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部《人口法》生效，越南也开始慌了

7月1日，越南新版《人口法》正式施行。这个去年底由国会表决通过、酝酿多年的文件，标志着越南人口政策从“每户1到2个孩子”的计划生育基调，彻底转向“全面促进人口发展”。

根据该法案，越南二胎产假将延长到7个月，35岁前生够两孩补贴200万越南盾、多孩家庭可以优先购买保障性住房、医生泄漏胎儿性别可被吊证，越南这一套组合拳看着眼熟，方向却和我们过去四十年完全相反。

更有意思的是，越南现在的总和生育率其实还相当不错。2025年越南总和生育率还高达1.93，虽然2024年越南也创下1.91的历史低点，但怎么看都比我国同期高出一大截。

我们这几年常年在1.0出头徘徊，那越南在急什么？它这部首部《人口法》，到底在慌什么？

如果说今天的越南经济相当于我们的2010年代，那么越南如今推出的《人口法》，或许正是看到了“前车之鉴”。

把数据拆开看，答案就清晰了。

越南的生育率虽然整体还行，但地区之间撕裂得非常厉害。

按越南统计局2025年4月的人口变动调查：越南34个省市里，11个低于2.0，19个还在2.2以上，看着还健康。但经济最发达的胡志明市总和生育率只有1.51，北部山区奠边省却能到2.91，这是典型的“越发达越不生”的东亚剧本。

更关键的还是趋势。越南卫生部人口局的数据显示，2021年，越南总和生育率2.11，2024年就掉到了1.91，2025年又略微反弹到1.93，但仍然低于人口更替水平。

三年时间从2.1掉到人口更替以下，而且是从2021年才跌破的，也就是说，越南其实2024年才第一次全年总和生育率低于2.1，比我国晚了十几年，但掉下来的斜率一点不比我们缓。

胡志明市1.51这个数字尤其值得玩味，它已经比韩国（0.72）、中国（1.0）好不到哪去，和上海、首尔一个量级。越南决策层看得明白：今天是全国1.93，明天就是胡志明带河内一起往下塌。等全国都到1.5再动手就晚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越南也正是看到了东亚的前车之鉴，才会在今天总和生育率还相对较高的时候，就推出《人口法》来刺激生育。

如果说总和生育率只是表层焦虑，那人口结构的时间表就是真正的倒计时。越南统计局和联合国人口基金2025年12月联合发布的《2024—2074年越南人口预测》给了几个硬节点：

1.2034年，越南进入老龄社会，65岁及以上占比14%。

2.2036年，越南人口黄金期结束，人口红利彻底消失。

3.2050年，越南进入超老龄社会，65岁及以上占比超21%。

4.2059年，越南总人口达到1.15亿峰值，之后转入慢增长或平稳。

另外劳动年龄人口2038年就会达到6950万峰值，之后一路下行，2074年会掉到6160万。

更扎心的是速度，从老龄化社会到中度老龄化，法国用了126年，日本24年，越南大概只需要19年，也就是说，越南现在如果还不努力，那么也会陷入到“未富先老”的尴尬局面。

世界银行2021年就警告过，越南人均GDP才5000美元就撞上老龄化，而当年日本在同等生育率水平时，人均GDP是它的两倍以上。这就是越南文件里反复出现的那个词：未富先老。

除此之外，越南的社保也很现实。越南养老金支出每年8%刚性增长，但缴费劳动人群增速在快速下滑。红利2036年消失，离现在只剩10年，立法这件事，越南不是“想生就鼓励一下”，是抢在窗口关闭前补票。

越南这部人口法，到底给了哪些牌？

该法案是越南首部以“人口”单独立法的文件，2025年12月10日国会表决通过，2026年7月1日生效，配套还有第168号决议，核心激励可以分为五点。

第一是假期。

生二胎的女性产假从半年增加到7个月；男方陪产假从原来的5天变成10天；另外夫妻也可以自主决定生育时间、数量和间隔，旧法里“鼓励每对夫妇生1-2个”的措辞彻底删掉。

第二现金补贴。

越南的现金补贴分为三档，由第168号议定规定。首先是极少数民族妇女，从今年7月1日起就能领，35岁前生够两个孩子的妇女，明年1月1日起生效，在总和生育率低于2.1省市生育的妇女，同样2027年1月1日起生效。

