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大厅灯火通明。
叶翰藻拉着唐佳琪的手走上台,宣布她怀孕三个月。
全场掌声雷动,同事们纷纷上前道喜。
我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手指冰凉。
唐佳琪转身时,她胸口那枚胸针晃了晃——那是我父亲的工作牌改造的,上面还有他当年的工号。
我脑袋嗡一下炸了。
叶翰藻冲下台,死死拽住我的手腕,压低声音说:“老婆,你听我解释。”他手指冰凉,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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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叶总,恭喜啊!”
“唐秘书好福气!”
“这孩子肯定聪明,爸妈都是精英!”
耳边全是道贺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叶翰藻被一群人围住,他脸上挂着笑,眼睛却不停往我这边瞟。
唐佳琪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护着肚子,嘴角微微上扬。
我认识她三个月。
三个月前,叶翰藻跟我说公司要招个新秘书,说是猎头推荐的。
我没多想。
这些年他招人从不过问我,我也懒得管。
可那天她来报到时,我在电梯里碰见她,她冲我笑了笑,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是长相,是眼神。
那种眼神像是认识我,又像是不认识。她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我浑身不自在。
“嫂子,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我一回头,是叶翰藻的助理小刘。他端着酒杯,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透透气。”我说。
“今天可是大喜日子,您得开心点。”他压低声音,“叶总说了,这事儿先别往外传,等过段时间再……”
“再什么?”
“再……再……”
他支支吾吾,我也没追问。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些年,这样的话我听得太多了。
“等公司稳定了再公开。”
“等这轮融资结束了再说。”
“等我妈身体好了我亲自跟她解释。”
六年了,我等了六年。
六年前,我爸查出肝癌,治疗费要六十万。
我刚工作没几年,手里的积蓄连住院费都不够。
叶翰藻那时候还不是老板,只是个小公司的合伙人。
他带着钱来了,说可以救我爸。
“条件是?”
“嫁给我。”
“就是这么简单?”
“你爸的事要紧。”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候刚和前妻分开,急需一个体面的婚姻来稳住公司投资方的信心。他选上我,因为我没什么背景,好拿捏。
我爸还是走了。
手术很成功,但癌细胞扩散得太快。
他在icu里待了两个月,最后还是没挺过去。
叶翰藻全程陪着我,帮我料理后事,操办葬礼。
他对我说:“你爸的事就是我爸的事,咱俩是一家人。”
我当时信了。
是真的信了。
那个时候我觉得他就是我的救世主,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的那个人。我在最无助的时候遇见他,他把手伸给我,我就死死抓住,不愿意松开。
“嫂子?”
小刘又叫了我一声。
“没事。”我回过神来,“你去忙吧。”
他走了。我一个人端着酒杯,看着大厅里热闹的场景。灯光晃得我眼睛发疼。
唐佳琪的胸针又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那枚胸针我很熟悉。
我爸当年在公司做工程监理,工作牌是蓝色的,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和工号。
后来出了事,公司收回了他的工作牌,我以为早就没了。
可它为什么会在唐佳琪身上?
这事怎么想都不对劲。
“梦琪。”
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我回头一看,是韩桑榆。她是我闺蜜,也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她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我说,“有点累。”
“你少来。”她往我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激动。”
“什么?”
“叶翰藻三个月前转了15%的股份给唐佳琪。”
我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股权激励的名义。”韩桑榆说,“我前两天查账才发现的,手续都办完了。”
“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才拿到文件。”她咬了咬嘴唇,“梦琪,这事不对劲。”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三个半月前唐佳琪入职,三个月前叶翰藻转股份给她。时间线太巧了。
“还有一件事。”韩桑榆的声音更低了,“叶翰藻最近总往银行跑,好像要办什么抵押贷款。”
“抵押什么?”
“他不让财务部的人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手里的酒杯凉得刺骨。
“梦琪,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说,“先看看情况吧。”
韩桑榆还想说什么,大厅那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我抬头一看,叶翰藻拉着唐佳琪正往我这边走。周围的人都端着酒杯跟着,像一群跟着猎物的狼。
“老婆。”
他走到我面前,脸上的笑有点僵。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秘书,唐佳琪。”
“我们认识。”我说。
“对对对,你们见过。”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今天的事有点突然,我回去再跟你解释。”
唐佳琪看着我,嘴角还挂着笑。
“张姐,您别误会。”她说,“我和叶总就是上下级关系,孩子的事儿……是意外。”
“意外?”
