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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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相亲
我叫张大柱,今年四十三岁,辽宁大连普兰店人,在造船厂干了二十年的电焊工。
说句不好听的,我这辈子跟女人打交道的机会,比跟铁板打交道的机会少多了。年轻时候也相过几次亲,人家一听我是电焊工,一个月挣三千多块,家里还有个瘫在床上的老娘,扭头就走了。后来我妈走了,我也过了四十,索性也就不想了。
可老天爷偏偏在这时候给我开了个玩笑。
那天我刚下班,浑身汗臭味还没散呢,我们车间主任老刘就把我叫住了:“大柱,晚上别走,哥请你喝酒。”
我一愣:“刘哥,啥事儿啊?”
“好事儿。”老刘拍拍我肩膀,笑得神神秘秘的,“你嫂子给你介绍了个对象。”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实话,这些年我对相亲这事儿已经彻底死心了。可老刘平时对我挺照顾的,我也不好驳他面子,就点了点头。
晚上六点半,我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去了老刘说的那家饭店——就是个路边的小馆子,门口挂着个红灯笼,里头摆着五六张桌子。
我到的时候,老刘和他媳妇已经坐那儿了,旁边还坐着个女的。
那女的低着头,我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辫,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跟周围的嘈杂显得格格不入。
“大柱来了!”老刘站起来招呼我,“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王巧珍,今年三十一岁,在镇上卫生院当护士。”
那女的抬起头来,冲我笑了笑。
我当时就愣住了。
说实话,王巧珍长得不算漂亮,但看着特别舒服。皮肤白净,眼睛不大但是很有神,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最让我意外的是她的眼神,特别平静,就好像看透了世间所有的东西似的。
“你好,张大哥。”她说话声音不大,听着很温柔。
“你...你好。”我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赶紧坐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老刘媳妇在旁边笑着说:“巧珍可是个好姑娘,在医院干了七八年了,技术好,人也踏实。就是之前一直在忙工作,耽误了个人问题。”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尤其见到陌生女人就更不会说了。
倒是王巧珍先开口了:“张大哥,你在造船厂上班?”
“对,干电焊的。”
“那挺辛苦的吧?”
“还行,习惯了。”我挠挠头,“你们护士也不轻松。”
王巧珍笑了笑:“是啊,有时候值夜班,一站就是一宿。”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发现王巧珍这人特别好相处。她不嫌我话少,也不嫌我土气,反而总是能找到话题。从医院里的趣事,到她平时喜欢看的电视剧,说得我都跟着笑了好几回。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临走的时候,老刘媳妇把我拉到一边:“大柱,你觉得咋样?”
“挺好的。”我说实话。
“那你可得主动点儿。我跟你说,巧珍这孩子命苦,从小父母就不在了,跟着奶奶长大的。去年奶奶也走了,就剩她一个人了。你要是真心对她好,她肯定也会对你好。”
我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也是从小没了爹,跟着妈长大的,知道那种滋味。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跟王巧珍处对象了。
说是处对象,其实也就是隔三差五吃顿饭,或者周末去海边溜达溜达。我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就想着对她好点儿。每次吃饭我都抢着买单,她说不用,我说应该的。
大概处了一个多月,有一天晚上,王巧珍突然跟我说:“张大哥,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我身体有点问题。”她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我是石女。”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啥意思?”
“就是...我不能生孩子。”她抬起头看着我,眼圈有点儿红,“我天生就没有子宫,医生说这辈子都不能怀孕。所以之前相亲了好几个,人家一听这个就走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我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我虽然年纪大了,但也想过以后有个孩子,传宗接代什么的。可是看着王巧珍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又狠不下心来。
再说了,我这条件,能找到她这样的已经是烧高香了。她长得好,工作也好,性格也好,除了不能生孩子,哪哪儿都比我强。
“没事儿。”我说,“不能生就不能生呗,咱俩过日子又不是为了生孩子。”
王巧珍愣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你真的不介意?”
“真的。”我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我这人说话算数,说不介意就不介意。”
王巧珍哭得更厉害了,趴在我肩膀上哭了半天。我拍着她的背,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说:“别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该肿了。”
她破涕为笑,锤了我一下:“你这人,就不会说点儿好听的话。”
“我这人嘴笨。”我嘿嘿一笑。
又过了半个月,我们就商量着结婚了。
王巧珍跟我说,她奶奶留了一套房子,她手里也有二十多万存款,打算都带到咱们这个小家来。我一听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的钱你自己留着。”
“那不行。”她很坚持,“既然咱俩结婚了,那就是一家人。我的就是你的。”
我说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至于彩礼,我说要给,她死活不要。她说:“你能不嫌弃我,就是给我最好的彩礼了。”
这话听得我心里热乎乎的,暗自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对她。
婚礼定在国庆节,就在我们镇上的一家小饭店办的,摆了八桌。来的都是些亲戚朋友,还有我们厂里的几个工友。
那天我穿了一身新买的西装,王巧珍穿了一件红色的旗袍,化了淡淡的妆,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好看几分。敬酒的时候,老刘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大柱啊,你小子有福气!巧珍是个好女人,你可不能辜负人家!”
