妈最近总念叨张慧的事,放心不下才搬过来住几天。我说你提前跟我说一声能死啊。他把头低下去,说了句对不起。

我没再吭声。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早上婆婆就翻了我的冰箱。她打开保鲜层,拿出中午准备炒的菜,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我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她站在冰箱前,动作有点鬼鬼祟祟的。

“妈您在干嘛?”

她愣了一下,把菜放回去,说没什么,看看菜新不新鲜。可她转身的时候,我看见她手里攥着一瓶酱油,翻过来看了一眼日期又放了回去。

那一瞬间我心里凉了半截。

她在怀疑我。

中午张慧从学校回来,婆婆又做了一桌子菜。这次她不光给张慧夹菜了,还盯着她吃。张慧吃了两口就放了筷子,婆婆的脸色就变了。

“又疼了?”

张慧点点头。

婆婆站起来,走到客厅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一句,“她妈到底给慧慧吃了什么?”

下午张慧睡着了,婆婆坐在她床边守着她。我进去拿东西,看见婆婆翻着床头的便签本,上面记着我平时买菜的口味和常买的超市。她把便签本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了回去。

我没戳穿她。

但那种被质疑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嗓子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晚上张慧又说肚子有东西在动,这次描述得更具体了。她说不是转圈,是像一条蛇,从左面游到右面,然后又游回来。她说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全是恐惧。

婆婆听了,手抖了一下。

她转头盯着我,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说话。可她那个眼神我已经读懂了,她觉得是我做了什么才会这样。

我去阳台透了口气,点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半天,最后还是打开了搜索栏。我输入了几个字:“孩子说肚子里有东西在动”。

出来一堆结果。有说是寄生虫的,有说是肠胃炎的,还有说是心理问题的。

我挨个看下去,看到了一条。

“女孩喊肚子有东西在动,家长找遍医院无果,最后磁共振发现……”

链接点不开,要付费才能看全文。

我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很久,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客厅里传来婆婆在逗张慧说话的声音,张慧的笑声很小,像怕吵到谁似的。

我退回屋里,张伟已经躺下了。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我掀开被子躺在他旁边,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纹看了半天。

那个标题还在脑子里转。

“女孩喊肚子有东西在动……”

张慧今年八岁,已经连续一周说肚子不舒服了。她不会平白无故编出这些来。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张伟,手指按在搜索框上,光标一闪一闪的。最后还是没点进去。

明天还要上班。

可我知道这件事,没有结束。

02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又带张慧跑了两次医院。

一次是周三下午,我专门请了半天假挂了个主任号。主任姓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看人很有耐心。我把所有的检查单子都摆在他桌上,又把张慧的症状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陈主任听了,没急着说话,让张慧躺到床上,用手在她肚子上仔细按了一圈。

“这儿疼吗?”“不疼。”“这儿呢?”“有点儿。”

陈主任的手指停在右下腹,轻轻按了按,张慧皱了下眉。他又问了一些问题,比如疼的时候是隐隐作痛还是像针刺,张慧说不像针,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来拱去。

陈主任坐回椅子上,翻了翻那叠检查单。

“B超和CT的片子我看了,确实没有发现明显问题。但她说得这么具体,又不能完全当成心理因素来处理。”

他建议做一个肠镜,虽然孩子小,需要全麻,但能排除一些消化道的问题。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同意了。

签同意书的时候手有点抖。张慧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抱着婆婆给她买的小熊书包,看我在签字,问妈妈我要做手术吗。我说不是手术,就是睡一觉,醒了就好了。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肠镜约在周五。

这期间婆婆的态度越来越奇怪。

她开始记张慧的饮食日记。什么时候吃了什么、吃完之后多久说疼、疼了多久,她全部记在一个软皮本上。字迹工工整整,连我买的酱油牌子都写在上面。我进她房间送水果,看见她把本子搁在枕头底下。

我没说什么,退了出去。

但张伟的妹妹张琳来看张慧的时候,婆婆站在厨房门口,当着张琳的面说了一句:“这阵子慧慧吃的东西,全是我做的。我就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张琳尴尬地看了我一眼,打了个哈哈岔开了话题。

那天晚上张慧已经睡了,张伟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我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妈妈站在客厅角落里,正盯着我放在鞋柜上的书包看。我叫了一声妈,她转过头来,手里拿着我包上挂着的一个小吊坠。

“这是什么?”

