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恨不得把家里每一块砖都擦得反光。
新来的女县长点名要来我家调研,我紧张得连走路都顺拐。
梁秘书再三叮嘱:说话注意点,县长不爱听虚的。
中午我老婆刚端上菜,我妈就拎着菜篮子推门进来了。她看见县长那身白裙子,二话不说,抄起门后的扫帚就冲过去。
“死丫头!又穿这上万的裙子下乡!”
县长没躲,反而迎上去说:“妈,我故意的,就想让你骂我一顿。”
我手里的碗“啪”地摔在地上。
这都哪跟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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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早上,我刚到办公室,水还没倒上,电话就响了。
王书记亲自打来的,语气挺急:“长顺,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的事。”
我心里一紧,又出啥事了?我当了八年副镇长,啥风浪没见过。但王书记这语气,不太对劲。
到了门口,我看见王书记正站在窗前抽烟。他平时很少抽烟,除非遇到棘手的事。
“王书记,您找我?”
他转过身,把烟头摁灭:“长顺,刚接到通知,新来的唐县长要来咱们镇调研。”
我说:“那安排呗,这不是常事吗?”
王书记看了我一眼:“唐县长点名,要去你家。”
我愣了几秒。
“去我家?我家那破落户,四面透风的,能让县长去?”
王书记摆摆手:“这事我跟县里沟通过了,唐县长说了,不去乡镇安排的示范户,就要去普通农户家。咱们全镇,就你家条件最普通。”
我心想,这倒也是。我家那老房子,是八十年代盖的,墙皮都掉了好几块。院里堆着柴火,鸡还在院子里乱跑。
“那行吧,我回去收拾收拾。”
王书记拍拍我肩膀:“长顺,这可是个好机会。唐县长刚来,对咱们还不熟悉。你要是接待好了,以后说不定能往上走一步。”
我苦笑着点头。
走出办公室,我给老婆打电话:“喂,你赶紧把家里收拾一下,明天有领导要来。”
老婆问:“多大的领导?”
我说:“新来的女县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长顺,你不是逗我吧?”
“我逗你干啥?赶紧的,把里里外外都拾掇利索了。妈在家不?”
“妈去赶集了,晚上才回来。”
我想了想:“那就别跟妈说,省得她紧张。”
老婆哼了一声:“你妈啥时候紧张过?她连镇上书记都不怵。”
这话倒是真的。我妈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连村干部见了我妈都得绕着走。
我开着那辆破桑塔纳往家赶。路上遇见几个熟人打招呼,我也没心思搭理。
满脑子就一件事:县长为啥非要去我家?
要说我家有啥特别,那就是穷,特别穷。穷到村里人都知道,我家八口人挤在三间破屋里,我爹种地,我妈养猪,日子紧巴巴的。
但唐县长刚来没多久,她咋知道我家的情况?
回到家,我老婆已经把院子扫了一遍。几只鸡被赶到角落里,咕咕叫着。
“你看还有啥要收拾的?”
我看了看,墙角那堆柴火还没搬,院里的水缸也落了灰。
“把柴火码整齐了,水缸也刷刷。屋里那几张破凳子,也擦一擦。”
老婆嘟囔了一句:“一个县长,咋偏偏来咱家?”
我没接话。
下午,我让我爹把门口的鸡窝收拾了一下。我爹不太愿意,说鸡又不住屋里,碍县长啥事?
我说:“爹,这是面子问题。你想想,人家县长来了,看见咱家门口堆着鸡粪,多不好看。”
我爹这才不吭声了,默默拿起铁锹。
晚上我妈回来,看见院里收拾得干净,问我整啥名堂。
我说:“明天有领导来调研。”
我妈问:“多大的领导?”
“县长。”
我妈愣了一下:“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新来的。”
我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我注意到,她眼神有点不对,好像认识这个人似的。
我问她:“妈,你认识新来的县长?”