“放心吧刘哥,我一定好好对她。”我拍着胸脯保证。
好不容易闹完了,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我俩回到新房——就是我原来住的那套两居室,重新刷了一遍墙,换了新的家具和床单被褥。
红被褥是新买的,大红绸缎面,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王巧珍说这是她特意去商场挑的,花了好几百块钱。
我看着满屋子的红色,心里头暖洋洋的。活了四十三年,终于有自己的家了,有老婆了。
王巧珍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闻见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累了吧?”我问。
“嗯。”她轻声应了一句。
“那...咱们歇着吧?”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站起身,准备去关灯。可就在这时候,我的手碰到了被褥底下,感觉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掀开被子一看——
整个人僵住了。
被褥下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红彤彤的,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这...这是啥?”我结结巴巴地问。
王巧珍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声音很平静:“二十八万,我的嫁妆。”
“你...你不是说你奶奶留的钱吗?咋带这么多?”
“我骗你的。”她看着我,眼神特别认真,“我不是只有二十多万,我有五十多万。留下一半过日子用,这一半给你。”
“给我干啥?”我更糊涂了。
“因为...”她咬了咬嘴唇,“因为我怕你后悔。我怕你知道我的事情之后,会嫌弃我,会不要我。我把钱放在这儿,就是想告诉你,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我愿意把我的全部都给你。”
我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心里头酸得不行。
“傻丫头。”我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我要是图你的钱,我还是人吗?你放心,我张大柱说到做到,这辈子一定好好对你。”
王巧珍趴在我肩膀上,身子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我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心想:老天爷总算待我不薄,让我在这个年纪遇到了她。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让我震惊的事情,还在后头等着我呢。
第二章 秘密
新婚之夜,我俩躺在床上,谁都没睡着。
王巧珍靠在我肩膀上,手指在我胸口画着圈圈,痒痒的。我抓着她的手,轻声问:“怎么了?睡不着?”
“嗯。”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我,“大柱,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我心里一紧:“啥意思?”
“我确实是石女,确实不能生孩子,这没骗你。”她顿了顿,“但我没说我是孤儿。”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你爸妈都不在了吗?”
“我爸妈确实不在了。”她叹了口气,“但我还有个妹妹。”
“妹妹?”
“嗯,亲妹妹,比我小三岁。”她的声音变得很低,“她现在在大连市里,在一家公司上班。”
“那你之前咋不说?”
“因为...”她咬了咬嘴唇,“因为她不认我这个姐姐。”
我更糊涂了:“为啥?”
王巧珍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苦涩:
“因为我是个不吉利的人。”
“啥意思?”
“我出生那年,我爸出了车祸,腿瘸了。我三岁那年,我妈查出了癌症,治了两年还是走了。我十岁那年,我爸喝酒喝多了,从楼上摔下来,也走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我跟着奶奶,结果去年奶奶也走了。”
我听着,心里头一阵阵发紧。
“我妹说我命硬,克死了爸妈,又克死了奶奶。”王巧珍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不想再跟我有任何关系,怕我把她也克死了。”
“胡说八道!”我忍不住骂了一句,“这都是封建迷信!你爸出车祸,那是意外;你妈得癌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你奶奶年纪大了,早晚都要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王巧珍苦笑了一声,“可是我妹不信。她搬到了市里,换了手机号,连微信都把我拉黑了。我去找过她两次,她都不见我。”
我握紧了她的手:“没事,以后有我呢。”
王巧珍没说话,只是往我怀里缩了缩。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大柱,还有一件事儿,我得跟你说实话。”
“你说。”
“我那份工作...可能也保不住了。”
“为啥?”
“因为我们医院最近在裁员,我这种没背景的,估计第一批就得走。”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儿,“而且我那个毛病,医院里也有人知道了。有些人背后说闲话,说我是怪物,说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我腾地一下坐起来:“谁说的?告诉我,我找他算账去!”
“你别激动。”王巧珍拉住我,“我已经不在乎了。反正现在有你,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角渗出的泪水,心里头憋屈得慌。
我张大柱活了四十三年,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这么强烈的保护欲。那一刻我就想,谁敢欺负我媳妇,我就跟他拼命。
“巧珍。”我握住她的手,“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饿不着你。工作没了就没了,大不了我养你。”
王巧珍扑哧一声笑了:“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啊,就想养我?”