我说就是网上买的一个小饰品。她看了几眼,放下来,说了句“少买这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

她回了房间。

我站在客厅里,盯着那个吊坠看了好久。就是个普通的树脂挂件,十块钱包邮的。可她那句话的意思,我心里明镜似的。

她觉得我往家里带脏东西。

周五肠镜结果出来了。医生说大肠到回肠末端都正常,没有息肉,没有炎症,也没有寄生虫。

婆婆拿到报告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她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抬起头问我:“那到底是什么问题?”

我说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婆婆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当妈的你不知道?孩子天天喊难受,你查来查去什么都查不出来,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妈我不是医生,我能做的就是带她查。

“查什么查?查来查去花了多少钱了?查出来什么了?我看你就是,就是,”

她没说完那个词,但我猜到了。

我在她眼里,就是那个让孩子莫名其妙生病的元凶。

张伟下班回来,他妈妈把报告单甩在茶几上。张伟看了,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我在厨房里洗碗,想着白天的事,眼眶发热。水龙头哗哗地响,我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到张慧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光着脚。

“妈妈。”

“怎么了?又疼了?”

她摇了摇头,走过来抱住我的腿,脸贴在我的膝盖上。我关掉水龙头,蹲下来看她。她抬起脸,眼眶红红的,说:“妈妈,奶奶是不是觉得你在害我?”

我心里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她说她听见奶奶晚上跟爸爸打电话,说她爸爸“把那个女人的问题查清楚”。

我愣在那里。

张慧拉了拉我的衣角,“妈妈,你没有害我对不对?”

“当然没有。”

“那我肚子里真的有东西,对不对?”

我的鼻子一下就酸了,点了点头。

从那天开始,我拿了个本子,把张慧每天吃的东西全记下来。时间、地点、种类、分量,吃完之后有没有反应,全部写得清清楚楚。与其被人在背后猜忌,不如我自己先把证据列出来。

周末我专门去了趟超市,把张慧平时吃的米面粮油,全部换了一个品牌。酱油换成零添加的,醋换成手工醋,连盐都换成海盐。心里清楚这根本没用,但好像换了就能让自己安心一点。

婆婆注意到了。她趁我上班的时候,翻了我厨房的垃圾桶,把我换下来的那些旧调料瓶子一个个拿出来看。我下班回家撞见了这一幕。

酱油瓶摆在灶台上,一共四瓶,排排站好。婆婆戴着老花镜,正举着其中一瓶对着灯光看里面的颜色。

“妈。”

她放下瓶子,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

“我看你买的这些新牌子,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您要是觉得不放心,以后菜我来买。”

“算了,”她把瓶子放回灶台上,“我做的菜,总没问题。”

晚上婆婆在厨房切菜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切一刀就往窗外看一眼。动作很轻微,但我盯了三天,确定她在看楼下车库的方向。那个车库平时停着张伟的车,她似乎在确认他回来了没有。

第三天晚上张伟十一点半才到家,她妈坐在客厅等他。他进门的瞬间,她妈就站起来,把他拉到阳台,关上了推拉门。

我站在卧室门后面,隔着玻璃听不太清。就听见几个词,“她...”“检查...”“不行...”

张伟一直低着头,没怎么说话。

后来他进了卧室,我问他你妈跟你说什么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就聊了聊天。我没再追问,但那个晚上,我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夜里两点多我起来上卫生间,路过张慧的房间,听见她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梦话。

“别动...”

我轻轻推开门,月光照在她床上。她蜷缩着身体,两只手交叠着按在肚子上,眉头拧在一起。

“别动了...”