我妈摇摇头:“不认识。”
但我总觉得她在骗我。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来准备。
老婆做了四个菜:红烧肉、炖鸡、清炒小白菜、蒸了个鸡蛋羹。都是家常菜,但看着还行。
我把客厅那张破桌子擦了又擦,把椅子也摆整齐了。
我爹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不吭声。
我问:“爹,你紧张不?”
我爹说:“有啥好紧张的?县长也是人,又不是老虎。”
我说:“你待会可别乱说话。”
我爹瞪我一眼:“你爹是那种乱说话的人吗?”
九点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
我赶紧跑出去迎接。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年轻女人,戴眼镜,穿着职业装。
“胡副镇长,你好,我是唐县长的秘书,姓梁。”
我赶紧握手:“梁秘书好,辛苦了。”
接着,唐县长从车上下来。
她比我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白色套装,看着挺有气质。说话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楚。
“胡副镇长,麻烦你了。”
我说:“不麻烦不麻烦,县长能来我家,是我的荣幸。”
唐县长笑了笑:“别这么客气,我今天就是来了解情况的。”
她先看了村里那条水泥路,问修了几年,平常维护怎么样。接着去看了村里的水井,问水质好不好。最后才说:“去你家看看?”
我领着她们往家走。
一路上,不少村民站在家门口看热闹。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胡长顺家吗?县长咋去他家了?”
还有人问:“胡家是不是有啥关系?”
我没理这些,只管往前走。
推开院子门,我妈不在家。我老婆站在门口,有点紧张。
“县长好,快请进。”
唐县长点点头,进了屋。
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贴的奖状,看了看桌上摆的照片。
“这是你儿子?”
我老婆说:“是,在镇上念初中。”
“学习怎么样?”
“还行,班里前十名。”
唐县长笑了:“不错,好好培养。”
她又看了看屋里的摆设。我家没啥值钱东西,就一台老式电视机,一个破沙发,墙上挂着一把旧蒲扇。
唐县长坐在沙发上,问了我很多问题。
村里主要种什么,产量咋样,卖不卖得上价格。贫困户有多少,怎么帮扶的。年轻人都出去了,剩下老人小孩怎么生活。
她问得很细,我一个个回答。
梁秘书在旁边做记录,时不时看我一眼。
我心里犯嘀咕:县长怎么对我家的事这么感兴趣?她问贫困户数量的时候,还特意问了句:“你妈身体咋样?”
我一愣:“还好还好,就是腿有点老寒腿。”
唐县长点点头:“老寒腿得注意保暖,不能受凉。”
我说:“是,谢谢县长关心。”
她又问:“你爹的腰也好点了吧?”
我更纳闷了。县长怎么连我爹腰不好都知道?
“好多了,好多了,就是干活多了有点疼。”
唐县长没再说什么。
快到中午,我老婆说:“县长,饭做好了,要不先吃饭?”
唐县长看我一眼:“那就打扰了。”
我说:“没事没事,家常便饭。”
桌上那四个菜摆好了。我爹坐在旁边,不敢动筷子。
唐县长看了看那盘红烧肉:“这肉看着不错,是你老婆做的?”
我说:“是,她跟我妈学的。”
唐县长夹了一块,吃了一口:“嗯,味道对,跟我妈做的一个味。”
我心里想:你妈做的?你妈不是县长吗?
但没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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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正吃着饭,我手机响了。
一看,是我妈的电话。
“喂,妈,我跟你说了,在陪领导吃饭。”
“哪个领导?”
“我跟你说不清楚,回头再说。”
我妈没多问,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继续陪县长吃饭。
唐县长问我:“你妈去哪了?”
我说:“赶集去了,一般下午才回来。”
唐县长点点头:“她赶集都买些啥?”
“就买点菜,买点日用品。有时候也给我带点吃的。”
唐县长又点点头:“你妈对你挺好的。”
我说:“是啊,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好,但心里是疼我的。”
唐县长笑了笑:“你这脾气随你妈?”
