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我折服的书是读完之后你会希望作者是你的好友”｜《麦田里的守望者》出版75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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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D. 塞林格（JD Salinger）这部玩世不恭、离经叛道的经典之作，曾激励小说家约瑟夫·奥康纳（Joseph O'Connor）走上写作之路。他回顾了为何这个关于叛逆少年的故事至今依然鲜活、叛逆如初。

1981年，我十七岁，初恋女友送了我一本她父亲最爱的平装本小说。尽管我家藏书满架，我却从未听说过这本书。我的父母热爱埃德娜·奥布赖恩（Edna O'Brien）、穆里尔·斯帕克（Muriel Spark）、约翰·勒卡雷（John le Carré）和狄更斯的作品，我也一样。但当我读到 J.D. 塞林格《麦田里的守望者》（The Catcher in the Rye）的第一句话时，整个世界顿时变得色彩斑斓。

“你要是真的想听我聊，首先想知道的，大概是我在哪儿出生，我倒霉的童年是怎么过的，我爸妈在我出生前是干吗的，还有所有那些大卫·科波菲尔式的废话，可我实在不想聊这些，你要是想听实话的话。”

我从未想过，文字能让人血液都兴奋得冒泡。我说塞林格给我的冲击，和第一次听“性手枪”乐队时一模一样，这话毫不夸张。这就是散文化的《空无一物》（Pretty Vacant）。尽管这本书出版于七十五年前的七月，它依然一如既往地迷人、大胆、叛逆。

故事发生在1949年12月，前后三天三夜。我们的叙述者霍尔顿·考尔菲德十七岁，回溯一年前发生的事——当时他被寄宿学校潘西预科学校开除，在那里他唯一学到的是：“所有蠢货都讨厌别人叫他们蠢货。”这个爱尔兰裔美国少年躁动不安，却在不自知中透着机灵；他带着一种冷眼旁观的警觉，与他自身的天真稚拙形成对照。他提前几天溜出潘西，跑到曼哈顿——他父母和妹妹住在那儿。他打算先住进一家廉价旅馆，再想好怎么为自己开脱。他天生是个幻想家，路上遇到的每个人他都忍不住要编瞎话，可他的笨拙总是让他露馅。

“我是你一辈子见过的最会撒谎的人。这很糟糕。就算我只是去商店买本杂志，要是有人问我上哪儿去，我也很可能说我正要去听歌剧。真是要命。”

《麦田里的守望者》几乎没有情节。事实上，它似乎对叙事、文学和一切讲故事的形式都抱有怀疑。传统的传记不可信，电影是“假的”，莎士比亚的戏剧毫无道理。主人公的哥哥 D.B. 是个编剧，已经出卖了自己的才华，被比作妓女。这部小说巧妙地怀疑自身，不断挑战自己的存在目的。

这本书最了不起的地方在于，它会因读者年龄不同而改变意义。只有最伟大的小说才能做到这种点石成金。《麦田里的守望者》与《尤利西斯》或《使女的故事》属于同一级别——它的肌理中内嵌着一种永恒的自我更新。我每隔几年就会重读一次，这在我生命中近乎一场朝圣。每次重读，我读到的都是一本不同的小说，它像我四十五年前点亮我世界的那本书一样鲜活、奇异、锐利而令人不安。

对年轻读者来说，霍尔顿在曼哈顿四处游荡，试着扮演成年人，邀陌生人“一起喝杯鸡尾酒”，这些场景荒唐好笑。“生活是一场游戏，孩子，”一个大人对他说。“游戏，扯淡，”霍尔顿回敬道。他的种种滑稽行径让人想起格雷厄姆·格林对弗兰·奥布莱恩（Flann O'Brien）《双鸟渡》（At Swim-Two-Birds）的评价——那本书带来“一种人们在舞台上摔瓷器时的快活”。

这是一个没有规矩、没有边界的少年，在纽约大都会里迷迷糊糊地飘荡，带着一种光彩夺目的狼狈，却始终透着奇特的英雄气概。他吐槽眼前的一切，在优越感和恐惧之间摇摆不定，一路喋喋不休，言辞如此妙趣横生，让你忍不住为他喝彩。“而且我笑起来声音特别大，特傻。我是说，要是我在电影院坐在自己后面，我很可能会探过身去，叫我自己闭嘴。”

但年长一些的读者会看到霍尔顿的孤独。在青春期嘴硬的背后，是一团翻滚的神经症。嫉妒、不安、恐惧、沮丧——霍尔顿承受了惨痛的失去，包括他弟弟艾里因白血病去世，而他是在精神病院里写下这段记录的。

他感觉自己正在“消失”，思维困难：“我解释不清我的意思。就算我能解释，我也不确定我想解释。”

他可能曾被一位老师性侵，尽管那段回忆写得如此含混，我们始终无法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霍尔顿唯一的柔情是对女人或孩子。书中的男人要么是蠢货，要么是无聊之徒，但霍尔顿屡次试图原谅他们，也因此留下了几笔令人难忘的、勉为其难的赞美。

“我不太懂无聊的人。也许你看到某个好姑娘嫁给这种人，也不用太替她难过。他们大多数不伤害任何人，而且说不定他们在背地里都是顶级的口哨手什么的。”

像许多青春期的读者一样，我感觉霍尔顿是在对我说话——也许只对我一个人说话——而我对他话语的回应，不知怎的也成了小说的一部分。我甚至觉得他在倾听。这是一种全新而美妙的感觉：小说即友谊。“真正让我折服的书，是当你全部读完之后，你会希望写这本书的作者是你一个非常好的朋友，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他。不过这种事很少发生。”

《麦田里的守望者》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青少年没有太多权利的时代。但不知为何，它依然存在，如此深刻地融入了文学版图，以至于在岁月的迷雾中可能被人忽略。我欠它一份情，因为正是这部小说改变了我的人生。当我读完霍尔顿的故事时，我就想成为一名作家。

作者：Joseph O'Connor

编译：阿洛

审核：Jen

来源：卫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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