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顶鹤故乡的绿色金融（7）：沧海桑田变换下的盐城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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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授课任务后，黄海湿地研究院的闫总陪着我和课题组成员一起在盐城进行调研。因为生物多样性金融和生物多样性信用核算，都需要有效利用当地的生态资源和生物多样性资源禀赋，了解当地生态历史和现状是设计和开发生物多样性金融工具的基础。

盐城是湿地之都。走在滨海湿地公路上，咸涩的海风卷着滩涂的气息扑面而来，潮水退却后的沙洲上，万千沟壑仿佛大地舒展的掌纹。

盐城拥有丰富的湿地生态资源，东部沿海45万公顷的海涂湿地，是太平洋西海岸亚洲大陆边缘面积最大、原始生态保持最完好的海岸型湿地；拥有两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世界野生丹顶鹤种群数的60%和麋鹿种群数的25%生活在这里，被列入世界重点湿地保护区。在西部地处里下河地区腹地，大纵湖、九龙口、马家荡等湖泊水域面积近1万公顷，为典型的潟湖型湖荡湿地，被誉为“金滩银荡”“鱼米之乡”。

盐城湿地是黄河、长江共同孕育的海岸滩涂湿地，是千年生态遗产。由于黄河入海挟杂大量泥沙，盐城境内海岸线开始不断东移，海岸滩涂湿地不断增加。盐城现在的市区距离海岸线已经有50公里之遥，但在南宋时盐城县城东门距离黄海不过二里地。盐城之名，就是来自当地百姓赖以为生的晒盐煮盐行业。

千百年来，沧海桑田，海洋与陆地的变化受到众多因素的影响。远古时期，这里还是一片汪洋大海。随着时间的推移，黄河、长江等河流携带大量泥沙奔腾而下，在入海口处逐渐沉积，经过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积累，逐渐形成了陆地和浅滩。

在地质变迁的过程中，海平面的升降也对盐城湿地的形态产生了重要影响。当海平面上升时，部分陆地被海水淹没，形成了大片的潮间带和浅海区域；而当海平面下降时，又有新的陆地露出水面。这种反复的海陆变迁，塑造了盐城湿地独特的地貌特征，如广袤的滩涂、众多的潮沟和丰富的沙洲。

历史上，盐城湿地所在地区经历了多次黄河改道的影响。黄河携带的巨量泥沙改变了海岸线的走向和湿地的生态环境。每次改道都为湿地带来新的物质和能量，促进了湿地生态系统的演化和发展。从古老的海洋到如今生机勃勃的湿地，盐城湿地的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岁月的痕迹，记录着大自然的沧桑巨变。

盐城湿地拥有极其丰富的生物多样性，是众多珍稀动植物的家园。这里的湿地包括滨海湿地、河流湿地、湖泊湿地等多种类型，为不同生物提供了适宜的栖息环境。

我们在原始湿地考察，大片的芦苇在风中摇曳，它们不仅是湿地的标志性景观，还为众多鸟类提供了栖息和繁殖的场所。盐地碱蓬是盐城湿地的特色植物之一。闫总说，每到秋季，它会变成鲜艳的红色，将湿地装点得如诗如画。碱蓬草是一种耐盐碱的植物，能够在盐碱地上生长繁殖，对改善土壤环境、防止海水侵蚀等起到了重要作用。盐城通过实施湿地修复工程，种植了大量的碱蓬草等耐盐碱植物，有效改善了沿海滩涂的生态环境。

在湿地走着，沿途到处都是鸟儿，也不避人，我们甚至看到了一对丹顶鹤夫妻在我们面前跳舞秀恩爱。阳光下，它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草浪上交叠成不断变化的水墨画——时而似并蒂莲，时而如双飞燕，最后融成一团分不清彼此的暖光。

大家感叹，盐城湿地真是鸟类的天堂。丹顶鹤是盐城湿地的明星物种，它们身姿优雅，头顶的一抹红色宛如皇冠。每年秋冬季节，数百只丹顶鹤会从遥远的北方迁徙到盐城湿地越冬。它们在湿地中翩翩起舞，时而低头觅食，时而引颈长鸣，构成了一幅和谐美丽的自然画卷。

我继续给大家讲解盐城湿地的历史。1855年，黄河在河南兰考铜瓦厢决口，改道北徙，重新注入渤海。黄河改道后，盐城沿海地区的泥沙来源大幅减少，但已经形成的广阔滩涂湿地得以保留并继续发育。在自然生态演替的作用下，湿地的生态系统不断进行自我调整和优化。

