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同事孤立排挤,我未讨好未争吵,三件事后她见我就绕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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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食堂里,我端着餐盘刚坐下,对面三四个人立刻端着盘子起身走了。

陈绍辉坐在斜对面,冲我扬了扬下巴,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没事儿,坐,咱这桌没人。”

我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坐下。

那天晚上回家,吴珂哭着打电话来问:“你到底犯了什么错?你们单位有人打电话到家里来,说你要被开除了!”

我攥着手机,那句“我没犯错”卡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



01

早上七点五十,我推开单位大门。

走廊里飘着茶叶蛋的味道,保洁大姐正蹲在墙角擦地。我绕过地上的水桶,往三楼走。

刚拐过楼梯口,就看见陈绍辉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正跟几个同事说笑。他一见我,脸上的笑收了大半,转身进了茶水间。

那几个人也跟着散了。

我装作没看见,径直往办公室走。

推开门,屋里一个人都没有。我走到自己工位前,发现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洒了一桌子,几张图纸湿了大半。杯子碎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我蹲下去捡碎片。

手刚碰到,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隔壁办公室的张思瑶。她拎着包站在门口,看见地上的碎杯子,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低着头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我没吭声,把碎片扫干净,又拿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

图纸上的字已经模糊了,是一些技术参数。我翻出原件,重新誊了一份。

快九点的时候,陈绍辉走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点心。一进门就喊:“来来来,我老婆做的绿豆糕,大家尝尝。”

他从门口开始发,走到我工位旁边时,塑料袋里的绿豆糕还剩最后两块。他看了一眼,笑了笑:“哟,分完了,不好意思啊,明天给你留。

我说:“没事,我不爱吃甜的。”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旁边的马大姐接过绿豆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还是绍辉这手艺好,他老婆做得真好吃。”

没人接我的话。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咀嚼声和键盘敲击声。

我翻开文件夹,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十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吴珂发来的微信:“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我买了排骨。”

我回:“回。”

她又发了一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没。”

吴珂没再回复。

我把手机翻扣在桌上,继续干活。

中午十一点半,食堂开饭了。

我端着饭盒下楼,到食堂窗口打了三个菜。转身找位置的时候,看见陈绍辉他们围坐在靠窗的大桌上,七八个人,有说有笑。

我走过去,在他们旁边那桌坐下。

刚夹了一筷子菜,对面坐着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端着盘子起身走了。紧接着,旁边的人也走了。

不到一分钟,整张桌子就剩我一个人。

我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饭。

饭菜是什么味道,我一点都没尝出来。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我掏出手机翻了翻。单位工作群里,陈绍辉发了一条消息,说下午两点开会,请大家准时参加。

下面跟了一排“收到”。

我也发了一个“收到”。

没有人回复我。

群里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下午两点,我去会议室开会。

陈绍辉主持会议,内容是下个月的项目分配。

他把任务一个个分下去,轮到我的时候,他说:“老傅,你手里的那个项目,进度拖了。我看了一下,技术上问题不大,就是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要不这样,你跟小张配合一下,小张负责前期,你负责后续。”

小张全名张思瑶,进来才一年。

我愣了一下,说:“那个项目我已经做了大半,前期方案都定好了……

“我知道。”陈绍辉打断我,“但是我看了一下,你的方案有几个地方不太行,小张年轻,思路活,让她给你参谋参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思瑶小声说:“主任,那个项目我不太熟……”

“不熟才要学嘛。”陈绍辉笑着说,“老傅带你,你放心。”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工位,翻开那个项目的文件夹,一页一页地整理资料。整理到一半,我发现有些数据表格不见了,就是上周我交上去的那些。

我翻了三遍,都没有。

心里咯噔一下。

我站起来,走到陈绍辉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他正坐在椅子上看手机。见我进来,把手机放下,问:“有事?”