“对,意外。”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别过头去。
“行。”我说,“既然是意外,那就没什么好解释的。”
叶翰藻愣住了。
“老婆,你……”
“我有点累了。”我打断他,“先回去了。”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梦琪,你听我说……”
我没回头。
走出大门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哆嗦,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六年。
整整六年。
我以为他会给我一个交代。我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以为他对我还有感情。
可现在看来,全都是我自作多情。
手机震了一下。是韩桑榆发来的消息:“你还好吧?”
我没回。
又震了一下:“我刚查了唐佳琪的入职档案,她父亲叫唐明,六年前在咱们公司做项目监理,后来出事被辞退了。”
我停下来。
唐明。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
六年前,我爸出事之前,就是这个叫唐明的人和我爸一起负责那个项目的。
02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客厅里漆黑一片,我没开灯,直接瘫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今天晚上的画面,一幕一幕,像放电影似的。
唐佳琪。
我爸。
六年前那个项目。
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人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我的人生里。
韩桑榆后来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她说唐明当年和我爸一起负责的那个项目出过安全事故,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损失不小。
公司把责任推到了监理身上,唐明和我爸都被辞退了。
我爸当时肝病已经很严重了,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不吃不喝。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
后来我才知道,他被辞退的时候签了一份协议,承诺永不追究公司的责任。那份协议是我爸亲手签的。他说:“女儿,爸没本事,给你丢人了。”
“爸,不是你的错。”
“是爸的错。”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是爸没本事。”
三个月后,我爸走了。
我一直以为他是病死的,肝癌晚期,没救。
可现在我开始怀疑了。
“咔嚓”一声,门开了。
叶翰藻走进来,看见我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
“不想开。”
他打开灯,走到我面前。他的头发有点乱,衬衫领口也松开了,和刚才在年会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梦琪,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释。”
“怎么解释?”
“唐佳琪那个孩子……”
“不是你的?”
“不是。”
“那为什么你要当众宣布?”
“因为她……”他咽了口唾沫,“因为她是曾明华的人。”
曾明华。
我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他是叶翰藻的死对头,几年前两人因为一个项目闹翻了,后来一直明争暗斗。这些年叶翰藻没少在他身上吃亏。
“她怎么了?”
“她手里有我们公司的把柄,她逼我的。”叶翰藻蹲下来,抓住我的手,“梦琪,你相信我,我是被逼的。”
“什么把柄?”
他犹豫了一下。
“就是……就是那个项目的事。”
“哪个项目?”
“六年前的那个。”他的声音有点发虚,“你和唐明父亲一起负责的那个。”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个项目出过事,你知道吗?”
“知道。”
“事故报告是你签的?”
“是我签的。”他低下头,“但梦琪,我只是个执行者,上面还有人压我。”
“谁?”
“曾明华。”
我一愣。
“什么意思?”
“他是那个项目的投资方。项目出事之后,他怕自己赔钱,就让我们把责任推给监理。”叶翰藻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当时也是没办法,我要是不签字,公司就完了。”
“那我爸呢?”
“你爸……”
“他是被冤枉的,对不对?”
他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我感觉胸口被人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来。
“你当年骗了我。”
“梦琪……”
“你说你是来救我爸的,可你明明就是害他的那个人。”
“我不想的!”他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我有什么办法?你知道吗,曾明华当时有一百种方法弄死我,我不照着他的意思做,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那我爸呢?他什么都没了!”
“你爸他……”
“他死的时候,你知道他什么心情吗?”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跟我说对不起,他说他没本事,给我丢人了。可他做错了什么?他什么也没做错!”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甩开他的手,站起来。
“你走吧。”
“走!”
他没动。我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上。
手机又震了起来,是韩桑榆。
“怎么样?”
