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在病房里弥漫,沉闷而刺鼻。林浩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发呆。胃部传来的隐痛已经被强效胃药压制下去,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医生说他是长期饮食不规律、精神高度紧绷导致的重度胃出血,如果再晚送来半个小时,可能就得进重症监护室了。林浩苦笑了一下,他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身体。自从三年前那个闷热的夏日午后,七十岁的母亲赵玉兰从家里走失后,他的魂就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三年前,林浩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每天早出晚归,连轴转的会议和出差让他几乎没有时间好好坐下来陪母亲吃一顿饭。母亲是在他父亲去世后来城里帮他带孩子的,后来孩子上了初中,住校了,家里白天就只剩下母亲一个人。
林浩不是没有察觉到母亲的异样。有几次,母亲把盐当成了糖放进汤里;有几次,她出门买菜,却空着手在小区里转悠了两个小时找不到家门。林浩带她去过医院,医生给出的诊断是阿尔茨海默症早期。
医生叮嘱他要多陪伴,最好不要让老人单独出门。林浩嘴上答应着,转头却因为公司的一个紧急项目,又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他总想着,等忙完这一阵,就请个保姆,或者自己休个长假好好陪陪她。
可是,时间从来不会等人在“忙完这一阵”之后再给予惩罚。
那天是周二,林浩在公司开会,手机调了静音。等他看到物业打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时,天已经快黑了。物业说,对门邻居发现他家的大门一直敞开着,里面却没有人。
林浩疯了一样赶回家,屋里一切如常,只是厨房流理台上还放着择了一半的芹菜,水龙头里的水滴答滴答地落着。母亲常穿的那双布鞋不见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浩体验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报警、查监控、贴寻人启事、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发布信息。监控显示,母亲在那天下午两点左右走出了小区,穿过了一条繁华的商业街,然后在一个人流密集的公交枢纽站附近,走进了监控的死角。从那以后,赵玉兰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警方排查了所有可能的路线,但城市的交通网络太复杂,每天有无数的人离开和进入。林浩辞去了主管的职务,把所有的积蓄都用在了找人上。他跑遍了周边的区县,甚至去了邻省。只要有接到线索,说哪里看到了疑似的老太太,他不管多远都会立刻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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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一次次被点燃,又一次次被冷水浇灭。那些长得像母亲的流浪老人,没有一个是他的妈妈。
三年下来,林浩的妻子因为受不了这种无休止的煎熬和压抑的家庭氛围,带着孩子和他和平离婚了。林浩没有怪她,他知道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谁靠近他,都会被他拖进深渊。他一个人守着那套空荡荡的房子,门永远不敢反锁,就怕有一天母亲突然自己找回来了,进不了门。
长期的焦虑和不规律的生活,最终击垮了他的身体。这次胃出血倒在街头,是被好心的路人叫救护车送来的。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打断了林浩的回忆。一个年轻的护士端着治疗盘走了进来,准备给他换输液瓶。
“林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胃还疼吗?”护士的声音很轻柔,带着点刚毕业的年轻女孩特有的朝气。
林浩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顺着护士的手往上移,看着她熟练地核对床头卡,排掉输液管里的空气。就在护士抬手将输液瓶挂到铁架上的时候,随着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林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护士的右腕上,戴着一个银手镯。
那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宽边老银镯。银子已经有些发暗,表面刻着一圈缠枝梅花的图案。最让林浩心跳停止的,是那镯子的边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凹坑。
那不是普通的凹坑。那是林浩十岁那年,贪玩拿着母亲的镯子砸核桃,不小心用锤子砸出来的。当时父亲气得要揍他,母亲护着他,笑着说:“砸了个坑也好,以后这镯子掉在人堆里,我一眼就能认出是我的。”
不仅如此,林浩知道,在那缠枝梅花的内侧,还用刻刀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兰”字。那是父亲年轻时亲手给母亲刻上去的。
林浩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开始飙升。他猛地直起身子,由于动作太快,牵扯到了胃部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一把抓住了护士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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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干什么!”护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这镯子……”林浩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眼眶瞬间红了,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死死盯着那个银手镯,“这镯子,你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