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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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最后的遗嘱
我叫王磊,今年三十八岁,在大连一家机械厂做技术员。
2019年冬天那个下午,我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正在车间里调试一台数控机床。手机震了三下我才接起来,那头是我爸的秘书周敏的声音,语气平静得像是通知我去领个快递:“王先生,您父亲病危,请您尽快来市中心医院。”
我挂了电话,手在机床上撑了好一会儿。车间里的机油味混着铁屑的腥气往鼻子里钻,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响。旁边的工友老赵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家里有点事请个假。
我没急着去医院,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响了六声她才接,电话那头传来麻将牌哗啦哗啦的声音,还有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说笑声。我妈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干啥呢?”
“妈,我爸住院了,说是病危。”
那边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又是一阵麻将声。“哦,那你去看看呗。”我妈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车间的过道里,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说实话,我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麻木。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知道一件事早晚要来,真来了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我爸叫王国强,在我们当地也算个人物。九十年代倒腾钢材起家,后来开了两家建材城,再后来又搞房地产开发,身家少说几千万。但这些跟我关系不大,从我十五岁那年他搬出去住开始,我们父子之间的纽带就跟一根被风吹日晒了二十多年的绳子一样,看着还在那儿挂着,其实一碰就碎。
我开车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冬天的天黑得早,医院的走廊里灯火通明,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子。ICU门口站着几个人,我认出了周敏,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个公文包,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也就三十五六的样子。
旁边还站着两个我不认识的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个年轻点的姑娘。周敏看见我,点了点头说:“你爸一直在等你。”
我没说话,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我爸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蜡黄,瘦得脱了相。我上一次见他还是去年春节,那时候他虽然也瘦,但精神头还行,没想到一年工夫就成了这个样子。
护士让我换了隔离衣进去。我走到床边,我爸的眼睛慢慢睁开了,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半天才聚焦到我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来了啊。”
“嗯。”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爸喘了几口气,又说:“你妈呢?”
“她说有事,来不了。”
我爸闭上眼睛,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睁开眼,声音突然清楚了不少:“我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我的遗嘱已经立好了,明天律师会宣布。你别怪爸,爸这辈子对不住你。”
他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剧烈地咳嗽,监护仪的警报声响了起来,几个医生护士冲进来把我推了出去。我在走廊里站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没等到他醒过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我爸走了。
丧事办得很简单,这是他的遗愿。来吊唁的人不多,大部分是他生意上的朋友。我妈终于出现了,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悲喜。她在灵堂里站了不到十分钟,烧了几张纸钱,然后就坐到外面的长椅上去了。
我媳妇小杨抱着我胳膊,小声问:“妈就这样?”
我说:“就这样。”
出殡那天下了小雪,骨灰盒是我抱着的,挺轻,轻得让我觉得不真实。这个人曾经在我小时候把我举过头顶,曾经因为考试不及格拿皮带抽我,曾经在搬走那天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现在他就剩这么一小盒东西了。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周敏打电话来,说让我和我妈去律师事务所,宣读遗嘱。
律师事务所在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装修得很气派。我和我妈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一个姓张的律师,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面前摆着一沓文件。周敏也在,坐在靠窗的位置,表情平静。
张律师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遗嘱。前面都是一些套话,什么本人身体健康、神志清醒之类的,我听得意兴阑珊。直到他开始念财产分配的部分,我才打起精神。
“本人名下位于中山区、西岗区的五处房产,以及银行存款、理财产品等合计约一千三百万元的资产,全部赠予周敏女士。”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向张律师:“你说什么?”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重复了一遍:“根据王先生的遗嘱,其名下所有不动产及金融资产,均由周敏女士继承。”
我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懵了。虽然我知道我爸这些年跟周敏走得近,但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把所有东西都给一个外人。我是他亲儿子,就算他对我再有意见,也不至于一分钱都不留给我吧?
我妈坐在我旁边,一直没有说话。我转头看她,发现她在笑,那种笑容很奇怪,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而是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嘲讽。
“妈,你听见了吗?”我急了,“我爸把所有东西都给那个秘书了!”
我妈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周敏面前。周敏也站了起来,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我妈笑着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国强啊王国强,你到死都不知道,我有个瞒了你二十六年的秘密。”
第二章 二十六年前的那个夜晚
我妈那句话说完,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敏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看着我妈妈,语气客气地说:“阿姨,您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
我妈没理她,转过身看着我:“磊磊,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你记不记得,你九岁那年冬天,有一天晚上你爸半夜才回来,跟你妈大吵了一架?”