“主任,上周我交的那个项目数据表,您这边有备份吗?我电脑里的找不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哦,那个啊,我觉得有些数据不太准确,让我退了,让小李重新做了一份。”

小李是我们科室刚调来的一个年轻人。

“之前的数据都是我实地跑现场统计的,应该没有问题。”我说。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陈绍辉笑了笑,“老傅啊,你也干了十几年了,该知道规矩。上面要求严格,我们得对得起这份工作,不是吗?”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又说:“行了,你先回去吧。那个项目的事,以后就交给小张和李子他们做。你这边先歇歇,等新项目下来再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没再抬头看我,拿起手机继续刷。

我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上坐下,我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掏出手机,给吴珂发了条消息:“晚上想吃红烧排骨。

她很快回了:“好。”

我关了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

02

接下来几天,日子照常过。

项目被拿走以后,我手里的活一下子少了大半。每天上班就是坐在工位上,看看文件,整理整理旧资料,偶尔接几个电话。

陈绍辉在走廊里碰见我,有时候会点个头,有时候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也不看他。

办公室里的人,话越来越少。

刚开始还有人跟我打招呼,后来连招呼都省了。我推门进去,屋里原本在说话的人会突然安静下来,等我坐下,他们又开始小声嘀咕。

我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不合群”、“不好相处”、“技术是可以,就是脾气太怪”。这些话我都听过,也不觉得有什么。

真正让我难受的,是那次方案汇报会。

会议是周三下午开的,叶广发也来了。

项目到了中期评审阶段,各个小组都要汇报进展。我虽然没了项目,但还是被要求列席。

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我听见小李在前面汇报我的那个项目。

他说得磕磕巴巴,数据有好几处都念错了。张思瑶在旁边小声提醒他,他才改过来。

陈绍辉坐在主位上,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等汇报完了,叶广发问了一句:“这个项目前期的数据是谁做的?”

陈绍辉说:“是老傅做的,不过后期交给小李他们了。”

叶广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散会后,我收拾东西准备走。陈绍辉叫住我:“老傅,你等一下。”

我站住。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个项目你前期做得不错,不过后续工作还是交给年轻人吧。你也辛苦了,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

我看着他的手,说:“我知道了。”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工位上,把那个项目的前期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越看越不是滋味。

数据都是我一点一点跑出来的,预算也是我一项一项核算的。现在被别人拿去做,做得乱七八糟,还说是“改进”。

我把文件夹合上,扔进抽屉里。

下班的时候,我走到楼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十月末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街上人来人往,有下班赶着回家的,有刚从菜市场出来的,手里拎着菜和肉。

我站在门口抽烟,看着那些人从我面前走过。

抽完烟,我骑上电动车回家。

路上电话响了,是吴珂。

“到哪儿了?”她问。

“快了。”

“饭做好了,等你回来吃。”

“好。”

挂了电话,我骑得快了一点。到家的时候,楼道里飘着红烧排骨的味道。

我推开门,吴珂正在厨房里盛汤。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个菜,一个排骨,一个青菜。

“洗手吃饭。”她说。

我嗯了一声,放下包,去洗手间洗了手。

吃饭的时候,吴珂问:“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傅君浩,你别骗我。昨天你们单位有人给我打电话了。”

我心里一紧:“谁?

“不知道,是个女的,没说自己叫什么。就说你在单位里脾气不好,跟同事处不来,上面可能要处理你。”

吴珂盯着我:“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我夹了一筷子排骨,嚼着说,“是我不小心得罪了人。

“得罪谁了?”

“你别管了,我会处理的。”

吴珂还想说什么,我打断她:“吃饭吧,饭凉了。”

她看了我半天,最后还是拿起筷子,没再问了。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吴珂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翻来翻去。

我洗完碗出来,她已经回卧室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到最小,换了好几个台,一个节目都看不进去。

手机亮了。

是张思瑶发来的微信:“傅哥,那个项目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那句话,愣了一会儿。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我到单位的时候,张思瑶已经在了。她看见我,张了张嘴,又低下了头。

我没说话,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我又碰见了陈绍辉。

他坐在那张大桌上,跟七八个人聊得正欢。我端着餐盘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老傅,你等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笑着说:“对了,跟你说个事儿。下个月有个培训,要去外地待半个月,我觉得你最近也没什么事儿,就帮你报了名。”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这也是为你好嘛,学习学习新的东西,回来也好开展工作。”

我说:“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坐回去吃饭了。

我端着餐盘走到角落里坐下,一个人吃完了午饭。

回到办公室,我在网上查了一下那个培训的信息。地点在省城,时间是半个月,内容跟我们科室的业务没什么关系。

说白了,就是把我支开。

我把网页关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下午两点多,叶广发让人来叫我,说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去了。

叶广发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

他放下文件,看着我:“老傅,最近怎么样?”