至于给多少补贴，有一种说法是200万越南盾，也就是517元人民币；但人民网转越南《劳动报》的说法是一次性补助最高506万越南盾，这两者可能是不同档位和不同口径。

第三就是住房优先。

生了两个孩子的家庭，在买/租保障性住房时享有优先权，且这个优先级非常高，高于“国家有功人员、烈士家属、残疾人、拆迁安置户”之前。如此高的优先级，也可以从侧面反映越南对刺激生育的决心。

这条在国内看来会很眼熟，胡志明市房价收入比这几年也飙升得厉害，住房确实是压垮生育意愿的那根主梁。

第四就是生育健康和性别比。

越南规定产前的筛查和新生儿筛查，国家会给补助，另外越南也规定严禁为性别选择泄露胎儿性别，违者暂停执业，目前越南的男女比例也严重失衡，算是计划生育留下来的后遗症。

最后就是配套松绑措施。

在这方面，越南做的也非常决绝。去年10月起，越南单身女性就可以无需医学指征和已婚身份也能做试管婴儿。去年越南国会也废除了上世纪80年代起的两胎限制，全面放开了生育数量。

联合国人口司的评价给的也非常到位：“越南从控制计划生育，转向聚焦人口发展。”

总的来说，越南的这部《人口法》实际上并没有太多新意，例如产假和新生儿性别以及发钱等等，这些我们都已经在做了，而越南的现金补贴也绝对不算高，甚至不如我们，但其中有一些细节，非常值得我们注意。

那就是越南制度转向的信号值很高。

要知道我们是2016年才放开二胎，2021年三胎；但越南呢？在总和生育率比我们高得多的时候，2025年就已经废除了二胎限制，可以随便生了，今年又推出首部《人口法》，越南催生的节奏，比我们快得多。

换句话说，越南催生节奏之所以这么快，就是因为它看着我们踩过的坑往前跳的。

《人口法》里有几个细节可以印证这一点，第一就是住房优先，生二胎的住房优先权比烈士家属和国家有功人员还高，这也从侧面反映了，越南知道房价太高，非常不利于婚育，这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第二是胎儿性别，越南严禁胎儿性别泄露，否则吊销医生执照，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过去的计划生育，导致了大量胎儿被人为筛查，结果导致了男多女少。

男多女少会带来什么后果？因为女性稀缺，所以彩礼会变高，彩礼高叠加房价高，这会对年轻人造成极大的婚育负担，这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而越南显然也在杜绝这一点。

日韩是先富后老，越南现在是未富先老，它很清楚自己抄不了北欧的高福利作业，所以牌面里住房优先、产假延长，都是低成本、高符号感的打法。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越南2025年才算正式废除两孩限制，也就是说1980年代—2024年这四十多年里，“每户1—2个”是写在政策基调里的。这一代育龄夫妇的成长记忆就是“国家让你最多生俩”，现在突然翻牌说“多生有补贴”，观念惯性可能比钱更难改。

这也是为什么新法里专门加了“夫妻自主决定生育时间和数量”的表述，等于先把过去四十年的控制基调从法理上擦掉。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越南总和生育率1.93，我们1.0出头，按说它没我们急。但看完它的时间线，会发现越南的“急”不在绝对值，在斜率和窗口。

越南2021年才从2.11掉下来，比我们晚十几年，但它2036红利关窗，只有15年。

我们红利关窗是2010年左右（15到64岁占比达峰），比它早了二十多年，所以我们有“先老”的痛苦，但也有“先喘口气搞了十几年城镇化加上基建”的缓冲。

越南是倒过来的，工业化还没吃到顶，但老龄化先到了。

所以它这部《人口法》看着牌不大：200万越南盾、产假多一个月、住房排个队，但它是首部，是从“控制”到“鼓励”的那个法理拐点。

我国2013年“单独二孩”、2016“全面二孩”、2021“三孩”，花了八年才把基调翻过来；越南想用一年半走完“废两孩 → 立人口法 → 发补贴”这套，本质是看着我们的后视镜在开车。

至于越南的总和生育率能不能提起来，日韩的答案都不太乐观，我们自己就更不用说。

东亚这条生育曲线有个共性：掉下去很容易，拉回来极难。

越南下一个十年，它是跟着日韩往下走，还是能在1.9附近撑住，就看这部刚生效的《人口法》，是只发补贴，还是真敢动住房和托育那两块硬骨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