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第三次被放鸽子,工作人员撮合她和兵哥哥,对视一眼后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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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15日,我三十岁生日。

民政局大厅的时钟指着下午两点,我坐在椅子上,脚边放着蛋糕盒,手机屏幕上是钱峰的微信头像。

他一共挂了我三次电话。

我盯着墙上的《婚姻法》看了十分钟,眼睛发酸。

柜台里的大姐嗑着瓜子,突然冲我喊了一嗓子:“姑娘,那边那个兵哥哥也等了一上午,要不你俩凑合下?”我扭头。

角落里坐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面前摊着几页纸,上面写着“离婚协议书”五个字。

他抬起头,我们四目相对。



01

我叫唐雨欣,今年三十岁,在婚庆公司上班。

这个工作说起来挺讽刺的。

我每天都在帮别人策划婚礼,从场地布置到结婚誓词,从跟拍机位到喜糖选择,什么都懂。

可我自己的婚事,愣是拖成了笑话。

钱峰是我男朋友,谈了三年。

前年他说忙,去年他说忙,今年他说不忙了。

今天早上七点,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雨欣,我今天一定到,公司的事处理完就来。

这条消息和三个月前那条、一个月前那条,内容完全一样。

我给他打电话,响了八声没人接。

再打,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那条语音消息上,终究没点开。

我知道他会说什么,无非又是公司有事、客户找麻烦、爸妈又吵架了。

千篇一律的借口,我听够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两点了。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六个小时。

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对新人,女的手里举着小红本,正让男的给她拍照。

男的笨手笨脚的,拍了好几张她都不满意,笑着说你手怎么那么抖。

女的也笑,说你看人家拍的多好。

我扭过头不看他们,低头盯着自己手里握着的户口本。

户口本的边角被汗浸湿了,我攥得太紧,指节都发白了。

柜台里的大姐姓张,我认得她。

前两次来也是她坐的窗口,看我等了一上午最后一个人走,她总是摇摇头叹口气。

她正在嗑瓜子,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又看向角落那个方向。

“姑娘,你等的人来没来?”我摇头。

张姐叹了口气,扭头朝角落那边努了努嘴:“那边那个兵哥哥,也是等了一上午。他等的是离婚协议,缺个人签字。你等他,他等她,你说说这叫什么缘分。”我没接话。

张姐又磕了几个瓜子,忽然提高了声音:“要不我就多嘴一句,你俩凑合下?我今天正好坐镇,能给你俩办。”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但角落里那个男人站了起来。

他走过来,站在我对面。

个子大概一米八左右,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常服,肩膀上有几道杠。

皮肤黑,颧骨高,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看着挺凶,但眼神不凶。

他手里拿着那几页纸,放到我面前的台面上。

“我叫许煜城,”他说,“三十三,特种部队的。”我看着他,没说话。

“一年能回家三四次,存款八万,没欠债,不抽烟不喝酒,不会做饭。”他顿了顿。

“前妻半年前离婚,原因我不方便说。但军婚不能随便离,你要想清楚。”

他说完这些话,站在原地等我回应。

我看着他的眼睛,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手机屏幕上,钱峰的微信头像安静地躺着,像个笑话。

我伸手推开蛋糕盒,说:“办吧。”许煜城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叹了口气。

填表的时候,我的手有点抖。

不是激动,是冷。

民政局的空调开得太低了,吹得我胳膊一层鸡皮疙瘩。

许煜城坐在旁边填表,他写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写报告。

张姐从柜台里递过来两张登记表,又探头看了许煜城一眼:“小伙子,你今天不是来离婚的吗?怎么变结婚了?”许煜城放下笔:“前妻不来了,算了。”张姐啧了一声,没再追问。

我低头看表格,第一栏是姓名,第二栏是身份证号,第三栏是双方认识时间。

我愣住了,应该写今天吗?

还是写三个月前?

一个月前?