“三千多呢。”我很认真地说,“省着点儿花,够咱俩过日子了。”
“行,那我可就赖上你了。”她把头埋在我怀里,声音闷闷的,“大柱,谢谢你。”
“谢啥,咱俩是夫妻。”
那一夜,我俩说了很多话。从她小时候的事儿,聊到我小时候的事儿。她说她奶奶是个特别慈祥的老人,一辈子吃苦受累,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大,却没能享几天福。我说我妈也是个苦命人,守寡二十年把我养大,临死前还惦记着我娶不上媳妇。
说着说着,两个人都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
我觉得这就是缘分。两个苦命的人凑到一起,互相取暖,互相依靠。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王巧珍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桌上摆着小米粥、咸菜、煮鸡蛋,还有一盘热腾腾的馒头。
“醒了?”她回头冲我笑了笑,“快去洗脸刷牙,吃饭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系着围裙忙活的样子,心里头暖洋洋的。这就是家的感觉,有人等你回家,有人给你做饭,有人愿意跟你分享她的喜怒哀乐。
吃完饭,我说要去上班,王巧珍说她也去医院看看情况。
“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炖排骨。”她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笑着说。
“好嘞。”我答应着,出门的时候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到了厂里,老刘一见我就挤眉弄眼的:“咋样?昨晚过得咋样?”
“挺好的。”我嘿嘿一笑。
“那就好。”老刘拍拍我肩膀,“好好过日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点点头,开始干活。可心里头总想着王巧珍,想着她说的话,想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给王巧珍打了个电话。
“喂?”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咋样?医院那边怎么说?”
“确定了。”她叹了口气,“月底就走人,补偿金给三个月工资。”
“没事儿,正好在家歇歇。”我说,“等我下班回去陪你。”
“嗯,你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心里头挺不是滋味的。我知道王巧珍嘴上说不在乎,可她毕竟在那家医院干了七八年,说走就走,肯定舍不得。
下午干活的时候,我一直心不在焉的。焊枪拿在手里,脑子里全是王巧珍的影子。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骑着电动车就往家赶。路过菜市场的时候,我还特意买了一条鱼,想着给王巧珍补补身子。
回到家,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看见王巧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咋了?”我放下鱼,走过去问她。
“没事。”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勉强笑了笑,“你买了鱼?我这就去做。”
“等等。”我拉住她,“到底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她摇摇头,眼圈却红了。
“你别瞒我。”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有啥事儿咱俩一起扛。”
王巧珍咬着嘴唇,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了:“我妹...给我发消息了。”
“她找你干啥?”
“她说她要结婚了。”王巧珍的声音发颤,“她说她不想让我去参加婚礼,说她未婚夫家里不知道有我这个姐姐,怕我知道了会去找她麻烦。”
我听完,气得浑身发抖:“她凭啥这么说?你是她亲姐!”
“算了。”王巧珍擦了擦眼泪,“她不认我,我也不强求。只要她过得好就行了。”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疼得不行。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掏出来一看,是老刘打来的。
“喂,刘哥?”
“大柱!”老刘的声音很急,“你快来一趟,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咋了?”
“你嫂子...你嫂子她...”老刘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我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第三章 变故
我挂了电话,手都在抖。
“咋了?”王巧珍看我脸色不对,赶紧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刘哥他媳妇...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现在在医院抢救。”我说着就要往外跑。
“等等!”王巧珍一把拉住我,“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啥?”
“我是护士,说不定能帮上忙。”她已经拿起外套穿上了,“快走!”
我俩骑着电动车一路狂奔到医院。急诊室的灯还亮着,老刘蹲在走廊里,双手抱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刘哥!”我跑过去,“嫂子咋样了?”
老刘抬起头,眼眶通红:“医生说是颅内出血,正在做手术...还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怎么会这样?”我蹲在他旁边,“嫂子好好的,咋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老刘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我下班回家,就看见她躺在楼梯底下,地上全是血...我打了120,一路送过来的...”
王巧珍走过去,轻声问:“刘哥,嫂子平时有没有高血压或者心脏病之类的毛病?”
老刘想了想:“有高血压,一直吃着药呢。”
“那可能是血压突然升高,头晕才摔的。”王巧珍说,“这种情况我见过不少,只要抢救及时,应该问题不大。”
老刘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了点儿希望:“真的?”
“真的。”王巧珍点点头,“你先别太担心,等手术结束再说。”
我们在走廊里等了将近三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了出来。我们仨一下子围上去:“医生,咋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不太好看:“手术还算成功,但病人的情况比较复杂。颅内出血量比较大,虽然清除了血肿,但她现在还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能不能醒过来,要看接下来七十二小时的情况。”
老刘腿一软,差点儿坐在地上。我赶紧扶住他:“刘哥,你撑住!”
“我...我...”老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王巧珍上前一步:“医生,我是护士,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
医生打量了她一眼:“你是病人家属?”
