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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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我记得特别清楚。
办公室空调坏了,我正拿着文件夹扇风,手机突然震了一下。随手点开,是中国福利彩票的推送消息。
我本来没当回事,买彩票这事儿就跟往河里扔石头差不多,听个响就完了。那天中午路过彩票站纯粹是因为等红绿灯太无聊,顺手买了十块钱的,机选五注。
可当我点进去看到那串数字的时候,手里的文件夹啪嗒掉在了地上。
1、7、12、18、23、28,蓝球09。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又看了一遍。
没错。
我手指头开始发抖,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扶着办公桌坐下来,深呼吸了好几次,又重新登录官网查了一遍开奖号码。
一模一样。
一等奖,全国中了两注,单注奖金5888万。
我坐在工位上愣了整整五分钟,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了。直到隔壁工位的小刘喊我:“杨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赶紧把手机锁屏,挤出一个笑:“没事,有点低血糖。”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手指一直在发抖,打键盘老是按错。下班前我去厕所照镜子,发现自己脸白得跟纸一样。
回家的地铁上,我攥着手机,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要不要告诉周浩?
我和周浩结婚五年了,有个四岁的女儿朵朵。他在一家科技公司做项目经理,我在一家私企做会计主管,两人加起来月入两万出头。房贷每月八千,车贷三千,朵朵幼儿园四千,再加上日常开销,每个月都是掰着手指头过日子。
去年他妈生病住院,我们掏了八万块,信用卡到现在还没还完。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不是过不下去。周浩这个人吧,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坏。工资卡上交,回家也帮忙带孩子,就是嘴笨,不爱说话。我跟他吵架,他能闷一整天不吭声。
但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结婚第二年,我意外怀孕过一次,当时朵朵才一岁多,我跟他说想把孩子留下来。他想了半天说:“咱俩养得起吗?”最后还是去做了手术。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眼泪止不住地流,他在外面等,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
从那以后我就觉得,有些事,指望不上他。
地铁到站了,我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深吸一口气,我决定先不说。
不是不相信他,是我需要时间想清楚这笔钱该怎么处理。
推门进去,周浩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朵朵趴在茶几上画画,听见门响抬头喊了一声妈妈。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我把包放下,换了拖鞋。
“项目验收过了,今天没什么事。”周浩头也没抬。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他在刷短视频。厨房里冷锅冷灶的,一看就没做饭。
“你没做饭?”
“冰箱里没啥菜了,等你回来一块儿去买呢。”
我心里堵了一下,但还是忍住了。平时这种事我肯定要叨叨两句,但今天我没心思。
“行吧,那我换件衣服去买菜。”
“妈,我要吃虾!”朵朵举起画纸,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来是只虾。
“好好好,给你买。”
我换了衣服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周浩。他还是那个姿势窝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我突然就冒出一个念头。
我想试试他。
第二章
买菜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怎么开口。
说实话,这个念头很幼稚,我知道。但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我真的走投无路了,这个男人会是什么反应。
回到家,我把菜拎进厨房,周浩终于从沙发上起来了,过来帮我摘菜。
“今天发工资了吧?”他突然问了一句。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发了,怎么了?”
“我妈那边催了,说上次借的钱啥时候还。”
“不是说好了年底吗?这才几月份。”
“她就随口一问,我也就随口一说。”周浩把摘好的豆角放进盆里,“你要是手里宽裕就先给她转点,省得她老念叨。”
我没接话,低头洗菜。
吃完饭,哄朵朵睡了,我俩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周浩。”我叫了他一声。
“嗯?”
“我跟你说个事。”
他终于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着我。
“我今天……被裁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你说啥?”他把手机放下了。
“公司效益不好,今天HR找我谈话了,让我下周办离职手续。”我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他皱了皱眉:“补偿金多少?”
“N+1,大概三万出头。”
“那你后面咋打算的?”
“我也不知道,先找找工作看看吧。”
他又沉默了,拿起手机继续刷。过了大概一分钟,才说了句:“行吧,那这段时间省着点花。”
就这?
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但我压住了。我说:“房贷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先顶着呗。”
“你一个人顶得住吗?房贷八千,车贷三千,还有朵朵的费用。”
他没说话。
“我问你呢,顶得住吗?”
