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灵堂外面乱了大概半个小时。
我坐在那，一动没动。
有人进来出去，看我的眼神各异——有好奇的，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沈家旁支的人精们，鼻子比狗还灵。
佛堂那边闹出动静，虽然沈钧封锁了消息，但出了大事这个信号，所有人都接收到了。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
前世我太在乎了。
在乎到把自己活成了所有人的笑话。
四十分钟后，沈钧来了。
他换了件外套——之前那件，大概沾了血。
坐在我旁边。
沉默了很久。
裴渡的事，爸会处理。
我嗯了一声。
白檀……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我很少听到的疲惫，今晚就让人送走。
净身出户？
一分不给她。
我转头看他。
我爸四十出头，保养得当，看着顶多三十五。但此刻灯光下，他眼角的纹路很深。
前世他是什么时候老下去的？
是我第五次流产住院时。
他在病房外站了一夜，第二天出来，头发里多了白的。
这一世，我不会让他再为我操心到白头。
爸。
嗯。
白檀名下有没有你给的产业？
沈钧看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女儿突然关心这些。
有。城西两个铺面，一个美容院。写的她名字。
前世这些东西后来都转到了裴渡手里。
连同我的嫁妆。
我的命。
要回来。我说。
沈钧皱眉：那是婚内赠予——
婚前协议里有忠诚条款对吧？违反忠诚义务，赠予可撤销。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我又不傻。
我当然不是从法学院学的。
我是用了一辈子、用命换来的教训。
前世裴渡的律师就是用类似的条款，在我死后把我的东西全部转走的。
以彼之道。
行。沈钧站起来，爸明天就让律师处理。
他走了两步，回头。
璃璃，裴渡那边……你有什么想法？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
沈钧的手段，处理一个被抓现行的野男人，有一百种方式让他消失。
但——
我不要他消失。
消失太便宜他了。
前世我死的时候，他还活得好好的，拿着我的钱，和白檀双宿双飞。
我要他活着。
活着看着自己一步步失去所有。
别动他。我说。
沈钧明显意外。
把今晚的事压下去。我继续说，佛堂里的监控，留存。其他的，暂时不动。
为什么？
他背后不止白檀。我垂下眼，还有裴家。动他一个人，裴家会反扑。不如……让他以为自己安全了。
这话半真半假。
裴家确实不好惹——裴渡出身的裴氏是这座城里做寺庙经济和传统文化产业的老家族，表面是书香门第，实际在灰色地带游走。
前世他们和白檀联手吃了沈家三成产业。
但我现在不动裴渡的真正原因是——
我要他亲手毁了自己。
给一条蛇足够的绳子，它会把自己勒死。
沈钧沉默了一会。
听你的。
他说完这三个字，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
但如果他再靠近你一步，爸不会问你意见。
门合上了。
灵堂里恢复了安静。
我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转。
前世的时间线我记得很清楚。
葬礼后第三天，裴渡会以清修赎罪的名义暂离寺院。
第七天，白檀会私下找我，演一出痛哭流涕的认错戏，试图说服我帮裴渡说情。
一个月后，舆论发酵，佛子破戒的消息传开——这是裴家自己放出去的，目的是制造被迫还俗的既定事实。
然后裴渡还俗。
然后——按照前世的剧本——他会娶我。
因为沈家千金玷污了佛子的清白。
多讽刺。
明明是我被算计，最后所有人都觉得是我不知廉耻。
这一世。
既然裴家想放消息，那就放。
但版本，由我来定。
我睁开眼，掏出手机。
翻出一个号码。
前世用了一辈子都没珍惜的人——沈家的情报主管，老赵。
他是跟着我爸二十年的人，对我忠心耿耿，前世我离开沈家嫁入裴家后就断了联系。
这一世，我不会犯同样的错。
赵叔。
小姐？这么晚了——
帮我查一个人。白檀，婚前的所有社会关系。重点查她和裴家的交集。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是。要多久给您？
三天。
明白。
挂了电话，我看着灵堂里祖母的遗像。
黑白照片里，老太太慈眉善目。
前世她去世后，我就失去了在沈家唯一的靠山——不是因为父亲不疼我，而是白檀太会演，把父亲的注意力全部吸走了。
祖母活着时，白檀还收敛三分。
祖母一走，她就开始了。
奶奶，你看着。
这辈子，没人能从我手里抢走任何东西。
半夜。
宾客散尽，灵堂只剩我守夜。
外面下起了小雨。
凌晨两点，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
未存号码。
沈小姐，今晚的事，可以谈谈吗？
裴渡。
我嘴角弯了一下。
他比前世还快。
前世他是三天后才联系我的。
大概是因为这一世，没有人替他挡那一刀，他更急迫了。
我没回。
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让他急去。
前世我是接到他电话就心慌的蠢女人。
这辈子？
他不配让我多费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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