我说:“随我爹吧,我爹老实。”
我爹在旁边点头:“是,这孩子像我。”
唐县长看着我爹:“叔,你腰不好,别干重活。”
我爹说:“没事,干活习惯了,闲着反而难受。”
唐县长说:“干活也得分轻重,你年纪大了,注意点。”
我爹点头:“谢谢县长关心。”
吃完饭,我老婆收拾桌子。
唐县长站在院子里抽烟。我有点惊讶,女县长还抽烟?但没敢问。
我看见她看着那棵老槐树,发了好一会儿呆。
我走过去:“县长,这树有啥好看的?”
唐县长说:“这树是你妈种的?”
我说:“是,我妈嫁过来那年种的,有三十多年了。”
唐县长点点头:“三十多年了,真快。”
我发现她眼睛有点红。
“县长,你咋了?”
唐县长摇摇头:“没事,想起一些事。”
我想再问,但梁秘书过来了:“县长,下午两点的会,咱们该走了。”
唐县长说:“再坐会儿,不着急。”
梁秘书看了看表:“县长,你下午还要去别的村看看呢。”
唐县长这才站起来:“行,那走吧。”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胡副镇长,你妈回来了,替我跟她问个好。”
我说:“好,一定转达。”
上车前,唐县长突然问我:“你妈现在还养着那两只老母鸡不?”
我愣住了。她怎么连我家养几只鸡都知道?
“养着呢,就那两只,好几年了。”
唐县长笑了:“那两只鸡,一年能下多少蛋?”
“不多,也就百来个蛋吧。”
唐县长点点头:“好好养着,别卖了。”
说完,上车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
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她怎么啥都知道?
04
下午,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我爹走过来:“长顺,你发现没有,这个县长说话怪怪的。”
我说:“咋怪了?”
“她好像认识咱家。”
“县长认识咱家啥?咱家又不是啥大户。”
我爹摇摇头:“不对,她刚才看那棵槐树的眼神,不对劲。”
我说:“你想多了吧?”
我爹没再说话,回屋里睡觉去了。
我一个人越想越不对劲。
唐县长问了我那么多话,大部分都是关于我妈的。
问我妈身体咋样,问我妈赶集买啥,问我妈养了几只鸡。
这不像是领导调研,倒像是来看亲戚的。
可我咋不记得我家有啥当大官的亲戚?
我妈娘家人都在农村,穷得叮当响。我爹这边也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个都没。
晚上我妈回来,我坐在门口等她。
她一进门就问:“县长走了?”
我说:“走了,下午走的。”
我妈没说话,进屋倒了杯水。
我跟着进去:“妈,你今天赶集买了啥?”
“就买点菜,还能买啥?”
“没见你买啥菜啊。”
我妈瞪我一眼:“买回来你也不吃,浪费那个钱干啥?”
我知道我妈在躲我。
我拦住她:“妈,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今天那个县长,问我了不少关于你的事。”
我妈愣了一下:“问我啥?”
“问你身体咋样,问你赶集买啥,还问你养了几只鸡。”
我妈脸色变了变:“她问这些干啥?”
“我也纳闷呢。她还说,替她跟你问个好。”
我妈把杯子放在桌上,没说话。
“妈,你认识她?”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不认识。”
“那她咋对你这么上心?”
我妈转过身:“你咋那么好奇?县长问两句又能咋地?”
我没敢再问了。
但我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大。
晚上躺床上,我跟我老婆说了这事。
我老婆说:“你说,你妈会不会认识那个县长?比如以前救过她之类的?”
我说:“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我妈一个农村老太太,能救县长?”
我老婆说:“那可不一定,你看电视上不都那么演吗?农村老太太救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长大当了大官,回来报恩。”
“那也得有这事啊。”
“你回去问问你妈不就知道了?”
我想想也对,明天得好好问问。
但第二天早上,我还没开口,我妈就先说话了:“长顺,今天别去上班了,跟我去镇上买点东西。”
我一愣:“买啥?”
“买点好菜,晚上请个人来家里吃饭。”
“请谁?”
“你先别管,跟我去就是了。”
我妈这个人,说一不二。我不去也得去。
到了镇上,我妈先去了菜市场,买了鱼买了肉,还买了些水果。
然后又去供销社,买了一身新衣服。
“妈,你今天这是咋了?过年了?”