许煜城在旁边说了句:“写今天吧,别编。”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表上也写着“今天”。好,那就今天。

五分钟后,我们站在登记窗口。

张姐拿着两张登记表看了又看,最后拍了一下桌子:“行,管他什么缘分,能领证就是缘分。”红本子打上钢印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

张姐把两个本子递过来:“百年好合。”我接过红本,封面烫着金,写着“结婚证”三个字。

真轻,轻得像是假的。

我翻开看了看,上面贴着我的照片,旁边是许煜城。

他抿着嘴,没笑,但也没皱眉,表情像是在拍证件照。

我想笑,没笑出来。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有点刺眼,但我没躲。

许煜城跟我并排站着,手里攥着他的红本,沉默了几秒,问:“你饿不饿?”我点头。

“前面有家炸酱面馆,”他说,“我请客。”

02

炸酱面馆在民政局东边三百米,开了十几年,生意一直不错。

许煜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红本放在桌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收进兜里。

面条上了,热气腾腾的。

我夹了一筷子,没什么胃口。

许煜城低头吃面,吃得很认真,一碗面很快就见底了。

吃完他把碗往边上一推,擦擦嘴,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信封。

他推到我跟前:“这个月的生活费。”我打开看了看,里面一沓钱,两千块。

“我每个月十五号发津贴,”他说,“到时候寄给你。我还有个妈,在老家,我每个月给她寄一千。剩下的我自己留着花,不喝酒不抽烟,花不了多少。”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我们领了证,法律上是一家人。“好,”我说,“我收到。”他又说:“明天我归队。”

“这么急?”

“部队任务,不能拖。”我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拿起手机,报了一串数字:“你存一下,有事儿给我打电话。不过有时候任务多,打不通。”我存了号码,给他备注“许煜城”。

他看了眼我的备注,没说什么。

吃完饭,他去买单,我站在门口等他。

他从兜里掏钱,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又掏出一张二十块。

收银员找了他五块,他把零钱装回去,走出来。

“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他想了想:“我送你到公交站。”

我们沿着马路走,太阳快落山了,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在我的左边,步子不快不慢,始终和我保持半步的距离。

路上有一对情侣从我们身边经过,女的搂着男的胳膊,笑得很开心。

我往旁边侧了侧身,和他们拉开距离。

许煜城没说话,只是继续走路。

公交站牌下面,他站得很直,像是站岗。

“我走了。”

“嗯。”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那什么,我家里有套房子,在部队大院,平时没人住。你要是想住,就去住。钥匙我明天寄给你。”我说好。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在后排找了位置坐下。

透过窗户,看到他还在站牌下面站着,手插在兜里,军装被风吹得鼓起来。

车子启动,他转身走了。

我靠着窗户,手里的红本硌得手疼。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钱峰的消息,是我爸打来的电话。电话一接通,我爸的声音就从那边炸出来:“户口本呢?你把我户口本弄哪儿去了?”

我到家的时候,我爸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茶缸子,烟灰缸里两个烟蒂。

他退休前在机械厂上班,干了三十年,性子硬,脸黑,脾气大。

户口本呢?”他盯着我问。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从包里掏出红本放茶几上。

我爸低头看了一眼,脸一下子变了。

“这是什么?你……”

“结婚证。”

“谁?”

“许煜城,当兵的。”我爸把红本拿起来看了又看,看完封面看里面,看完里面看照片。“唐雨欣,你是不是脑子不正常?你认识他几天?”

“今天。”

“今天认识,今天领证?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把红本拍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那个姓钱的呢?”

“没来。”

“又没来?”

“嗯。”

我爸沉默了,把红本翻到照片那页,看了好一会儿。“当兵的能靠得住吗?”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跟他领证?”

“我不想再等了。”

“那你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就嫁啊!”他声音很大,但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妈走得早,就留下你一个闺女。你要是过得好,我在地下也能跟你妈交代。你要是过得不好,我怎么跟你妈说?说你找了个当兵的,认识第一天就把婚结了?”我把红本拿起来,翻了翻,又合上。

“我自己选的路,自己扛。”我爸站起来,走到阳台,站着没说话。

那晚他没再骂我,但也没理我。

我睡到半夜,听到客厅有动静,出去看了一眼。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我妈的照片,看着窗外发呆。