“没事。”
“你骗我。”
“我真的没事。”
“梦琪,我查了一下曾明华的资料,他和唐佳琪的关系比我们想的复杂。”
“唐佳琪的父亲唐明,当年是被曾明华逼着签的协议。后来他在工地上出了事,也是曾明华压下来的。”
我愣住了。
“唐明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发呆。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我爸最后那段时间,他也总是坐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发呆。我问他在想什么,他笑笑说,在想你妈。
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他没什么本事,就是个普通工人,但他从没让我受过委屈。
他省吃俭用供我上学,给我交学费,给我买新衣服。
他自己买件夹克都舍不得,穿上好几年。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偷公司的东西?
怎么可能?
我拿出手机,给韩桑榆发了条信息:“我想去查我爸当年的事。”
“你确定?”
“确定。”
“那好吧,我帮你。”
我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既然叶翰藻和曾明华把这件事压了六年,那他们一定有很多把柄。只要我找到证据,我就能还我爸一个清白。
唐佳琪那枚胸针,说不定就是一个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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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叶翰藻不在,说是去见客户了。我直接去了财务部找韩桑榆,她正在整理资料。
“你怎么来了?”
“查点东西。”
“查什么?”
“六年前那个事故报告的原件。”
韩桑榆愣了一下。
“那东西应该早就不在了吧。”
“不一定。”我说,“叶翰藻做事有个习惯,他觉得重要的东西都会留着,放在一个他以为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
“老宅。”
叶翰藻他母亲住的那套房子。那套房子是老房子,叶翰藻和他妈都有钥匙。我以前去过几次,见过他把一些文件锁在阁楼里。
“你要去他家里翻东西?”
“嗯。”
“你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我说,“他骗了我六年,害死了我爸,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韩桑榆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在公司盯着就行。”
“你一个人去,万一被他妈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我说,“反正这婚,我是离定了。”
我让韩桑榆帮我查了一下叶翰藻的行程,他今天一天都不在公司。我请了个假,坐车去了老宅。
叶翰藻他母亲叶淑英在家。她今年六十二岁,身体不好,常年在家养病。我按了门铃,她打开门看见是我,有些意外。
“妈,我过来看看你。”
“就你一个人?”
她侧身让我进去。屋子里一股中药味,茶几上摆着两副还没收起来的药碗。
“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毛病,不碍事。”她坐到沙发上,“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事?”
“没……”我张了张嘴,“其实是有事想问您。”
“什么事?”
“妈,你和翰藻最近是不是在商量什么事?”
她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佳琪怀孕的事。”
我心里一紧。
“您也知道?”
“翰藻跟我提过。”她叹了口气,“他说佳琪怀了他的孩子,要和我商量怎么办。”
“他……他怎么说?”
“他说想和佳琪结婚。”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结……结婚?”
“他说你们的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了,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事儿了了。”
“他什么时候跟您说的?”
“就前两天。”
我心里一阵发凉。
原来他早就盘算好了。先让唐佳琪假怀孕,稳住他妈,然后趁机和我离婚。这些年他一直在计划这件事,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妈,那您答应了吗?”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说我再考虑考虑。”
“您不答应?”
“我不是不答应。”她看着我,“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我心里一酸。
“妈……”
“你是个好孩子。”她说,“这些年你为我们家做了不少事,我都看在眼里。翰藻这个人,不靠谱,但你是个靠谱的人。”
“妈,我……”
“好了,不说这个了。”她站起来,“我今天熬了点汤,你跟我来厨房喝一碗。”
我跟她进了厨房。厨房不大,灶台上正在炖汤,咕噜咕噜地冒泡。
“这边坐。”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我坐下来,看着她盛汤。
“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
“我爸当年……出事的时候,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她的手顿了顿。
“你爸?”
“对,他当年被公司开除,是因为……”
“那件事我知道。”她打断了我,“但我知道的不多。”
“那您知道什么?”
“翰藻跟我说过,说你爸拿了一位客户的钱,被发现了,公司才让他走的。”
“不可能!”我猛地站起来,“我爸不可能做那种事!”
“你别激动。”
“我怎么不激动?我爸一辈子清清白白,他没偷过谁的东西!”