她还在说梦话。

我坐在她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但她的小手冰凉,按在肚子上的指头微微用力,像是真的在按住什么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那个搜索页面,把那条付费文章点开了。

标题下面是一段摘要。

“8岁女孩反复声称腹内有活物游走,CT、B超、肠镜均无异常,最终磁共振检查揭开了真相。医生说了一句话,全家人当场失控……”

全文需要付费19元。

我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付款按钮上方,犹豫了大概有十秒钟。

最后还是点下去了。

03

那篇文章我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得快,手指头都在抖。第二遍放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生怕漏掉什么。

作者写的是另一个城市的事,但症状跟小慧一模一样。也是八岁,也说肚子里有东西在动,也查不出问题。最后做了磁共振,发现是畸胎瘤。大夫说是胚胎时期残留的组织,里面有头发、油脂,甚至牙齿。孩子感觉到的“活物”就是这个东西在腹腔里移动。

我搜了好几个医院的网站,畸胎瘤,挺常见的,大部分是良性。治疗办法就是手术切除。

看到“手术”两个字的时候,我后背凉了一下。

但至少,这是个方向。比起婆婆怀疑我下毒,比起小慧疼得缩成一团又查不出原因,这个猜测让我觉得能抓住点什么。

我截图发给张伟,文字编辑了半天,删了写、写了删,最后只发了一句:“你看看这个,像不像小慧的情况?”

他回得很快:“我给我妈看看。”

我就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三天,我试着跟婆婆提磁共振的事。第一次是在饭桌上,我刚开口说“妈,我查到一个情况”,她就打断我,说吃饭别说话。第二次是在客厅,她正看电视,我坐到她旁边,话还没说完,她就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第三次,是张伟在家的时候。

我直接说:“我查到一个病例,跟小慧的症状很像。能不能约个磁共振,彻底查一下?”

婆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没按台。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张伟。

张伟低着头,没看我。

“磁共振,”婆婆慢慢说,“那是辐射吧?小孩做那个?”

“没有辐射,”我说,“磁共振用的是磁场,不是X光。”

“你怎么知道没辐射?”婆婆把遥控器啪地拍在茶几上,“网上说的?网上说的你也信?你什么都信,就是不信我。”

我咬住了嘴唇。

“妈,”张伟终于开口了,“要不就做一次,彻底查查,省得我们瞎猜。”

婆婆没说话。她把遥控器拿起来,又放下,最后站起来进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这是周四的事情。

周五下午,张伟从单位回来得早,跟我说他请了半天假。他把小慧从学校接回来,又开车去了婆婆那儿,把她也接上。

“今天晚上家庭聚会,”他说,“我妈在群里说的。”

“什么聚会?”我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就家里人吃个饭,”他避开了我的目光,“在我弟家。”

张伟弟弟家在城东,开车二十多分钟。一路上除了小慧在后座说“妈妈我肚子有点疼”,谁都没说话。我说乖妈妈抱着你,把她搂在怀里,她的小手按在肚子上,眼睛盯着车窗外。

张伟弟弟家在六楼,没电梯。我们上去的时候,弟媳已经摆好了桌子。婆婆坐在沙发上,旁边是张伟的姑姑、他舅妈,还有他表姐。三个女人围着婆婆坐着,看见我进来,表情都停了一秒。

“嫂子来了,”弟媳接过我手里的水果,“快坐。”

我抱着小慧坐下来,小慧窝在我腿上没动。

“小慧,怎么了?”婆婆的姑姑先说话了,“脸色不太好。”

“肚子疼,”婆婆替我回答了,“看了好几家医院,都查不出毛病。”

“查不出?”他舅妈皱眉,“怎么回事?”

“大夫说可能是心理问题,”婆婆叹了口气,“可是孩子成天喊疼,脸色也不好,我看着心疼啊。”

我心里的警报一下子响了。

“妈,”我试着插嘴,“我们不是约了下周三的磁共振吗,到时候就清楚了。”

“磁共振?”他表姐看着我,“给这么小的孩子做磁共振?”

“查一下放心,”我说。

“放心?”婆婆突然提高了声音,“我不放心!查了这么多遍都没查出来,我就不信换个机器就能查出来了?”

屋里安静了。

小慧从我的腿上直起身子,看看奶奶,又看看我。

“妈,”张伟说,“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婆婆站起来,“我孙女疼了快一个月,吃了那么多药,做了那么多检查,钱花了多少?结果怎么样?她就知道往医院送,往医院送!孩子那么小,能折腾得起吗?”