我叫了一声“爸”。

他没回头,只说:“睡了,你早点睡。”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佝偻的背影。

他的头发白了大半,肩膀塌着,和我记忆里那个扛着我在肩上的男人完全不同了。

我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轻轻关上门,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摸到枕头底下,红本还在。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许煜城寄来的钥匙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地址在信封背面,家里什么都有,缺什么跟我说。

他的字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像是小学生的字,但比小学生端正。

我看了很久,把纸条夹在红本里,放进了抽屉。



03

许煜城归队后,半个月没联系。

我继续上班,每天帮新人策划婚礼。

不是没有想过那天领证的荒唐,但红本夹在抽屉里,我没去翻它。

生活还得继续,房租要交,饭要吃,爸要哄。

只是每次路过那家炸酱面馆,我会慢下脚步,往里面看一眼,然后继续走。

钱峰的公司破产了。

消息是林雨薇告诉我的。

她是我闺蜜,在这家医院当护士,消息灵通。

“你那个前男友公司被人告了,欠了两百多万,法院的封条都贴了。”我没接话。

“幸好你没跟他,要不然你跟着背债。”

“对了,你那个当兵的,我查了一下。”

“查什么?”

“查他前妻呗。”我愣了一下:“你查这个干嘛?”林雨薇压低声音:“你们证都领了,我不帮你查谁查?我托人查的,他前妻叫刘薇,半年前跟他离的婚。你知道离婚原因是什么吗?”我没问,等她继续说。

“她查出肺癌晚期,怕拖累他,故意找人演了一出出轨,还卷了存款说是要跟人私奔。他信了,离婚后才知道真相。他前妻回老家治病,三个月前去世了。”

我愣住了。“你是说,他前妻骗了他?”

“对,骗他离婚,骗他恨她。”

我脑子里浮现许煜城的样子。

那个在民政局等我签名、在炸酱面馆掏钱买单、在公交站牌下面站得笔直的男人。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前妻的坏话。

“他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他当然不提。我查到他前妻住院的记录,肺癌晚期,确诊的那天正好是他出任务的那天。她一个人去的医院,拿到报告,回家收拾东西,然后找人演戏。从头到尾,她没告诉他。”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愣了很长时间。

窗外有鸟叫,楼下有汽车经过,一切都很正常,只有我的脑子是乱的。

我翻出他寄来的那张纸条,上面的字工工整整。

我看了很久,把纸条又夹回红本里。

那天晚上,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你前妻的事,我知道了。

等了十分钟,他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你不用解释什么。

他回了四个字:对不起。

我说:不用对不起。

他说:我不想瞒你,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说:她为什么骗你?

沉默了很久,他回了七个字:她觉得我背不起。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回什么。

最后我说:你背得起。

那两个字发出去后,他再也没回。

第二天一早,他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夜色下的训练场,空荡荡的,只有一盏路灯亮着。

下面配了一句话:执行任务去了,回来找你。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把它保存到了相册。

日子一天天过,没有他,日子也照常过。只是每次手机响,我会下意识多看两眼。

十天后,许煜城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上的疤更明显了。

但精神还算好,见了我就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

“任务结束,休假三天。”我说“好”,给他倒了一杯水。

他坐在沙发上喝水,我坐在对面,谁都没说话。

电视开着,播的是新闻,但谁都没看。

他握着杯子,手指头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敲,像在想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他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我带你出去吃饭吧。”我们去的是部队旁边的小饭馆。

他点了几个菜,都是家常菜。

菜上齐了,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

动作很生硬,像是第一次给人夹菜。

我没说话,低头吃了。

他又给我夹了一块。

吃了半碗饭,他放下筷子:“我陪你去看看你爸吧。”我抬头看他。

身份证带了,我买了点东西,给他送过去。

你买什么了?

茶叶,还有两条烟。

我爸不抽烟。

“那正好,下次不买了。”我看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知道我的犹豫,又补了一句:“总要见面的,早点见早点安心。”

那天下午,我带着他回了家。

我爸在楼下打麻将,看到我领了个穿军装的回来,手上的牌都没抓稳。

我介绍:“爸,这是许煜城。”许煜城站得笔直,喊了一声“爸”。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啥也没说,招呼他上楼。

楼上,我爸泡了茶,三个人坐着,气氛很尴尬。

我爸问:“你是干什么的?”