“好了好了,你先坐下。”
我咬着嘴唇坐下来。
“那件事翰藻跟我说的不多。”她说,“但我总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您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段时间,翰藻总是失魂落魄的。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我心里一沉。
失魂落魄?
是因为心虚吧。
“妈,那你知道唐明这个人吗?”
“唐明?”
“就是唐佳琪她爸。”
“佳琪她爸?”她皱了皱眉,“我不认识。”
“您不认识?”
“不认识。”
我看着她,有点不确定她是不是在撒谎。
“好了,汤好了。”她把碗推到我面前,“先喝汤,别想那么多。”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很烫,烫得我舌尖发麻。
我放下碗,说:“妈,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
“嗯,公司还有点事。”
“那好吧。”她站起来送我,“路上小心。”
走出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她的眼神有些奇怪,说不清是同情还是遗憾。
我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04
从老宅出来,我给曾明华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
“曾总,我是张梦琪。”
“张梦琪?”他似乎在回忆什么,“哦,翰藻他……那个隐婚的太太?”
“对。”
“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我爸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正好有空。你来我公司吧。”
到了曾明华公司,他正在办公室里等着我。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看起来比电视上年轻一些。他招呼我坐下,然后倒了杯茶给我。
“说吧,你想谈什么?”
“我想知道六年前那个项目的真相。”
“六年前的哪个项目?”
“就是出事故的那个。”
他看了我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怎么想起问那件事了?”
“因为我爸被冤枉了。”
“冤枉?”
“他是清白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知道这件事和你有关。”我继续说,“我也知道唐佳琪是你派过去的。”
他笑了。
“你挺聪明的。”
“我不想和你绕弯子。”我说,“我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他把茶杯放下,“真相就是,那个项目确实是出事了。但责任不在你爸也不在唐明身上,是投资方那边的人马虎大意,造成了安全事故。”
“那你为什么要把责任推给他们?”
“因为上面要人背锅。”他说,“我当时只是个中间人,我上面还有人,他们需要有人来顶罪。”
“那你就选了我爸和唐明?”
“不是我选的。”他叹了口气,“是他们自己倒霉,恰好是那段时间的负责人。”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再替别人背锅了。”他靠在椅背上,“我现在的身价,谁还敢动我?”
“那你能帮我吗?”
“帮你?”
“帮我证明我爸的清白。”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帮你。”
“条件是什么?”
“条件就是……”他看着我,“你得帮我收拾叶翰藻。”
“他手里有我当年签的文件。只要那东西还在,我就不算真正安全。”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帮我拿到那些文件,我就帮你洗白你爸。”
“你让我去偷我老公的东西?”
“他不是你老公吗?”他笑了,“他都能在外面找别的女人,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你……”
“我不是在威胁你。”他打断我,“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你帮我拿到文件,我帮你证明你爸的清白。双赢。”
我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好,我答应你。”
“聪明人。”他站起来,“那我等着你好消息。”
出了曾明华的公司,我整个人都是蒙的。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我知道,如果不这样做,我一辈子都不会甘心。
回到公司,韩桑榆在等我。
“曾明华愿意帮我。”
“条件呢?”
“他让我去偷叶翰藻的东西。”
“偷什么?”
“六年前那个项目的文件。”
她愣住。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说,“我爸的冤屈必须洗清。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做到。”
“你不怕叶翰藻发现吗?”
“不怕。”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就这两天。”
“我帮你。”
“不用,你帮我盯着他就行了。”
“好。”
晚上回到家,叶翰藻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客厅里,像是在等我。看见我进门,他站起来,脸上挂着笑。
“梦琪,你回来了。”
“今天去哪儿了?”
“出去逛了逛。”
“哦。”他走到我面前,“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我想……我想把婚离了。”
我愣住了,虽然心里早就猜到他会提这事,但真听到他说出来,还是觉得刀割一样疼。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他重复了一遍,“你和我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想结束了。”
“是因为唐佳琪吗?”
“不是因为她。”他说,“是我自己觉得累了。”
“你累什么?”
“累……”他张了张嘴,“累得不想再演戏了。”
“演戏?”
“对,演出恩爱的戏码。演出好丈夫的戏码。演出我们还有感情的戏码。”
“可你不是一直在演吗?”
