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8岁入伍,在部队服役20年,有人问我:当兵值得么?我这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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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伍后的第三个中秋节,家里难得聚得这么齐。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和醇厚的白酒交织出久违的烟火气。我那个刚满十八岁的侄子,正面临着人生的岔路口。他端着一杯饮料,眼神里透着几分迷茫,又带着几分好奇,突然转过头问我:“小叔,你十八岁就去了部队,一待就是二十年。把最好的青春都丢在山沟里,连个大点儿的官也没混上,现在回来也就是个普通人。你跟我交个底,当兵,到底值得么?”

桌上的喧闹声稍微停顿了一下,妻子正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父亲端着酒杯的动作也停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看着侄子那张年轻、毫无褶皱的脸,恍惚间,就像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值得吗?这个问题,在这二十年里,我曾无数次地问过自己。

那是千禧年刚过的时候,我也刚好十八岁。带着一张入伍通知书,胸前戴着大红花,在母亲的眼泪和父亲的期盼中,我坐上了那列绿皮火车。



那时候我对部队的理解,仅仅停留在影视剧里那些威风凛凛的画面上,以为穿上军装就是英雄,就能建功立业。

现实的巴掌很快就落在了脸上,新兵连在北方的一个山沟里,十一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每天天不亮就是起床号,被子要叠成直角,跑步要跑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最难熬的是那次五公里越野考核。

跑到最后两公里的时候,我的肺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我看着前面战友沾满泥浆的胶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放弃吧,停下来就舒服了。

就在我脚步开始踉跄,身子不由自主往路边倒的时候,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了我的胳膊。是我们的班长。他没有骂我,也没有喊口号,只是拖着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个爷们儿,就别在这儿趴下,跟着我的步子,一、二、一!”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咬碎了牙坚持到底。当我越过终点线,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时,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我突然觉得,那个原本软弱、娇气的十八岁少年,在那一刻死去了。也就是从那天起,我明白了军装的第一层含义:它不是用来耍威风的,它是用汗水和泥水浇筑出来的一层硬壳,用来把一个男孩逼成一个男人。

如果说新兵连让我学会了吃苦,那么当兵的第五年,则让我真正明白了什么叫责任。

那年夏天,南方遭遇了罕见的特大洪涝灾害。我们连队接到命令,连夜奔赴抗洪前线。到达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浑黄的江水像发了疯的野兽,不断撕咬着脆弱的堤坝,几处管涌正在扩大,决堤的危险近在咫尺。

没有动员,没有犹豫,所有人跳下卡车,直接冲向大堤。我们在泥水里扛沙袋,一个接一个。雨大得睁不开眼,沙袋被水浸透后重得像石头,压在肩膀上,没多久皮就磨破了,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流进伤口,钻心地疼。但没有人停下,因为江水对岸,就是几万人的县城。



我们在堤坝上连续奋战了三天两夜。困到了极点,就靠在沙袋上闭一两分钟眼睛;饿了,就啃两口冰冷的馒头。我的双手被水泡得发白起皱,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险情终于控制住的那天清晨,雨停了。我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满是泥泞的大堤上,睡得像死人一样。我是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弄醒的,睁开眼后,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正提着一个竹篮子,踩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篮子里装满了煮熟的鸡蛋。

她走到我身边,颤巍巍地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还温热的鸡蛋,塞进我那双满是泥巴的手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孩子们啊,你们受苦了,要不是你们,大娘的家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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