“我是她弟妹。”王巧珍说,“我以前在卫生院干了好几年,懂护理。”
医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你换上无菌服进来吧。”
王巧珍跟着医生进去了。我和老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王巧珍出来了。她走到老刘面前,轻声说:“刘哥,嫂子的情况我看了。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确实还在危险期。这两天最好有人在旁边守着,随时观察她的情况。”
老刘点点头:“我请几天假,在这儿守着。”
“你也别太累了。”王巧珍说,“我和大柱轮着来帮你。”
老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眼眶又红了:“大柱,你找了个好媳妇。”
我拍拍他的肩膀:“刘哥,你别说这些了,嫂子肯定会没事的。”
那天晚上,我们仨在医院守了一宿。王巧珍时不时进去看看老刘媳妇的情况,调整一下输液的速度,帮她翻翻身。我在外面陪着老刘,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和他媳妇的事。
老刘说他媳妇叫赵秀兰,比他小两岁,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候老刘还是个学徒工,一个月挣一百多块钱,赵秀兰没嫌他穷,嫁给他了。结婚三十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眼瞅着再过几年就能退休享福了,结果出了这事。
说着说着,老刘就哭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哭得像个小孩子。
我心里头也不是滋味。转头看了看王巧珍,她正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靠着墙打盹儿。灯光照在她脸上,我能看见她眼角的细纹和疲惫的神色。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辈子能遇到她,是我最大的福气。
第二天早上,赵秀兰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一点儿,但还是没醒。老刘让我们回去休息,说他一个人守着就行。
我和王巧珍回到家,洗了把脸,吃了点东西。我问她:“你今天还去医院吗?”
“不去了。”她说,“我得去办离职手续。”
我这才想起来,她今天月底,是最后一天上班了。
“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上班去吧。”她笑了笑,“我自己能搞定。”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到了厂里,我心不在焉地干着活。脑子里一会儿想着老刘媳妇的事,一会儿想着王巧珍的事。中午休息的时候,我给王巧珍打了个电话。
“办好了吗?”
“办好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挺轻松的,“补偿金下个月打到卡上。我现在回家了,正准备收拾收拾屋子。”
“那你别太累了,等我回去帮你。”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她顿了顿,“对了,晚上你想吃啥?我去买菜。”
“随便,你做啥我吃啥。”
挂了电话,我心里头踏实了不少。王巧珍就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能保持镇定。好像天塌下来,她也能顶住。
下午下班,我骑车回家。路过医院的时候,我停下来想了想,还是进去看了一眼。
老刘还在病房里守着,眼睛熬得通红。赵秀兰还是没醒,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吓人。
“刘哥,你回去歇会儿吧,我来守着。”
“不用。”老刘摇摇头,“我在这儿安心。”
我知道劝不动他,就没再多说。坐了半个小时,我就回家了。
推开家门,一股香味扑面而来。王巧珍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排骨汤。
“回来了?”她回头冲我笑了笑,“快去洗手,马上就好。”
我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她:“辛苦你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干啥呢,油乎乎的,别蹭你身上。”
我没松手,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巧珍,你说咱俩以后会不会也像刘哥他们那样?”
“哪样?”
“就是...平平淡淡过一辈子,老了还能互相搀扶着走路。”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会的。只要你不变心,我就一直陪着你。”
“我不会变心的。”我认真地说,“我这人认准了的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大柱,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没人要,没人疼,孤零零地活着,孤零零地死去。可是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对我好。”
“傻丫头。”我摸摸她的头,“你值得被人对你好。”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我俩吃了饭,看了会儿电视,早早地就睡了。躺在床上,我握着她的手,心里头前所未有的踏实。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白天我去上班,王巧珍在家里收拾屋子、做饭,偶尔去医院看看赵秀兰。赵秀兰的情况渐渐好转,第三天的时候终于醒了,虽然还不能说话,但至少脱离了危险期。
老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专门跑到我们家来感谢王巧珍:“弟妹,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那天晚上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巧珍笑着说:“刘哥,你别客气,都是一家人。”
老刘走后,我看着王巧珍,越看越觉得她好。这个女人,不仅善良,而且坚强。她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却没有被打倒,反而活得更加通透。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静地过下去,直到有一天,一个不速之客敲响了我们家的门。
那天是周六,我休班在家,正和王巧珍一起包饺子。突然听到敲门声,我以为是老刘来了,擦擦手就去开门。
门一开,我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时髦,化着浓妆,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包。她的眉眼和王巧珍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请问...你找谁?”我问。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你就是我姐找的那个男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是...巧珍的妹妹?”
“我叫王巧玲。”她说着就要往里闯,“我姐呢?”
“巧珍!”我喊了一声,“有人找你!”
王巧珍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门口的人,手里的擀面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巧玲...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