“是,我一直在演。”他笑了,“可我演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我认识的那个人,会在我爸出殡的时候抱着我哭。
我认识的那个人,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煮粥。
我认识的那个人,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买一束花。
可这个人,却站在我面前说要离婚。
“离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我爸当年的真相。”我说,“你要把六年前那个项目的文件给我。”
他的脸色变了。
“我都知道了。”我打断他,“我知道我爸是被冤枉的。我要还他一个清白。”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你给不给。”
他沉默了很久。
“好,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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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叶翰藻进书房去了,我在客厅里等了半个小时。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文件。最上面那张是事故报告,签着我爸的名字。下面还有几份协议,都是当年他们逼我爸签的。
“就这些?”
“就这些。”
“我确定。”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答应得太爽快了。爽快到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叶翰藻,你没骗我?”
“我没骗你。”
“那你为什么要转股份给唐佳琪?”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闺女。”他说,“我和前妻的女儿。”
我手里的档案袋差点掉地上。
“她是我闺女。”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和前妻的女儿。”
“不可能!”我说,“你不是说你没孩子吗?”
“我是骗你的。”他低着头,“当年和前妻离婚的时候,她怀着孩子走的。去年她才告诉我,那孩子是她的。”
“那……”
“那孩子不是唐明的。”
我感觉天旋地转。
“所以……所以你转股份给她,是因为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那你宣布她怀孕,也是因为你女儿?”
“不是。”他摇头,“那是她自己要求的。她说想报复你。”
“报复我?”
“她觉得是你破坏了她父母的婚姻。她觉得是你抢了她爸。”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有什么用?”我握着档案袋,“你知道吗?我恨了你好几年。我以为是你害死了我爸,是你毁了我的生活。可你现在告诉我,那些全是假的?”
“你爸的事是真的。”他说,“我确实是被逼签字的。但那不是我的本意。”
“那你为什么当初不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他抬起头,“我解释了你就会相信我?”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我不会相信的。因为我心里已经认定他是坏人。
“那唐佳琪呢?她为什么要假怀孕?”
“因为她恨我。”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回头一看,唐佳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我恨他。”她走进来,看着我,“我恨他害死了我爸。”
“我爸不是她爸。”她指着叶翰藻,“我爸是唐明。他是叶翰藻和前妻的女儿,不是我的爸爸。”
“我骗了你。”她说,“我是曾明华的人。我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搞垮叶翰藻。假怀孕的事是我自己策划的,为的就是让你知道他有多渣。”
“那你为什么现在要说出来?”
“因为……”她看着我,“因为我不想继续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也在骗自己。”她低下头,“我以为我恨他,可我恨不起来了。因为我发现他也是有苦衷的。”
叶翰藻没说话。他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塑。
“你爸的死……”唐佳琪继续说,“和叶翰藻有关,但主谋不是你恨的那个人。”
“那是谁?”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曾明华?”
“对。”她说,“当年他才是那个项目的主事人。事情是他搞砸的,责任也是他推给你们爸的。我当年接近他,就是为了套证据。”
“证据?”
“都在这里。”她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我,“里面有他承认全部事情的录音,还有一些和投资方的往来邮件。你拿着这些东西,就可以还你爸一个清白。”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我说。
“不用谢我。”她摇摇头,“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
“那个胸针……”
“你爸的?”她停下来,“是我从他留下的遗物里找到的。我留着的原因,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仇恨。”
“那你现在呢?”
“现在……”她笑了,“我想放下了。”
她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文件袋。里面确实有录音,还有其他一些东西。
“你打算怎么办?”叶翰藻问我。
“如果你想告我,我不会反抗。”
“我不想告你。”我说,“我只想让我爸安心。”
我把文件袋放进包里,站起来。
“你去哪儿?”