我感觉太阳穴在跳。

“那您说怎么办?”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响,“不查了?就在家等着?等她疼得在地上打滚?”

“你这是什么态度?”婆婆指着我,“我还没说你呢,你倒先急了?你天天上班,孩子谁在管?饭是谁在做?你有没有好好给孩子做过一顿饭?”

“我,”

“我什么我?你买的那是什么菜?那个菜市场的菜,能给孩子吃吗?都是农药!”

我站起来了。

小慧拽住我的衣角,我没注意。

“王姨,”我说,“我敬您是长辈,有些话我不愿意说。但您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买的菜怎么了?我每天下班去菜市场,挑新鲜的买,回家洗干净了才下锅。张伟也在家吃过,您问问他自己能不能吃?”

“你少拿我儿子说事!”

“妈!够了!”张伟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姑站起来拉他,他舅妈也站起来,一屋子人都在动,但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我只看见婆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怀疑,还有别的东西。

她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我跟你说,小慧的病,跟你有关系。”

屋里又安静了。

我看着婆婆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家,这个我住了八年的家,它不属于我了。

“行。”我听见自己说。

我弯腰抱起小慧,她已经被吓哭了,眼泪流了一脸。

“李雅,”张伟叫我。

我回头看他,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在我跟婆婆之间,他的脸色很难看,但他什么都没说。

“张伟,”我说,“咱们离婚吧。”

小慧在我怀里哭出了声,我把她抱紧了,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黑漆漆的,声控灯亮了又灭。我抱着小慧一步步往下走,她趴在我肩膀上哭着说“妈妈不走妈妈不走”。

“妈妈,”她说,“妈妈我错了,我不说肚子疼了,你别走。”

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我抱着她在楼梯上蹲下来,把脸埋在她后背,哭得说不出话。

不知道蹲了多久,有人从上面走下来。是张伟。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他的眼眶也红了。

“李雅,”他说,“我求你一件事。”

我没说话。

“最后一次,”他说,“最后一次检查。磁共振,下周三,我陪你们去。查完之后,不管结果是什么,之后我跟你离婚。”

我抬头看他。

他跪在楼梯上了。

“我没办法,”他说,“那是我妈。”

小慧看着爸爸跪下,伸过手去摸他的脸。

“爸爸不哭,”她说。

张伟拿袖子擦了擦眼睛,拉着我的手站起来。

“回家吧,”他说,“路还有点远。”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我把小慧哄睡着,坐在她床边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伟发来的消息。

“磁共振预约短信,下周三上午九点,市第一人民医院。我请好假了,我们一起。”

接着又震了一下。

“对不起。”

我没回。

小慧翻了个身,手又按在肚子上。我在黑暗中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对谁说。

后来我趴在床边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条鱼,在我肚子里游。我知道是梦,但醒不过来,一直游到天亮。

04

周六我几乎没怎么说话。

早上给小慧煮了粥,她喝了半碗,说不想喝了。我摸她的额头,不烫,但她脸色发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暗影。

“妈妈,”她靠在我身上,“今天不上学好不好?”

我说好。

婆婆从她房间出来的时候,我没抬头。她也没看我。张伟从书房拿了个文件袋走出来,说约好了下午去医院拿之前的片子,磁共振要带去给大夫看。

“什么片子?”婆婆问。

“之前的CT和B超,”张伟说,“得带上。”

“我跟你们去。”

“妈,”张伟看了我一眼,“你就别去了。”

“我不去行吗?”婆婆声音不大,但很硬,“你一个人能顾得过来?”

我说:“我去楼下买点水果。”

我没等他们回答,拿了钱包就出了门。

小区里很安静,周六早上没什么人。我坐在花坛边上,看着一只流浪猫在垃圾堆旁边翻东西。太阳暖烘烘的,但我觉得冷。

手机响了,是张伟打的。

“买完早点回来,”他说,“小慧找你。”

“嗯。”

挂了电话我没动。猫走了,又来了条狗,跟着一个穿睡衣的老太太慢慢走过去。老太太看了我一眼,可能是觉得眼生。

坐够了,我站起来往回走。路过小区门口那家五金店的时候,看见婆婆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正在跟老板娘说话。