我想了想,隐约有点印象。那是1993年的事儿了,我上小学三年级。那天晚上我被吵醒了,听到客厅里摔东西的声音,还有我妈的哭声。我缩在被窝里不敢出去,第二天早上起来,客厅里的碎玻璃已经收拾干净了,我妈眼睛红红的,但还是照常给我做了早饭。
“那天晚上,”我妈说,“你爸跟我说,他在外面有了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件事我从来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我爸是在我十五岁那年才搬出去的。
“那个女人是谁?”我问。
“就是你面前的这位周小姐。”我妈指了指周敏,“不过那时候她还年轻,才十八岁,在你爸的建材城里当会计。”
周敏的脸终于白了。她的手紧紧攥着手里的包,指节发白,但依然没有说话。
我妈继续说下去:“你爸说要离婚,说他对不起我,愿意净身出户,房子存款都给我。我当时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突然就想通了。”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遥远,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事情。
“我想通了什么呢?我想通了一个道理——男人要是变了心,你哭也好闹也好,都没用。你把他的心拉不回来,那就只能把他的钱拉回来。”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我妈在我印象里一直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每天除了买菜做饭就是打麻将,从来不操心家里的大事小事。可现在她说的这些话,完全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妈妈。
“那天晚上你爸回来的时候,我跟他说:离什么婚啊,不离。你在外面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不管。但是家里的钱,你得给我管着。”
“他答应了?”我问。
“答应了。”我妈笑了笑,“他巴不得我不闹,巴不得我把这事压下来。他觉得对不起我,所以什么都答应。从那以后,家里的存折、房产证,全都放在我这儿。每个月挣多少钱,花多少钱,都得跟我报账。”
周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大概从来没有想到,当年那个被她抢了老公的女人,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那你后来为什么天天打牌?”我又问。
“打牌?”我妈笑了,“你以为我真的喜欢打牌?我告诉你,我那帮牌友,有三个是你爸生意伙伴的老婆。她们老公在饭桌上说的话,在牌桌上都会传到我耳朵里。你爸在外面跟谁合作了,投了什么项目,赚了多少钱,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倒吸一口凉气。二十六年,整整二十六年,我妈表面上什么都不管,实际上什么都掌握在手里。而我爸,居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那他搬出去住,也是你同意的?”我问。
“当然是我同意的。”我妈说,“他要跟那个女人住一起,行啊,反正钱在我手里。他以为他在外面过得逍遥自在,实际上他花的每一分钱都得经过我同意。你以为他那两间建材城是怎么开起来的?没有我点头,他哪来的启动资金?”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爸搬出去之后,我妈从来不去找他闹,也从来不哭不闹。因为她根本不在乎这个男人去哪儿,她在乎的是这个男人挣的钱去哪儿。
“可是妈,”我说,“既然钱都在你手里,那今天的遗嘱是怎么回事?”
我妈看了周敏一眼,慢悠悠地说:“这就要问问我们的周小姐了。”
周敏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她看着我妈,语气依然客气:“阿姨,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这份遗嘱是王先生在律师见证下亲自签署的,具有法律效力。”
“是吗?”我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子上,“那这份遗嘱是什么时候签的?”
张律师接过U盘,插到电脑上。里面是一段视频,画面里是我爸,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身后是病房的白墙。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说话断断续续的。
“我...我叫王国强...今天...今天立这份遗嘱...是我自愿的...没有人强迫我...”
视频很短,只有一分钟左右。放完之后,我妈看着周敏说:“这是你让他录的吧?录完之后你就让他签了字。可是你忘了一件事——你给他吃的那些药,让他脑子不清醒。”
周敏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先生当时确实病重,但他神志是清楚的。张律师可以作证。”
张律师点点头:“是的,当时我全程在场,王先生的精神状态是正常的。”
“正常?”我妈冷笑一声,“一个晚期肝癌病人,每天靠止痛药撑着,你觉得他能有多正常?再说了,你们那份遗嘱是在他住院第十天签的,那时候他刚做完一次化疗,整个人都是迷糊的。你敢说他当时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周敏沉默了。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爸住院那段时间,周敏几乎天天在医院守着,比我这个当儿子的都勤快。我当时还以为她是真心对我爸好,现在看来,恐怕另有目的。
“妈,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怎么办?”我妈站起来,拿起桌上的U盘,“咱们法庭上见。”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周敏:“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王国强这些年转给你的那些钱,每一笔都有记录。你要是识相的话,就把那些钱还回来,不然的话,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周敏的脸终于彻底垮了。
我跟着我妈走出律师事务所,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很。我眯着眼睛看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
“妈,你真的忍了二十六年?”
我妈没说话,只是往前走。她的背影很瘦,走路的时候背有点驼,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六十岁老太太。可就是这个老太太,用一个谎言骗了我爸二十六年。
“那你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我追上去问。
我妈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你爸当年出轨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周敏。”
第三章 被掩埋的真相
我愣住了,大脑像是突然卡壳了一样。
“什么意思?周敏不是那个女人?”
“不是。”我妈摇摇头,“那个女人比周敏早,是你爸在钢材市场认识的,叫刘艳红,比你爸小十二岁。他们在一起两年多,后来刘艳红嫌你爸给的钱不够多,就跑了。”
“那我爸后来怎么又跟周敏...”
“周敏是你爸找来演戏给我看的。”我妈叹了口气,“你爸以为我不知道刘艳红的事,他想离婚又不好意思开口,就让周敏假装是他的情人,想逼我主动提离婚。”
我彻底糊涂了:“那他到底爱不爱周敏?”
“爱什么爱?”我妈冷笑一声,“周敏就是个棋子。你爸给她钱,让她陪着他演戏,演了这么多年,假戏真做也好,各取所需也罢,反正在外人眼里,她就是那个小三。”
“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我妈说,“你爸第一次带周敏回家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不对劲了。真正的第三者,不会那么拘谨,不会连正眼看你爸都不敢。周敏那天的表现,活像一个被临时拉来救场的演员。”
我回想起那些年的一些片段。逢年过节,我爸偶尔会带着周敏回来,我妈从来不生气,甚至还给他们做饭吃。邻居们背后都说我妈傻,说她没出息,连老公被抢了都不敢吭声。现在想来,那些人才是傻子。
“那你这二十六年,就是在等他死?”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抖。
我妈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不是在等他死,”她说,“我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