“回去整理一下。”
“那离婚的事……”
“离。”我说,“等我把所有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就去办手续。”
他点了点头。
我走出门,外面下着雨。
雨打在脸上,有点凉。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觉得也许一切,都该结束了。
06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里握着档案袋,脑子里一片空白。
录音笔是黑色的,小小的一支,里面存着曾明华的声音。我按下播放键,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那个项目事故是我造成的,后来我让人写了假报告,责任推给了两个监理。一个姓张,一个姓唐……我当时只是想找个背锅的……”
声音中断了。
我按了静音,靠在沙发上。
原来如此。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我爸是受害者,唐明也是。叶翰藻是帮凶,曾明华是主谋。而我,我被蒙在鼓里整整六年。
手机响了,是韩桑榆。
“唐佳琪给了我证据。”
“什么证据?”
“曾明华的录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那……你要告他吗?”
“告。”我说,“但不是现在。”
“那现在怎么办?”
“先确认一下证据的真假。”
“我来帮你。”
我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窗上,像是有人在敲。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录音笔去了公司。
韩桑榆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她把录音笔连上电脑,把音频导入到分析软件里。她操作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抬起头。
“是真的。”
“确定?”
“我做过声纹比对,和曾明华公开露面的录音对比,相似度99%。”
“那唐佳琪给我的其他东西呢?”
“那些邮件我也查过了,确实是他和投资方的往来。内容也对得上。”
“所以……”
“所以如果这份证据是真的,你爸就能洗清冤屈了。”
我咬着嘴唇。
“梦琪,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份证据?”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那你想怎么做?”
“先告诉叶翰藻。”
“告诉他?”
“对,我要让他知道,他这些年都在帮谁做事。”
韩桑榆没说话。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找叶翰藻。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住了。
“桑榆,你说……我该原谅他吗?”
“原谅谁?叶翰藻?”
她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但我觉得,不管你怎么选择,都是对的。”
“因为这些年你受的苦,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点点头,推开门走了。
叶翰藻的公司离得不远,我打了个车过去。
到了他办公室,他正坐在椅子上发呆。看见我进来,他愣了一下。
“梦琪,你怎么来了?”
“有事跟你说。”我把录音笔放在他桌上,“你听听这个。”
他接过来,按了播放键。
听到曾明华声音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个录音是……”
“是唐佳琪给我的。”我说,“她接近曾明华,就是为了套他的证据。”
“她……”
“她不是你的闺女,叶翰藻。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复仇者。她知道是你和她爸一起背了锅,所以她来报复你。”
叶翰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那她的孩子……”
“假的。”我说,“她亲口说的,是假的。”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所以你这些年都是在帮曾明华背黑锅。”
“现在你知道了真相,你想怎么做?”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我站起身,“要么你去自首,把你当年做的事情说清楚。要么你就继续沉默,让曾明华逍遥法外。”
“可如果我去自首,公司就完了。”
“公司重要,还是良心重要?”
他没回答。
“你自己想清楚。”我说,“我先走了。”
“等一下。”
我停住。
“对不起。“他说,”这些年,对不起。“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转身走了。
走出大门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天。
雨停了。
天边出现了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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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三天后。
我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对面是一个中年女律师。她叫周娅,是韩桑榆帮我联系的。
“张女士,你确定要起诉吗?”
“你手里的证据很充分,我建议你同时起诉曾明华和叶翰藻。”
“叶翰藻也要起诉?”
“他作为当年事故处理的负责人,虽然没有直接责任,但也存在违规操作。要不要起诉,你自己决定。”
我沉默了一会儿。
“容我再想想。”
“好的,那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韩桑榆在门口等我。
“律师建议我起诉他们俩。”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其实……”她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你应该告他们。”
“因为你爸受的冤屈需要洗清。如果你不告他们,你爸这辈子都白死了。”
我看着她。
“你说得对。”我说,“我要告他们。”
“那叶翰藻呢?”
“也告。”
她愣了一下。
“想清楚了。”我说,“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就放过伤害过我家人的人。”
回到公司,我让韩桑榆帮我整理证据。
她把所有文件都整理好了,包括录音、邮件、还有当年的事故报告复印件。我拿着这些东西,去了一趟公安局。
警察接待了我。
“张女士,你确定要报案?”
“那好,我们会尽快启动调查程序。”
从公安局出来,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终于可以做点什么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叶翰藻在楼下等我。
“你怎么在这儿?”
“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
“那天你让我先自首,我想了一个晚上,想通了。”
“然后呢?”