我停住了脚步。她没看见我。

她跟老板娘说了两句话,然后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瓶子,递过去给老板娘看。老板娘看了看,摇摇头,把瓶子还给她。

婆婆点点头,把瓶子塞回袋子,转身往回走。

我赶紧闪到一棵树后面。等她走远了,我才出来。

那个瓶子,跟我在厨房看见的一模一样。

我站在树后面,心跳得特别快。我去店里问老板娘,说刚才那个阿姨拿的瓶子是什么。老板娘说就一个油瓶子,问她里面装的是啥,看不出来,让她去隔壁化工商店问问。

“化工商店?”

“对,”老板娘说,“她说想看看里面的成分,我哪懂那个。”

化工商店在小区西边,我走过去的时候,店主正在卸货。我问他刚才是不是有个阿姨来过,他说是啊,拿着一个小油瓶,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油。

“您认出来了吗?”

“我哪认得出来,”店主搬着一个铁桶,“我让她找质检局化验去,这玩意肉眼看不出来。”

我回到家里,张伟在厨房热牛奶,小慧坐在沙发上画画。婆婆在阳台上晾衣服,洗衣机的声音嗡嗡响。

我把买的水果放在桌上。

“买了葡萄,”我说,“小慧爱吃。”

张慧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顿饭我吃得不香。葡萄一颗颗往嘴里塞,嚼着嚼着就咽不下去了。我盯着婆婆的手,她在夹菜,手很稳。一点不像心里有鬼的样子。

但我心里有鬼。

以前我不信她真会怀疑我下毒,现在我觉得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晚上张伟去洗澡的时候,我坐在床边上,看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文件夹,装着医院的单子。我拿出来翻了翻,从最下面抽出一张纸。

那是两个月前小慧的体检报告。上面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体重、身高、血常规。

我把报告翻过来,在背面用圆珠笔写了几行字。

“周三磁共振。之后无论结果如何,离婚。房子归我,孩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

写完我就后悔了。把它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这算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是我走?

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留下。

周日上午,小慧又疼了。

这次疼得厉害。她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额头全是汗,小脸白得像纸。我吓坏了,抱着她就往楼下跑。张伟在后面追上来,说别等了打车,他开了车。

婆婆在门口拦了一下,说别去医院了,去她认识的一个老中医那儿。我没理她,把她拨开,抱着小慧上了车。

急诊室的人很多。我抱着小慧等了四十分钟,她趴在肩膀上,疼得一声都不出了,就使劲咬着自己的手指头。

“妈妈,它会咬我,”她小声说。

“谁?”

“肚子里的,”她说,“它咬我。”

我眼泪都快下来了,抱着她在走廊里来回走。张伟去挂号,去缴费,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年轻医生。

医生翻了翻小慧的眼皮,按了按腹部,问了一些问题。我看着他说,之前做过B超和CT,都显示正常。

“查过肠镜吗?”

“没。”

“那建议转消化内科,看看能不能做个肠镜。”

“大夫,”我说,“我们约了周三的磁共振。”

医生想了想,说:“那你们等三天也行,拿到结果再来我这。”

“磁共振能查出什么?”婆婆站在我身后,突然问了一句。

医生看了看她,说:“磁共振可以看软组织,比CT更清楚。有些东西CT上看不到的,磁共振能看到。”

“什么东西?”

“肿瘤、囊肿之类的。”

小慧在我怀里动了一下,我抱紧了她。

“妈,”张伟说,“先回去吧,周三就来。”

回到家之后,婆婆没再说什么。晚上小慧吃了点面条,又吐了。我给她擦脸的时候,她突然抓住我的手。

“妈妈,我肚子里有个妹妹。”

我愣住了。

“她跟我说话,”小慧说,“她说她不想待在里面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不像在撒谎。

“妈妈,妹妹疼。”

我握着她的小手,手指头凉得跟冰块似的。

“妈妈,”她说,“你让医生救救妹妹。”

“小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肚子里的,是妹妹?”

她点头。

“谁跟你说的?”