“那个培训的事,绍辉跟你说了吧?”

“说了。”

“去吧,学点东西也好。”他顿了顿,“这段时间你在单位里,也确实没什么事。”

他看着我,问:“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说:“没有。”

他点点头:“那就这样吧,回去好好准备。”

我站起来,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03

培训定在下周一出发。

我提前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了。吴珂说送我去车站,我说不用,自己坐公交就行。

周五晚上,吴珂做了几个菜,说给我饯行。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问:“你在单位里,是不是被欺负了?”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我也不傻。”她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饭,“电话都打到家来了,你说没事,那能没事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傅君浩,你要是真受了委屈,就别忍了。大不了咱们不干了,换个地方也行。”

我说:“我心里有数。”

她还想说什么,我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吃饭吧,菜凉了。”

她没再说下去。

周六早上,我去了一趟市里最大的汽修厂。

我开的是一辆老款大众,一直在这家厂里保养。老板姓胡,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以前在单位后勤处干了二十多年,退休以后开了这家厂。

这老头认识的人多,跟叶广发还是老战友。

我到厂里的时候,老胡正在修一辆车。看见我过来,他用抹布擦了擦手:“哟,来了?”

“嗯,车这两天有点抖,您给看看。”

“行,开进来吧。”

我把车开进车间,老胡掀开引擎盖,低头看了看。他一边看一边说:“听说了,你单位最近不太平。”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退休了就啥也不知道啊?”他笑了笑,“叶广发前两天来我这儿喝酒,提了一嘴。”

我没接话。

老胡直起身子,看着我说:“他跟我说,陈绍辉这人,手伸得太长了。不过呢,又没什么实锤,不好动。”

“嗯。”

你小子,能忍就忍着吧。这种事,急不得。

我说:“胡叔,我跟您打听个事儿。”

“说。”

“叶叔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

老胡看了我一眼,笑了:“你小子,心眼还挺多。”

他没回答我,低头继续修车。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换了一个火花塞。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子,把引擎盖合上:“行了,开出去试试吧。

我开出去跑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老胡正坐在门口抽烟。见我下车,他递给我一支烟。

我接过来,点着了。

他吸了一口烟,说:“老叶这个人,最在意的,就是‘规矩’两个字。他当了这么多年领导,最看不惯的就是不讲规矩的人。”

我点点头。

他把烟灭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回去吧。”

我上车,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见老胡站在厂门口,冲我摆了摆手。

回到家,吴珂正在收拾我的行李。

“你那条围巾呢?”她问。

“柜子上面。”

她搬了个凳子去够,够不着。我走过去,伸手帮她把围巾拿下来。

她把围巾叠好,放进箱子里:“省城那边冷,多穿点。”

“到了给我发消息。”

周一早上,我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车开了以后,我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田野和村庄一点一点往后退。

手机响了,是张思瑶发来的微信:“傅哥,路上小心。”

我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嗯。”

她很快又发了一条:“那件事,你别怨我。”

我知道她说的是项目的事。

我说:“不怨你。”

她说:“是陈主任让我干的。

我看着她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回复。

到了省城,培训的地方在城郊的一个培训中心。条件一般,住在两人间,吃食堂。

来参加培训的,都是全省各地的人。大家都不认识,也没人知道我的事。

那半个月,我过得比在单位里轻松。

每天上课、吃饭、睡觉,不用看谁脸色,也不用担心谁会突然说出什么话来。

培训快结束的时候,我在宿舍里接到一个电话。

是马大姐打来的。

“老傅啊,那个……你啥时候回来?”

这周六。”我说,“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单位里出了一点状况。”

“什么状况?”

她顿了顿,支支吾吾地说:“等你回来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给吴珂打了个电话,问她知不知道单位出了什么事。她说不知道,没听说什么。

我又给张思瑶发了一条微信:“单位出什么事了?”

她回复得很快:“你知道了?”