“我决定去自首。”
“我说,我决定去自首。”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没错,可我真的错了。我应该早点说出来,而不是让它一直烂在肚子里。”
“那公司呢?”
“公司没了可以再开,但良心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他老了。
不是外貌老,是精神老。
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整个人都没有光泽。
“你什么时候去?”
“明天。”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
“叶翰藻。”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第二天一早,叶翰藻去公安局自首了。
他们给打了电话来确认。
我坐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08
一周后。
曾明华被抓的消息上了新闻,他涉嫌诈骗、伪造文件、贪污工程款等多项罪名。
唐佳琪作为关键证人,配合警方调查。她提供了很多曾明华犯罪的证据,帮助警方破获了一个大案。
叶翰藻因为在事故处理中违规,也被调查。
但他积极配合,态度诚恳,再加上他主动自首,法院最后给了他缓刑。
公司因为出了这些事,股价暴跌。
他前妻接手了公司,说要重新整顿。
我什么都没要。房子、车子、存款,全都留给了他妈。
叶淑英来找过我一次。
“梦琪,你真的要走吗?”
“那你怎么办?”
“我打算开个自己的工作室。”
“工作室?”
“对,做设计。”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你这些年受苦了。”
“没有。”我说,“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得。”
“那……那你能不能原谅翰藻?”
“我原谅他了。”我说,“但我不打算和他继续在一起了。”
“因为我们之间的裂痕太深了。就算修补好了,也留了疤。”
她没再说什么。
走的那天,只有韩桑榆来送我。
“你确定要去外地发展?”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说,“可能会有很久。”
“那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
我们拥抱了一下,然后我上了离开这座城市的车。
坐在车上,我把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
叶翰藻、曾明华、唐佳琪、叶淑英……
这些人,都成了过去式。
我把他们的号码全删了。
从今天开始,我要重新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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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三年后。
我的工作室开在另一个城市,在一个旧街区改造的创意园里。
不大,但够用。
这三年我接了各种小单子,帮人做名片、做logo、做宣传册。虽然单子不大,但自己当老板,时间自由,心里踏实。
韩桑榆偶尔会在微信上找我聊天。
她说叶翰藻缓刑期满后,去了外地打工。
“在工地做小工。”她说,“给他妈寄生活费。”
曾明华被判处十二年有期徒刑。唐佳琪去了外地,据说在另一个城市做会计。
大家都各自有了新的生活。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作室里改设计稿。
有人敲门。
我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叶翰藻。
他比三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也有皱纹。他穿着工地上的工作服,灰扑扑的。
“我路过这边,想来看看你。”
我打开门让他进来。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房间。
“环境不错。”
“还行。”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我说,“你呢?”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涩。
“也还行。工地上干活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我们相对无言。
“叶翰藻,”我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知道。”
“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吗?”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
“我想说……”他看着我,“对不起。”
“你以前说过了。”
“我知道。”他说,“可我还是想再说一次。”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我说完了。”他笑了笑,“那我走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突然又回过头来。
“梦琪,你要幸福。”
“你也是。”
他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笑。
一切都结束了。
属于我这辈子的故事,也该翻篇了。
10
晚上,我关灯准备回家。
手机震了一下,是韩桑榆发的消息。
“今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叶翰藻来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他发消息问我要了你的地址。”
我愣了一下。
“他找你问了地址?”
“他说他想当面跟你道歉。”
“他今天来找过我了。”
“那你原谅他了吗?”
我看了看窗外。
城市的霓虹灯亮了,闪烁的光芒像星星一样洒在地上。
“原谅了。”
“真的?”
“真的。算是彻底放下了吧。”
“那就好。对了,明天董事会你参加吗?”
“参加。”
“好,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走出工作室。
街上人很少,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我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爸,女儿做到了。”我心里想,“你终于可以安心了。”
回到出租屋,我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韩桑榆发来的消息:“明天董事会,你准备好发言稿了吗?”
“准备好了。”我回。
“那好,明天见。”
“明天见。”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年发生的一切。
那些伤害,那些痛苦,那些欺骗。但最终还是迎来了光明的结局。
也许这就是人生吧。跌跌撞撞,起起落落,但我们终究要学会向前看。
明天,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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