“她说的,”小慧按着肚子,“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跟我说的。”

我感觉后背在冒凉气。

“妈妈,”小慧又说,“她哭,她一直哭。”

我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她在我怀里睡着了,但小手一直没松开,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睡觉。她的呼吸很轻,偶尔翻个身。翻到左侧的时候,她的手会滑到肚子右边,像在摸什么东西。

凌晨三点多,她开始说梦话。

“别哭,别哭,姐姐在这儿。”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

“妹妹乖,”她在梦里说,“我让妈妈救你。”

周二是磁共振前一天。

我请了假,带小慧去公园玩了一下午。她去坐了小火车,去捞了鱼,吃了棉花糖。她很高兴,笑了一整个下午。

夕阳下她的笑脸特别好看,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她冲我做鬼脸,说“妈妈拍丑了”。

“好看,”我说,“我闺女最好看。”

回去的路上她靠在我身上,轻轻说了一句话。

“妈妈,明天做完检查,妹妹是不是就不疼了?”

我抱着她,声音哑了。

“嗯,妈妈保证。”

她笑了,把脸埋进我怀里。

晚上我给她洗澡的时候,她小肚子鼓鼓的,我看着那圆润的弧线,突然想起那篇文章里写的话。

“畸胎瘤在腹腔内生长的过程中,会逐渐形成包含毛发、油脂,甚至牙齿的囊性结构。因为包含了多种人体组织,在磁共振影像上看起来就像一个未成形的胎儿。”

“妹妹,”我念叨着这个词,“你真的是小慧的妹妹吗?”

这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着了。梦里有小慧的笑声,还有另一个孩子的声音,软软的,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

“妈妈。”

我惊醒了。

小慧躺在旁边,睡得很熟。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嘴角带着一点笑。

我看着窗外,天快亮了。

05

周三早上,六点。

我在厨房煮了三个鸡蛋,又热了牛奶。小慧自己穿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等着。

婆婆也起了,坐在餐桌旁,没说话。

我自己吃不下,也怕吐。牛奶端着喝了半杯就放下了。

七点半,张伟拎着文件袋从卧室出来,里面装着之前所有的检查单、片子、病历。他穿了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齐整,但眼眶有点红,像是也没睡好。

“走吧,”他说。

婆婆站起来,拿上自己的包。

“妈,”

“我跟你们去,”她没等张伟说完,就穿上了鞋。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小慧靠在我怀里,手按着肚子,眼睛看着窗外。路上经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她突然说:“妈妈,树上的花开了。”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路边的海棠开了,粉红色的,在晨光里特别好看。

“嗯,开了。”

“等我好了,能不能去看花?”

“能,”我说,“妈妈带你去植物园,看完花,再给你买冰淇淋。”

她笑了。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磁共振室在三楼。我们在护士站报到,登记,然后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等。

走廊长长的,灯光白得晃眼。来来往往的人,有推着轮椅的护工,有拎着药袋的老人,有人咳嗽,有人打电话。

我坐在走廊中间,张伟在左边,婆婆在右边。小慧坐在我腿上,我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

广播响了:“张慧,请到三号检查室门口等候。”

张伟站起来,把文件袋里的资料整理了一下。婆婆也站起来,手扶着椅子靠背,指节有点发白。

我抱着小慧走过去。

三号室门口坐着几个病人,一个年轻女子正在跟护士说话。护士看见我们,接过单子核对了一下。

“张慧,八岁?”

“对。”

“家长陪同吗?”

“我可以吗?”

“可以,换好衣服,进去后我来弄。”

小慧换了检查服,白色的,比她的身量大了半号,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她踩着毛拖鞋,一步一蹭地走到磁共振机器的门口,回头看我。

“妈妈,妹妹也在里面吗?”

我喉咙一紧,点点头。

护士扶着她躺到检查床上,给她盖上毯子,然后塞了耳塞。小慧听话地躺平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

“别怕,”护士说,“一会儿机器会发出声音,像在敲鼓,不用害怕。”

“我不怕,”小慧说。

护士转头对我说:“家属去隔壁控制室,可以隔着玻璃看。”

我站在控制室的玻璃窗前,看着小慧躺在巨大的机器里。机器启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听着像有人在远处敲墙。

小慧没动。她很乖,手放在身体两侧,眼睛盯着机器内壁。

我在玻璃窗前站了约莫二十分钟。

然后赵明医生进来了。

他穿着白大褂,挂在脖子上的工作牌一晃一晃的。他四十多岁,头发有点花白,表情很沉静。

“李雅?”