我妈不理我,买完东西就回家了。
到了下午,她又开始收拾屋子。擦桌子扫地,还让我爹把院里的鸡窝挪了个位置。
我说:“妈,你到底要请谁啊?”
我妈说:“晚上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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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下午四点多,我正帮我妈收拾厨房,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声。
我伸头一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下来。
我差点把锅铲扔地上。
唐县长?
她怎么又来了?
我赶紧迎出去:“县长,你怎么来了?”
唐县长笑了笑:“我来看看你妈。”
我说:“我妈在家呢,快请进。”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见唐县长,叹了口气:“诗颖,你来了。”
我愣在原地。
“妈,你叫县长啥?”
我妈不理我,对唐县长说:“进来坐吧。”
唐县长进了屋,坐在沙发上。
我妈给她倒了杯水:“喝吧,是白开水,没放茶叶。”
唐县长接过来:“谢谢妈。”
我差点噎住。
“妈,你让她叫你啥?”
我妈说:“你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我坐下,心里像揣了个兔子一样跳个不停。
“十五年前,我在车站拣了一个姑娘。”
我妈说得很慢,但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
“那姑娘饿得快不行了,我给她煮了碗面条。”
“吃完她就哭了,说自己考上大学没钱读,从县城走到了镇上,三天没吃东西。”
“我看着她可怜,就把存折里八千块钱全取了出来,让她去读书。”
我唐县长在旁边低着头,眼眶红了。
“后来那姑娘大学毕业,考了公务员,一步步当上了县长。”
“那姑娘,就是唐诗颖。”
我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妈,你当年为啥不跟我说?”
我妈说:“说了又能咋样?又不是啥值得炫耀的事。”
唐县长抬起头:“哥,对不起,瞒了你这么多年。”
我摆摆手:“不是,你这,这太突然了。”
我脑子嗡嗡的。
原来我妈当年救的那个姑娘,就是现在的县长?
难怪她知道我家那么多事。
难怪她看我家的眼神那么熟悉。
原来她来过,她真来过。
“那你怎么不早点说?”我问,“你要说了,我这些年也不至于……”
唐县长说:“我怕被人说闲话。说我利用关系,说我攀亲戚。”
我妈哼了一声:“谁爱说谁说,你是我闺女,走到哪都是。”
我看着我妈,突然发现她眼眶也红了。
这个平时泼辣强悍的农村老太太,其实也有软的时候。
唐县长握住我妈的手:“妈,我今天来,是跟你道歉的。”
我妈抹了抹眼睛:“道啥歉?你又没做错啥。”
唐县长说:“上次咱俩吵架,我说了气话。说我当官了,不认你这个妈了。”
我妈笑了:“你是我闺女,就算你当了省长,也是我闺女。”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我多了一个当县长的妹妹。
可我一点都不高兴。
06
唐县长在我家吃了晚饭。
我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比中午那几个菜丰盛多了。
红烧鱼、酱排骨、清炖鸡、炒青菜,还有一大盆汤。
我老婆在旁边帮忙,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爹端着一碗酒,手都在抖:“县长,我敬你一杯。”
唐县长赶紧举杯:“叔,你别客气,叫我诗颖就行。”
我爹说:“不行不行,礼数不能废。”
唐县长说:“叔,你今天要这么叫,我就不敢喝了。”
我爹这才说:“那行,诗颖,我敬你。”
两人碰了杯。
我坐在旁边,心里不是滋味。
十五年前,我妈拿出八千块钱,救了一个陌生的姑娘。
那八千块钱,是家里全部积蓄。
我问我妈:“妈,你当年咋那么大方?”
我妈说:“看不下去。一个姑娘家,饿得脸都白了,换谁都得帮一把。”
我说:“可你连我都不舍得给那么多。”
我老婆在旁边踢了我一脚。
我妈看着我:“你这话啥意思?”