“顶不住也得顶啊,不然还能咋样?”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你明天赶紧去办失业登记,先把失业保险领上。”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我嫁给他五年,给他生孩子,操持家务,每个月工资一大半都拿来还贷养家。现在我告诉他我被裁了,他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句“没关系有我呢”,甚至连抱我一下都没有。
他想的只是怎么省钱,怎么领失业保险。
那一晚,他一共就说了那几句话。然后就去洗澡睡觉了,临睡前还跟我说:“明天记得去办失业登记。”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早就放完了,屏幕上跳动着蓝光。我盯着墙上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我忽然想起白天那张彩票,还在我包里躺着。
五千八百八十八万。
我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看着余额宝里那可怜巴巴的两万多块钱。然后又打开计算器,算了一下房贷还剩多少——还有一百二十万。
我要是把这笔钱拿出来,别说房贷了,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可是我现在不想拿了。
我倒要看看,这个家,这个男人,到底能有多凉薄。
第二天一早,我故意睡到九点多才起来。周浩已经上班去了,朵朵也被他送到了幼儿园。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粥在锅里,自己去热。
我端着碗喝粥的时候,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我愣住了。
婆婆刘桂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公公周大勇。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婆婆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婆婆绕过我直接进了屋,眼睛四处扫了一圈,“周浩说你被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周浩这个大嘴巴,昨晚才跟他说,今天就告诉他妈了。
“嗯,昨天刚通知的。”
婆婆在沙发上坐下,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我听周浩说,你打算先在家歇着?”
“不是歇着,是先找找工作。”
“找工作是得找,但也不能挑三拣四的。我听说现在送外卖一个月也能挣七八千呢。”
我端着粥碗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公在旁边插了一句:“周浩说你们房贷压力大,我们来就是说这个事的。”
婆婆接过话头:“房贷的事,我和你爸商量了。我们一分不出。”
第三章
婆婆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台词。
我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把碗放到餐桌上:“妈,我没说要让你们出房贷。”
“没说最好。”婆婆往后靠了靠,“我跟你爸退休金加一块儿才五千多,自己还不够花呢。再说了,当初买房的时候我们就说了,首付我们出了二十万,剩下的你们自己扛。年轻人嘛,不吃点苦哪知道日子难过。”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公公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那个,周浩说你被裁了,我们也理解你心里不好受。但是日子还得过嘛,你年轻轻的,总不能指着周浩一个人养家吧?”
“我没指着他一个人养家。”我声音有点发紧,“我只是暂时失业了,又不是不工作了。”
“那就对了嘛。”婆婆拍了拍大腿,“我跟周浩也说了,让他别太惯着你。女人嘛,有手有脚的,哪能在家闲着。”
我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但我还是忍住了。
“妈,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找工作的。”
“那就好。”婆婆站起来,“行了,我就是过来看看,顺便跟你说一声。对了,周浩说你们上个月信用卡还没还完,我提醒你一句,别乱花钱。现在不比以前了,得精打细算。”
说完,她拉着公公就走了。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她在走廊里跟公公说:“我就说她这人不行,花钱大手大脚的,你看吧,连工作都保不住……”
我靠在门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手机响了,是周浩发来的微信:“我妈过去了?”
我回了个“嗯”。
“她没说什么难听话吧?”
我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没有。”
那边没有再回复。
我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从一件旧羽绒服的内袋里摸出那张彩票。昨天晚上我已经把它藏好了,谁也没告诉。
彩票上的数字在灯光下清清楚楚,我看了很久,然后又把它放了回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按时出门,假装去面试。实际上我去了图书馆,找了个角落坐着,用手机查资料。
我在查什么呢?查怎么兑奖,查大额存款怎么处理,查信托基金是怎么回事。
我还偷偷咨询了一个律师朋友,问她如果个人中了彩票大奖,需不需要告诉配偶。她说法律规定婚后所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彩票这事儿有点特殊,要看购买时间和资金来源。
我是在上班午休时间去买的彩票,用的是自己的零花钱。
朋友问我:“你问这个干嘛?中奖了?”
