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一男子给父亲上坟,烧纸烧到一半,忽然看见坟边蹲着个小孩。
他手里的打火机差点掉地上。
那天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山西运城下面一个村子里,陈建国起了个大早,骑电动车去镇上买了纸钱、金元宝、几样父亲生前爱吃的点心。他爹走了三年了,每年清明和中元他都没落过,哪怕在外头工地干活,也得请假回来。
坟地在村东头的坡上,一片老坟,周围长满了酸枣棵子。陈建国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一个人蹲在坟前,把供品摆好,点上香,然后开始烧纸。
火烧起来,热气烘着脸。他一边往火里递纸钱一边嘴里念叨,爹,给你送钱来了,在那边别省着花,该吃吃该喝喝。
正烧着,眼角余光扫到坟右边有个东西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什么野猫野狗,没在意。又烧了两张纸,那个东西又动了一下。他扭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坟边蹲着个小孩。
是个男孩,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背心,光着脚,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坟堆旁边,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建国看。
陈建国四十多岁的人了,在工地上胆子不算小,但这一幕还是让他后背刷地一下凉了。荒郊野岭的坟地里,太阳都快落山了,哪来的小孩。
他声音有点发颤,问了一句,你是谁家的娃。
小孩没说话,还是那么盯着他。
陈建国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纸钱放下,慢慢站起来往小孩那边走了两步。小孩没跑,也没动,就是把头低下去了一点,好像有点怕他。
走近了才看清,小孩身上不光是脏,胳膊上还有好几道划痕,像是被树枝刮的。脚底板黑得看不出颜色,脚趾头上沾着泥巴和干草屑。背心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一看就是大人的。
陈建国心里的害怕一下子消了大半,换成了另一种感觉。这孩子不是在吓人,这孩子是走丢了。
他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软一点,又问了一遍,你叫啥名字,你家在哪。
小孩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说了一个字。陈建国没听清,把耳朵凑过去,小孩又说了一遍,饿。
陈建国愣了一下,赶紧回到坟前,把供品里的一包饼干拆开,递到小孩手里。小孩接过去,低着头往嘴里塞,嚼都不怎么嚼就往里咽。一看就是饿了不止一顿。
他一边看着小孩吃饼干,一边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打开通讯录又不知道该打给谁。打给村里,这孩子明显不是本村的,他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谁家有这么大的娃他都知道。报警,他说不清楚自己在哪个坡上,这地方连个路名都没有。
小孩把饼干吃完了,抬头看他,眼睛里还是那种怯生生的东西,但比刚才好了一点。陈建国问他,你跟谁来的。小孩摇头。他又问,你爸爸妈妈呢。小孩还是摇头。不知道是不会说,还是不想说。
天快黑了。山里的天黑得快,太阳一落山,气温就往下掉。小孩穿着个背心,胳膊上已经开始起鸡皮疙瘩了。陈建国把坟前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跟父亲的坟鞠了个躬,说爹,今天先到这,我得把这娃送回去。
他把自己身上的薄外套脱下来裹在小孩身上,外套太大,小孩整个人被罩在里头,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他一把把小孩抱起来,放在电动车后座上,跟他说,抓紧我的衣服,别松手。
小孩的手太小了,抓不住衣服,只能攥着两把褶子。陈建国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他不会掉下去,才慢慢骑起来。
电动车沿着土路往下颠,小孩的脑袋靠在他后背上,一声不吭。
到了村里,陈建国直接去了村委会。村委会的人一看他带了个陌生孩子回来,都围上来问怎么回事。他把情况一说,村长马上给派出所打了电话。派出所那边一查,还真有一条走失儿童的警情,是隔壁乡镇报的,走失了两天。
两天。陈建国心里一紧。那孩子一个人在山上待了两天。
派出所的人来得很快,核实了信息之后,确认这个孩子就是隔壁乡镇走丢的那个。孩子的父母在县城打工,孩子跟着奶奶在老家。奶奶下地干活,把孩子放在院子里,回来就不见了。这两天家里人快急疯了,附近几个村子都找遍了。
陈建国站在旁边听民警打电话通知家属,孩子被一个女的抱着,是村委会的妇女主任。小孩窝在她怀里,眼睛半闭着,困得不行。
他没等家属来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跟村长说,人找着了就行,我先回去了。
回到家,他老婆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老婆听完拍了他一下,说你胆子真大,坟地里的孩子你也敢捡。
陈建国倒了杯水喝了,说,怕归怕,但你说那种情况,我能不管吗。那么小的娃,在山上蹲着,我要是不管,晚上山里一冷,他怎么办。
老婆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说,也是,你爹的坟在那儿,说不定就是你爹让你看见的。
陈建国笑了,说你别神神叨叨的。
但他心里确实觉得这事有点巧。那个小孩蹲的位置,刚好就在他爹坟包的右侧,不偏不倚。他烧纸的时候是背对着那个方向的,要不是烧到一半扭头看了一眼,根本不会发现。再晚一会儿天就黑了,他收拾东西骑上车就走,那个孩子就彻底丢在山上了。
有些事没法解释,也不用解释。你做了该做的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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