我说:“没啥意思,我就是想不通。”
唐县长在旁边低下头:“哥,怪我。”
我说:“不怪你,这事跟你没关系。”
但我知道,我心里那口气,还没顺。
吃完饭,唐县长要走。
我妈送她到门口。
唐县长握住我妈的手:“妈,我下次还来看你。”
我妈说:“别老穿那么贵的裙子下乡,让人说闲话。”
唐县长点点头:“知道了。”
“还有,你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
“别总加班,吃饭要按时。”
“知道了妈。”
我看着这母女俩,心里那口气,突然消了一半。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婆问:“你咋了?”
我说:“我想不通。”
“想不通啥?”
“我妈对一个外人,比对我还舍得。”
老婆说:“你这人咋这样?你妈是心善,救了个人,你现在在这吃醋?”
“我没吃醋。”
“你没吃醋,咋一晚上不说话?”
我不吭声了。
老婆说:“长顺,你妈一辈子不容易。当年那八千块钱,她给了别人,你心里不平衡。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妈为啥对你这么抠?”
我说:“为啥?”
“因为她知道,你靠得住。你好吃好喝长大了,能赚钱能养活自己。那姑娘不一样,她当时啥都没有了,你妈不帮她,她就毁了。”
我没说话。
“所以啊,你妈不是不爱你不疼你,是她觉得,你有她,已经够幸福了。”
老婆这句话,让我愣了半天。
是啊,我有爹有妈有老婆有孩子,那姑娘呢?
她当时孤零零一个人,没吃没喝没希望。
我妈那碗面条,那八千块钱,就是她最后的一线生机。
我咋能跟一个差点饿死的姑娘争宠呢?
想着想着,心里那口气,彻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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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一早,我妈在院里喂鸡。
我走过去:“妈,我昨天说话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我妈看了我一眼:“你才知道不对?”
我说:“我知道了,你做得对。”
我妈说:“不是我做得对,是你心里那杆秤没放正。”
我说:“是,我没放正。”
我妈说:“那姑娘现在当了县长,是她自己有出息。跟咱家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
我说:“我知道。”
我妈说:“你要是有本事,你也当个县长给我看看。”
我被呛得说不出话。
我妈这个人,骂人从来不拐弯。
正说着,我手机响了。
一看,是唐县长打来的。
“哥,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咋了?”
“我想请你去县里,办点事。”
“到时候跟你说。”
我心里犯嘀咕,但嘴上答应了。
第二天,我开着那辆破桑塔纳去了县里。
唐县长的办公室挺大,但很朴素。桌上堆着文件,墙上挂着一张地图。
她正在接电话,看见我进来,摆了摆手让我坐。
我打量着这间办公室,心里想:一个当年的可怜姑娘,现在坐在这里管一个县的事。
真是想不到。
唐县长挂了电话,笑着说:“哥,麻烦你跑一趟。”
我说:“没事,县长找我,肯定是有事。”
唐县长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打算在你们镇搞一个乡村振兴试点,想让你当负责人。”
我一愣:“我?我哪有那个本事?”
唐县长说:“你当了八年副镇长,对镇里的情况最熟悉。这个试点,需要懂行的人来做。”
我说:“可我没经验啊。”
唐县长说:“经验是干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这个试点,有多大?”
“先投一百万,看看效果。要是好,后续再追加。”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万,在镇里可不是小数目。
“那,具体搞啥?”
“搞特色农产品。你们镇有种大蒜的传统,品质不错,但没打出品牌。我想把它做成品牌,卖到外地去。”
我听着听着,觉得有门。
“我能行?”
“你能行。”
我看着唐县长期待的眼神,突然有了一股冲动。
“行,我试试。”
唐县长笑了:“哥,你没让我失望。”
我说:“别给我戴高帽,干不好别怪我。”
唐县长说:“干不好,我找你妈告状。”
我们都笑了。
走的时候,唐县长送我到门口。
“哥,谢谢你。”
“谢啥?我又没干啥。”
“谢谢你,没让我难堪。”
我说:“你是我妹,我还能让你难堪?”
唐县长的眼眶又红了。
我赶紧走了。
我怕再看她一眼,我也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