我笑着说:“做梦呢。”
挂了电话,我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这笔钱不管法律上怎么说,我都应该告诉周浩。我们是夫妻,是家人。
可是这一周,周浩的表现让我越来越心寒。
他知道我被裁之后,不但没有安慰我,反而开始每天跟我算账。昨天晚上他拿着一张纸,一项一项列给我看:
“房贷八千,车贷三千,物业费三百,水电燃气两百,朵朵幼儿园四千,生活费最少两千五。你失业金一个月也就一千八,加上我那点工资,缺口至少一万二。”
他把纸拍在我面前:“你看看,咱们每个月亏空这么多,你还好意思在家待着?”
我当时正在洗碗,手上全是泡沫。我看着他,说:“我没在家待着,我不是每天都在面试吗?”
“面试有用吗?面了一周了,有结果吗?”
“哪有那么快的,人家也要流程的。”
“流程流程,我看你就是不想上班了。”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桌上,“我告诉你,最多给你两个月时间,找不到工作你就去干兼职。超市收银、餐厅服务员,总比在家待着强。”
我手上的洗碗布掉进了水池里。
“周浩,你是我老公吗?”
“我怎么不是你老公了?我要不是你老公,我管你死活?”
“你这叫管我吗?你这叫逼我。”
“我逼你?”他笑了,但那笑容很难看,“行,我逼你。那你告诉我,房贷谁来还?朵朵谁来养?咱妈那边的债谁来还?”
“你妈那边的债是你妈看病欠下的,凭什么全算在我头上?”
“因为你是我们家的人!”
这句话他说得很大声,朵朵被吵醒了,在房间里哭。我擦了擦手想去哄孩子,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话还没说完呢。”
“孩子哭了。”
“让她哭一会儿又怎么了?”
我甩开他的手,走进朵朵的房间。小姑娘坐在床上,满脸泪痕,伸着手要我抱。我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周浩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朵朵趴在我肩膀上,小声问:“妈妈,爸爸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爸爸没生气。”
“那他为什么那么大声说话?”
“因为他……因为他今天工作太累了。”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我抱着她坐在黑暗里,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她的小被子上。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这件事捅破,但不是把钱拿出来。
我起床的时候周浩已经在吃早饭了,他自己煮了面条,没给我留。我走进厨房,看见锅里干干净净的,连汤都没剩一口。
“我的呢?”
“我以为你不吃了。”他头也不抬,“你不是天天睡到九十点吗?”
我看了看表,八点半。
我没说话,自己拿了片面包,倒了杯水。坐到他对面,我说:“周浩,我有话跟你说。”
“说呗。”
“你妈那天来说的话,你知道吧?”
“知道啊,怎么了?”
“她说房贷一分不出,你觉得合适吗?”
他放下筷子:“有什么不合适的?那是他们的钱,他们有权利决定出不出。”
“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买房的时候,首付二十万里有十万是我爸妈出的?”
“那不是你爸妈给的吗?又没说是借的。”
“所以我爸妈的就该白给,你爸妈的就得出个态度?”
“我没那个意思。”他皱着眉头,“你今天怎么老揪着这事不放?”
“因为我心里不舒服。”我说,“我被裁了,你不安慰我也就算了,你妈上门来教训我一顿,你还帮着她说话。周浩,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行,你想让我怎么安慰你?抱着你哭一场?还是跪下来求你?杨帆,现实一点好不好?你被裁了,家里少了一份收入,压力摆在这儿。我不跟你算账,难道等着银行来收房子吗?”
“我没有让你不算账,我只是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
“我站你这边有什么用?能变出钱来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什么?”
“离婚协议书。”
他的表情凝固了。
“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说,“我想得很清楚。你不是嫌我拖累你了吗?那咱们离婚,房子卖了,一人一半,债务也一人一半。你带着朵朵也行,我带着也行,反正总比现在这样互相折磨强。”
他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撕成了两半。
“你别拿这套吓唬我。”他的声音有点发抖,“离了婚你好过吗?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工作也没有,你喝西北风去?”