“什么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听见她说:“上周审计组来了,查了几个项目。好像……查到陈主任头上了。

04

挂了电话,我一晚上没睡着。

审计组来了。

我在心里琢磨这件事。按理说,审计组下来查单位是常有的事,一年总要来一两回。但这次不一样。

因为我知道那几笔账的事。

陈绍辉经手的那几个项目,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我翻过台账,知道里面有几笔报销不太对劲。

金额不大,加起来也就一两万块钱。

但问题在于,那几笔报销单上,我的名字被列在“经办人”那一栏里。

我压根没签过那些单子。

这事我一直压在心里,没跟任何人提过。因为我知道,一旦捅出去,第一个倒霉的人就是我。

但现在审计组来了。

我开始回忆,那些报销单的原件放在哪里。

我记得很清楚,当初去财务那边调底联的时候,我把复印件和原件都拍了照,存了档。原件后来还了回去,复印件被我锁在家里的抽屉里。

电脑里还存了一份电子版。

我赶紧打开笔记本电脑,翻到那个文件夹。

还在。

我盯着那张报销单的照片看了半天。

日期是去年十一月。金额是五千块。采购项目是“办公耗材”,供应商是一家我从没听说过的公司。

经办人:傅君浩。

审批人:陈绍辉。

我陈绍辉签了字,但那个“傅君浩”三个字,明显不是我的笔迹。

我关了电脑,靠在床头,想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培训最后一堂课,我完全听不进去。

满脑子都在想那件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给吴珂打了个电话:“家里那个蓝色文件夹,你还记得在哪吗?

“哪个蓝色文件夹?”

“就是我书房柜子里那个,里面放了一些文件。”

她想了想:“哦,那个啊,你上次拿回来以后我帮你收起来了,在柜子最下面一层。”

“你帮我拍几张照片发给我。”

“什么照片?”

“里面有几张纸,你翻出来拍给我就行。”

她答应了。

下午两点多,我收到她发来的照片。一共六张,清晰度还不错。

我放大了一张一张地看。

那几笔报销单的细节都在。供应商的名字、采购内容、金额、签批时间,清清楚楚。

我把照片存在手机里,然后备份到网盘上。

周六早上,我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车上人不多,我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思瑶发来的消息:“傅哥,你回来了吗?”

“在车上。”

“那个……陈主任这两天心情不太好,你回来以后当心点。”

“知道了。”

她又发了一句:“审计组查出来一点东西,但还没定性。大家都在猜,可能跟你有关系。”

我看着这句话,回了一个字:“哦。”

回到家,吴珂已经做好了饭。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培训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学了点新东西。

她又问:“单位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一点。

“那个陈绍辉,是不是有问题?”

吴珂放下筷子,看着我说:“傅君浩,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要是手里有东西,就别藏着掖着了。这种时候,你不站出来,最后背锅的就是你。”

她瞪了我一眼:“你每次都这么说。

吃完饭,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打开电脑,把那些照片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然后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五六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

“胡叔,是我,小傅。”

“哟,回来了?”老胡的声音听着还跟以前一样,“怎么样,省城好玩不?”

“还行。”我顿了顿,“胡叔,我想跟您问个事。”

“你说。”

审计组的事,您知道了吧?

他沉默了一下:“听说了。

“我想见见叶叔。”

他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确定?”

我说:“确定。”

“行,我帮你约。”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转着。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手机响了。是老胡打来的。

“明天晚上,老地方,我那个厂里。老七点。”

挂了电话,我关了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一大早就出了门。

先去了一趟复印店,把手机里的照片洗了出来。然后又买了一个档案袋,把照片和几份打印出来的资料装进去。

下午,我去了老胡的汽修厂。

他到得比我早,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过来,他站起来,把手里的烟掐了。

“来了?”

他看了我手里的档案袋一眼:“带东西了?”

带了。

他没多问,指了指屋里:“进去吧,他在里面等我。”

我推开汽修厂的门,走进那间狭小的办公室。

叶广发坐在那张破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泡着一壶茶。

他看见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喝点茶,自己人泡的。”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看着我,问:“说吧,什么事。”

我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那一边。

他看了看档案袋,没打开,而是看着我说:“老傅,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说:“知道。”

“你要是把这东西交上来,事情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说:“我已经想了很久了。”

叶广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打开了档案袋。



05

叶广发一张一张地看那些照片和资料。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老胡站在门口抽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坐在那把破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茶叶已经凉了,但我还是一口一口地喝着。

叶广发看了大概有十来分钟。

他把最后一张照片放下,抬头看我:“这些,你什么时候弄到的?”