长江作为我国水量最丰富的河流，每年也有巨量的泥沙下泄。虽然长江入海口位于盐城以南，但在沿岸流和潮流的作用下，一部分长江泥沙会向北运移，最终在盐城沿海地区沉积下来。长江泥沙的加入，进一步丰富了盐城湿地的物质来源，促进了湿地的扩张和发育，使得湿地的面积不断扩大，生态系统更加复杂多样。古潟湖的演变也对盐城湿地地形地貌的塑造发挥了重要作用。古潟湖是指地质历史时期形成的潟湖，是被沙嘴、沙坝或珊瑚礁分割而与外海相分离的局部海水水域。

在河口、海岸地带，由于河流携带的泥沙或海洋动力（如波浪、潮汐等）作用，逐渐堆积形成沙嘴、沙坝等海岸地貌。这些地貌不断发展延伸，最终将部分海域与外海分隔开来，形成相对封闭或半封闭的水域，即潟湖。例如，当沿岸流携带大量泥沙，在海岸凸出部位沉积时，就可能形成沙坝，进而围出潟湖。海平面的升降也会对潟湖的形成产生影响。当海平面上升时，海水淹没部分低洼地区，而后海平面下降，一些被淹没区域与外海之间因泥沙堆积等原因被隔开，形成潟湖。

在潟湖淤积过程中，形成了各种不同类型的湿地地貌，如浅滩、沼泽、盐沼等。浅滩是在潟湖边缘和潮汐通道附近形成的，由于泥沙淤积较浅，水位较浅，在退潮时会露出水面，成为鸟类觅食和栖息的重要场所。

沼泽湿地则是在潟湖内部地势相对低洼、积水较深的区域形成的，生长着大量的水生植物，如芦苇、菖蒲等。盐沼湿地是盐城湿地的特色地貌之一，主要分布在海岸线附近，由于受到海水的影响，土壤盐分较高，生长着耐盐性较强的碱蓬、盐蒿等植物，在秋季呈现出一片红色的景观，成为盐城湿地的标志性景观之一。

湿地中的植物通过光合作用固定二氧化碳，释放氧气，同时为土壤提供有机质，改善土壤结构。这些植物还是许多昆虫、鸟类和小型哺乳动物的食物来源和栖息地。例如，碱蓬是许多候鸟的重要食物之一，每年春秋季节，大量候鸟会在盐城湿地停歇和觅食，补充能量。

此外，湿地中的微生物在物质循环和能量转换中也起着重要作用。它们分解有机物质，释放营养物质，促进植物的生长，维持着湿地生态系统的平衡。

古潟湖演变过程中形成的湿地生态系统具有独特的物质循环和能量流动方式。河流带来的泥沙和营养物质在湿地中沉积和积累，为湿地生物提供了丰富的养分。植物通过吸收这些养分进行光合作用，将太阳能转化为化学能，储存在植物体内。

动物以植物为食，将植物中的能量转化为自身的能量。同时，动物的排泄物和尸体又被微生物分解，释放出营养物质，重新回到环境中，参与物质循环。在这个过程中，湿地起到了物质过滤器和能量转换器的作用，维持着生态系统的稳定和平衡。

目前，盐城境内的滩涂总面积为683万亩，约占江苏省滩涂总面积的70%，占全国滩涂总面积的七分之一，是太平洋西岸、亚洲大陆边缘最大的沿海泥沙淤质滩涂湿地。

盐城的盐沼湿地是高效的蓝碳储存库，具有巨大的固碳潜力，对减缓全球变暖具有重要意义。盐沼湿地是应对气候变化的隐秘武器，其固碳速度比森林快40倍，我国80%的蓝碳碳汇来自这些“海岸绿肺”。

盐沼湿地不仅具有出色的固碳能力，还能捕获并储存大量的碳于土壤之中。研究显示，盐沼湿地的土壤碳埋藏速率比森林生态系统要快40倍左右。此外，盐沼湿地上层（约1米深度）的土壤中，蕴藏着大量的碳，其年固碳量也相当可观。

滨海盐沼湿地与红树林、海草床等共同构成了蓝碳生态系统，在全球碳循环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在我国蓝碳生态系统中，盐沼湿地的贡献率高达80%，远超红树林和海草床，成为我国蓝碳碳汇的主要源泉。

当我们行走在盐城滨海湿地，晨曦染红滩涂，赶海人踩着“滩涂怪车”驶向潮间带，与反嘴鹬群共享自然的馈赠。太阳逐渐升高，清晨的微风中，丹顶鹤振翅掠过芦苇荡，麋鹿群悠然漫步海滩，这就是丹顶鹤故乡的湿地。

这里有大海的浑厚、日出的壮丽、滩涂的广阔、沙洲的雄奇，还有草滩的辽远、雾霭的飘逸、森林的诡秘、仙鹤的雅致。这里是千年沧海桑田创造的奇迹。 

作者：蓝虹（中国人民大学生态金融研究中心副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环境科学学会绿色金融分会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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