“是我。”

“你丈夫和母亲在那边,”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等一会儿出来之后,你们一起到我办公室来吧。”

我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赵明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

“出来再说。”

那几秒钟特别长。

我回到走廊的时候,张伟和婆婆都站起来了。张伟看着我,嘴动了动,没说话。婆婆的手攥着包带子,攥得青筋都出来了。

小慧被护士搀着走出来,皱着眉头揉眼睛。我赶紧过去把她抱起来。

“难受吗?”

“妈妈,我睡了一觉,”她说,“机器嗡嗡嗡的,像在唱歌。”

“疼不疼?”

“不疼,就是好困。”

我抱着她,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张伟去找赵医生了。婆婆站在几步外,背对着我们,看着窗外。

等了大概十分钟,张伟回来了,脸色白得像张纸。

“赵医生说,让我们都过去。”

我的心跳得又快又重。我抱着小慧站起来,跟在张伟后面。婆婆跟在我后面,脚步声一深一浅的。

医生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门虚掩着。张伟敲了敲,赵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请进。”

我推开门。

赵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我看不懂的影像,黑白交错,一片一片的,像云,也像什么模糊的轮廓。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抱着小慧坐下来,张伟坐我旁边。婆婆站在门口,没进来。

“赵医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飘,“到底什么情况?”

赵明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张伟。他把鼠标动了动,屏幕上的影像被放大了一部分。

“你看这里,”他指着一个椭圆形的区域,“这是她腹腔左侧的一个囊性包块,大概有八乘六乘五公分。”

我盯着那片模糊的影子:“那是什么?”

“畸胎瘤。”

这个词掉在地上,像一块石头砸在玻璃上。

“良性畸胎瘤,”赵明补充了一句,“目前看没有明显的恶变征象,但需要手术切除。”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幺,但喉咙里像塞了东西。

“她肚子里长了个瘤?”张伟的声音也哑了。

“对,”赵明说,“畸胎瘤属于胚胎性肿瘤。通俗地说,是她在胚胎发育时期,本应形成双胞胎的一个细胞团,没有分化成独立的个体,而是残留在了她的腹腔里,随着她的生长缓慢地长大。”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里面包含了毛发、脂肪、骨组织,甚至有牙齿样结构。她感觉到的‘游走’,其实是这个包块在腹腔内因体位变化而产生的滑动感。”

小慧靠在我怀里,眼睛看着赵医生,又看看我,似懂非懂。

“医生,”我听见自己说,“你说双胞胎?”

赵明点头。

“小慧在胚胎期,本该有一个双胞胎姐妹。但是那个胚胎没有发育,一部分细胞残留在了她的体腔里,形成了这个肿瘤。”

我怀里的孩子动了一下,然后一个细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

“妹妹,”小慧说,“是我的妹妹。”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怎么都止不住。我用手去捂嘴,但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张伟在我旁边,肩膀一抖一抖的,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

然后我听见一声闷响。

我转过头,看见婆婆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下滑。她手里的包掉在地上,水杯从包里滚出来,骨碌碌滚到墙边。

“妈!”张伟冲过去扶她。

但王秀兰没看儿子,她看着我,脸色白得像石灰。

“是我的,”她嘴唇哆嗦着,“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的声音最后碎成了一个声音,像是叹气,又像是哭。

“是双胞胎……”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捂住嘴,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传来她的哭声,不大,却断断续续的,像一根线在慢慢地断。

我抱着小慧,眼泪糊了一脸。她小小软软的身子靠在我胸口,手轻轻地拉住我的衣领。

“妈妈,”她说,“妹妹哭了吗?”

我看着她,擦掉脸上的泪。

“没有,”我说,“妹妹不哭了。”

小慧笑了。

“那就好,”她说,“她终于不疼了。”

赵医生站起来,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小慧的头发,那些细碎的发丝在光里发着金色的光。

我抱着她,张伟的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们谁都没说话。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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