“特种部队。”

“当几年了?”

“十年。”

“咋还不退伍?”

“等转业。”

我家闺女,你打算怎么待她?”许煜城沉默了几秒,放下茶杯:“我会对她好。

“怎么好?”

“每个月发津贴全给她,房子留给她,以后转业了就天天在家。她在哪我就在哪。”我爸拧紧的眉头松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笑:“说得轻巧。”

“我说到做到。”

那天下午,我爸没有再为难他。

晚饭是我做的,炒了三个菜,许煜城吃了两碗饭。

我爸看着他吃,没说什么,但也没动筷子。

吃完,我爸坐在沙发上,冲我招招手:“你过来。”我走过去,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许煜城听见:“他那个前妻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

“知道你还跟他?”我坐下来,看着我爸。

“爸,他前妻是得了癌症骗他的,他没错。”我爸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行,你心里有数就行。”那晚走的时候,许煜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楼道里的灯,说了句:“你爸是个好人。”我没接话,心里有点酸。

04

林雨薇组了一个局,说是让我带许煜城出来见见人。

地点定在市中心一个火锅店,她叫了好几个朋友。

我知道她的意思,就是想看看许煜城到底什么水平。

我们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闹哄哄的。

林雨薇招呼我们坐下。

许煜城没怎么说话,别人问他什么他答什么,不多说一个字。

林雨薇小声跟我说:“你找的这个人,嘴真严。”我说:“当兵的都这样。”吃到一半,门开了,进来一个人。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钱峰。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好几天没刮胡子了。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包间,目光落在我身边的许煜城身上。

“哟,唐雨欣,你新找的?”他笑着走进来,声音很大。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走到桌前了。

“听说你嫁了个当兵的,今晚特意来看看。”包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林雨薇站起来:“钱峰,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雨欣有没有嫁对人,毕竟我跟了她三年。要是嫁的人不行,我这个前男友还替她可惜呢。”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许煜城。

那意思很明显,就是挑衅。

许煜城没动,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钱峰问他。“许煜城。”

当兵的?

“对。”

一个月挣多少钱?”许煜城没回答。

钱峰笑了笑:“怎么,不好意思说?”他掏出一个钱包,抽出一张卡,拍在桌上。

“这张卡里有一百万,你要是能拿出来,我把桌子吃了。”包厢里的人都没说话,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我攥紧拳头,正要站起来。

许煜城先动了。

他站起来,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军装。

然后他伸手,摘下军装左侧那枚闪亮的军功章。

他单膝跪在我面前,把军功章举到我跟前。

“军功章比戒指重,你要不要?”他的声音不大,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包厢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枚军功章,又看着他。

他跪着,等我回答。

我看着他,喉头发紧。

“要。”我把军功章接过来,握在手里。

沉甸甸的。

我低头看那枚军功章,镀金的表面磨损了,刻着日期:2019.06.15。

那是他的立功日期,也是我三十岁生日,民政局里的那一天。

钱峰站在原地,脸白得吓人。

他的嗓子里挤出一个字:“行。”然后他转身,拉开包间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林雨薇带头鼓起掌来。

好!”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

许煜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坐回我身边。

他什么都没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把军功章攥在手里,手心都是汗。

那天晚上回家路上,我问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买什么?

“军功章。”

早就有了。那次任务回来发的,一直带着。”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截:“本来想留着的,觉得没用了。今天倒是用上了。”我没说话,把那枚军功章握得更紧了。



05

军功章放在我枕头底下,大半个月。

我没告诉任何人它是什么时候放的。

每天睡觉前摸一摸,摸到那个冰凉的棱角,心里就踏实。

许煜城又归队了,这次走的时候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日子照旧,上班下班,策划婚礼,帮新人挑场地,定菜单,选喜糖。