“那是我的事。”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我不跟你说了,你自己冷静冷静。”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地上那两半被撕碎的纸,慢慢地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其实那不是真的离婚协议书,是我昨晚在网上找的模板,打印出来的。
我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他撕了它,说明他不想离。但他说的那些话,又让我觉得,他不想离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离了婚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我收拾了碗筷,洗了脸,换了衣服出门。
今天我有一个重要的约会。
约的是中国银行的私人银行经理,姓王,是我那个律师朋友介绍的。我在电话里跟他说了情况,他说可以帮我做一个资产规划方案。
我们在银行楼下的咖啡厅见了面。王经理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杨女士,首先恭喜您。税后四千七百多万,这笔钱确实不少,但如果规划不好,很快就没了。”
我点点头:“我就是想请教您,这笔钱怎么处理比较稳妥。”
“我的建议是这样的。”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一部分做定期存款,一部分买国债,一部分做稳健型理财。如果您有长期规划,也可以考虑配置一些保险产品或者信托。”
“信托?”
“对,家族信托。可以起到资产隔离的作用,比如将来万一有债务纠纷,信托资产是不受影响的。”
我想到了周浩,想到了他家的那些亲戚。
“信托的话,受益人怎么写?”
“这个由您自己定。可以是您自己,也可以是您的子女,或者其他亲属。”
“如果我……不想让我丈夫知道这笔钱呢?”
王经理看了我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杨女士,这个问题我没办法给您建议。我只能说,在法律框架内,您有权利对自己的合法财产进行处置。但夫妻之间的财务安排,涉及到家庭关系,这个您需要自己权衡。”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聊了一个多小时,我大致有了一个方向。临走的时候,王经理说:“杨女士,我个人多说一句。钱是好东西,但有时候也是试金石。您想清楚再做决定。”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他这句话。
试金石。
是啊,我中奖这件事,就像一块试金石。我想试试周浩,试试这段婚姻,试试这个家。
可是试出来的结果,我自己都不敢看。
晚上周浩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外卖。他把饭盒放在桌上,说:“吃饭吧。”
我打开一看,是我喜欢吃的酸菜鱼。
“你买的?”
“嗯,路过那家店,想着你爱吃。”
我鼻子有点酸,但还是没说话。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饭,谁也没提早上的事。
吃到一半,他突然说:“要不,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我抬起头看他。
“房贷的事我来想办法,大不了找同事借点周转一下。你也别太着急,慢慢找,找到合适的再说。”
我愣住了。
“你怎么突然……”
“我想了想,”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你说的也有道理,我这段时间是有点过分。你刚被裁,心里肯定不好受,我还天天跟你算账,是我不对。”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低着头扒饭。
我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他一直那么冷漠,我反而好做决定。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说了几句暖心的话。
“周浩。”
“嗯?”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咱们有钱了,你会怎么对我?”
他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有钱了?哪来的钱?”
“我说如果。”
“那还用说吗?有钱了我天天带你下馆子,给你买包,把你当祖宗供着。”他笑了笑,“可惜咱没那个命。”
我也笑了,但笑容底下藏着苦涩。
吃完饭他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经理发来的短信:“杨女士,今天谈的方案您考虑一下,随时联系我。”
我迅速删掉了短信。
第五章
事情在一个星期后彻底爆发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收拾东西,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我妈打来的。
“帆帆,你婆婆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我心里一沉:“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被裁了,在家赖着不去上班,还说你要跟周浩离婚,闹得鸡飞狗跳的。她让我管管你,别让你作妖。”
我妈的语气不太好,我知道她也急了。
“妈,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你是不是真被裁了?”
“是,但是……”
“那你为啥不去找工作?你婆婆说你天天在家躺着,饭也不做,孩子也不管。”
“我没有!我每天都出去面试,而且朵朵也是我接送……”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你解释。”我妈打断我,“我跟你爸商量了,你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回来住几天。但你记住,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不能动不动就说离婚。周浩那人虽然嘴笨了点,但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也算老实本分了。你折腾啥呢?”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妈,你知不知道他跟他妈是怎么对我的?”