只是每次走进民政局那条街,我都会下意识往那家炸酱面馆看一眼。

八月初,王茵来了。许煜城的妈妈,上回是通过电话认识的。她给我打电话,说想来看看我。我说行,把地址给她发过去。

她来那天,提着两个大包,一个包里是自制的腊肉腊肠,另一个包里是几个罐头。

自家做的,带给你尝尝。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辣,要是不会吃辣,跟我说,下回我就不放了。”王茵说话语速慢,嗓子有点粗,像是常年带气的。

她看着我在厨房忙活,自己坐不下去,也挤进来帮忙。

“你会做饭?”她问我。

“会有一点。”

“他从小到大不会做饭,当兵前是我做,当兵后是部队做。你以后要是不想做饭,你就叫外卖,别委屈自己。”我笑了:“他说的?”

“他说的。他给我打电话,说他找了个媳妇,叫我别为难你。”她洗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他前妻那事,你知道吧?”

“那就好。那件事他一直不肯说,瞒着所有人。我也对不起那姑娘,她生病了,我都没顾得上照顾她一天。”

我往锅里倒油,没回头:“那也不是你的错。”

“不是谁的错,就是命。”她说完这句话,再也没提过那件事。

那晚我们两个人吃了三菜一汤。

王茵的腊肉炒得香,我吃了一大碗饭。

她看着我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一直笑着。

“多吃点,你太瘦了。”我想起我妈在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说话的。

嘴里的饭忽然就有点咽不下去了。

吃完饭,我洗碗,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

“雨欣,他这小子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你要是有啥不满意的,你别憋着,跟我说,我骂他。”我回头:“好。”她又说:“我明天就走了,不打扰你们。”我说:“这么快?”

“家里还养着鸡,走的时间太长没人喂。”我没留她。

第二天早上,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我手里。

“这是见面礼,别嫌少。”我打开一看,里面包着一千块钱。

钱是旧的,叠得整整齐齐。

她一个老太太,一千块钱,不知道攒了多久。

我攥着那个红包,看着她下了楼,在路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又过了两天,许煜城打来电话。

“我妈说你挺好的。”我说:“阿姨挺好的,就是太客气了。”他说:“她就那样,对谁都客气。”我们都沉默了。

电话里,他忽然开口:“雨欣,谢谢你。”我没搭话,看着窗外。

天很蓝,太阳很大。

06

八月中旬,许煜城失联了。

他之前出任务都会提前说一声,让我别担心。

这一次什么都没说,电话打不通,短信没人回,微信头像是暗的。

第一天,我没太在意。

第二天,我开始有点坐不住。

第三天晚上,我睡不着。

我把军功章从枕头底下翻出来,攥在手里。

棱角扎进掌心,有点疼,但我不敢松手。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窗户外面有路灯,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

时间一点一点地走,我听着挂钟的秒针,一声一声地响。

林雨薇打电话过来:“你家那位有消息没?”

没有。

“都三天了。”我没说话,她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当军嫂就是这样的,你要习惯。”我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翻出那张他发过的训练场照片。

夜色下的训练场,空荡荡的。

他说过,他在那儿待了十年。

十年,他都是一个人。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看着窗帘上的影子发呆。

凌晨两点,手机响了。

我迅速接起来。

“是我。”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好几天没喝水。我张了张嘴,说:“你没事吧?”

“没事,信号不好,任务刚结束。”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没事了。”我握着手机,没说话。“挂了吧,还有事没处理完。”

“许煜城。”

嗯?

明天晚上我能不能给你打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他轻声说:“能。

电话挂了。我看着天花板,手心里全是汗,军功章还在。我把军功章贴在胸口。冰凉的,硌得慌。但我没松手。

第二天晚上七点,电话准时响了。我接起来,他说:“我在部队门口的小饭馆,你吃饭了吗?”

“吃了。”

“我还没吃,刚下火车。晚上要不要出来逛逛?”我换上拖鞋,拿上外套,出了门。

他站在大院门口,穿着一件短袖T恤,人晒得更黑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给你带的。”他递过来。

我打开一看,是几盒胃药。

“你上次说你胃不好,我让部队卫生员开了几盒,这个管用。”我拿着那几盒药,说不出话。

他站在路灯下,影子拖得老长。

“我们什么时候补办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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