“人家怎么对你了?不就是说了你几句吗?你至于吗?你小时候我骂你骂得还少了?那不都是为了你好?”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别犯糊涂。”
电话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浩的表姐,平时八百年不联系一次的人。
“喂,帆帆啊,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好?哎呀,工作没了再找嘛,别跟周浩闹脾气。男人嘛,都不容易,你得多体谅体谅他。”
然后是周浩的姑姑。
“帆帆啊,我听你婆婆说你闹离婚?这可不行啊,孩子都这么大了,离了婚孩子咋办?你可得为孩子着想啊。”
一个下午,我接了六个电话。
全是周浩家的亲戚。
我不知道是谁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了她们,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统一口径的。但每个人说的话都差不多:你不对,你错了,你应该忍,你应该让,女人就该这样。
最后一个电话是小姑子周婷打来的。
她比我小两岁,还没结婚,在一家美容院上班。
“嫂子,我刚听我妈说了你的事。”她的语气倒是没那么冲,“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到底咋想的?”
“我没咋想,我就是想离婚。”
“就因为被裁了?”
“不只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啥?我哥出轨了?”
“没有。”
“打你了?”
“也没有。”
“那不就得了。他又没出轨又没打你,就是嘴笨了点,你至于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婷婷,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不就是日子过得紧巴点吗?现在谁家不紧巴?你跟谁过不是过?”
“我跟你哥过不下去了。”
“那朵朵呢?你不管她了?”
“我怎么可能不管她?”
“你要是离了婚,朵朵判给谁?判给你,你连工作都没有,你拿什么养她?判给我哥,你舍得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我沉默了。
“嫂子,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别生气。”周婷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你现在这个样子,离了婚能干啥?回娘家?你爸妈能养你一辈子?再说了,你都三十多了,再找能找个什么样的?”
“我……”
“你听我的,别折腾了。好好过日子,工作慢慢找,实在不行让我哥托人给你介绍一个。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我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
朵朵在我妈那儿,今晚不回来。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银行APP,看着那个数字。然后又打开了相册,翻到那张彩票的照片。
五千八百八十八万。
我可以拿着这笔钱走人,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带上朵朵,给我爸妈一笔养老钱,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是……
我又想起了周浩那天晚上买的酸菜鱼,想起了他说“我把你当祖宗供着”时脸上的笑。
他是真的坏吗?好像也不是。
他只是普通,普通的自私,普通的冷漠,普通的不会心疼人。
而这恰恰是最可怕的。
如果他是个混蛋,我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可他偏偏是个普通人,做着大多数男人都会做的事,说着大多数男人都会说的话。
这样的婚姻,就像温水煮青蛙。你觉得难受,但又说不出来哪里难受。你觉得疼,但又找不到伤口在哪里。
我正想着,门锁响了。
周浩回来了。
他开了灯,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怎么不开灯?”
“忘了。”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今天咋样?面试有消息吗?”
“没有。”
“别着急,慢慢来。”
又是这句话。
我转头看着他:“周浩,你爱我吗?”
他被我问得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回答我就行。”
“爱啊,不爱你娶你干啥?”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抱我?”
“我……我一个大老爷们,整天抱来抱去的,像啥样?”
“那为什么我难过的时候,你从来不安慰我?”
“我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嘛。”
“那你能不能学?”
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帆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他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又要说离婚的事。”
“不说了。”我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哎,我给你带了宵夜,在桌上放着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份烤冷面。
我拿起那袋烤冷面,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坐在床边,我一口一口地吃着那份烤冷面。味道很好,是我喜欢吃的那家店的。
可是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也许是因为这份烤冷面,也许是因为那句“爱啊”,也许是因为所有的一切。
我吃完最后一口,把袋子扔进垃圾桶,擦了擦眼泪。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王经理发了一条消息:“王经理,我决定了。信托方案按你说的办,受益人写我和朵朵。”
发送。
然后我又给律师朋友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拟一份协议,内容是夫妻财产约定。我名下的某些财产,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
发送。
做完这一切,我关了手机,躺了下来。
周浩洗完澡进来的时候,我已经闭上了眼睛。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他的手搭在了我的腰上。
我没有动。
“帆帆?”他轻声叫了我一句。
我没应。
他叹了口气,把手收了回去,翻了个身。
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这个家,这段婚姻,从明天开始,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