“有几个月了。”

当时为什么不交?

“当时……还没想好。”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我:“那现在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陈绍辉这人,确实有问题。”叶广发顿了顿,“但那几笔报销单上,签字的是你的名字。你就不怕我把这些也当成证据,一块儿查你?”

我说:“字不是我签的,您可以找人鉴定笔迹。”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你小子,原来也不是个老实人。”

他把那些资料装回档案袋里,放在茶几上:“这些东西我先拿着。但我得跟你说清楚,审计组那边查归查,结果还没出来。你把这些东西给我,也不代表就一定能怎么样。”

“我知道。”

“行了,你回去吧。”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叶广发叫住我:“老傅。”

他说:“这事儿,你别跟任何人说。”

我说:“明白。”

从汽修厂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没回家,骑着电动车在街上转了一圈。经过单位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办公楼里还有几个窗户亮着灯。

审计组还在加班。

我停下车,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骑车回去。

周一早上,我到单位的时候,气氛明显不对。

走廊里没几个人走动,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许多。我走进办公室,马大姐正在接电话,看见我进来,她点了点头,继续讲电话。

张思瑶已经坐在工位上,看见我,她小声说:“傅哥,回来了?”

那个……昨天陈主任被审计组叫去谈话了。

我顿了一下:“谈了什么?”

“不知道,谈了一下午。”

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邮箱里堆了许多邮件,都是培训期间积压下来的。我一封一封地看,大多是些不重要的通知和会议纪要。

快十点的时候,陈绍辉推门进来了。

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不太好,眼袋也很重,像是没睡好。

他扫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移开了。

“上午十点半,会议室开会,全体参加。”他说完,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收拾东西的声音。

十点半,会议室坐满了人。

审计组的人也来了,两个男的,一个女的,坐在靠窗的位置。

叶广发主持会议。

他先讲了一下培训的情况,又问了一下各个项目的进展。然后话题一转,说到这次审计的事。

“审计组在公司待了大半个月,发现了一些问题。”叶广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有几笔报销,手续不全,签批程序也有瑕疵。这些问题,涉及到个别同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落针的声音。

陈绍辉坐在主位旁边,脸色铁青,一句话不说。

叶广发继续说:“这周之内,审计组会出一个初步的方案。具体涉及到的同志,我们会单独谈话。”

说完,他宣布散会。

大家陆续往外走。

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人都走完了,才站起来。

路过陈绍辉的位置时,他忽然叫住我:“老傅。”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笑:“最近挺忙的吧?”

我说:“还行。”

有些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最好别乱说。

我不乱说。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有些事,还是想清楚了再做。”

他走了。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办公室的路上,我碰见了叶广发。

他正和审计组的人说着什么,看见我,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他后面,回到办公室。

下午三点多,审计组那个女的来找我,说让我去一趟,有几张单子需要确认一下。

我跟着她去了审计组的临时办公室。

她拿出一叠单据,翻到其中一张,问我:“这笔采购单,是你经手的吗?”

我看了一眼,就是那张五千块的办公耗材。

我说:“不是。”

“但这上面签的是你的名字。”

“那个字不是我签的。”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单据收起来:“好,知道了。”

从审计组出来,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像是悬在半空的东西终于落下来了一些,但也还没完全落到地上。

晚上回到家,吴珂问我今天怎么样。

她没再多问。

吃完饭,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吴珂洗完碗出来,坐到我旁边,忽然说:“傅君浩,你要是真做了什么决定,就去做吧。别管我。”

我扭头看她。

她看着电视,眼睛没转过来:“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知道你是什么人。你不是那种会害人的,但也不是那种会一直忍着的人。”

她把手搭在我手背上:“反正,我支持你。”

06

第二天中午,审计组那个女的又来找我。

“傅工,你过来一下。”

我跟着她去了临时办公室。这次她手里拿的不止一张单据,而是一沓。

“昨天晚上,我们又翻了一遍近两年的报销记录。”她把那沓单据翻开,“里面有几笔,审批人都是陈主任,但经办人填的都是你的名字。”

我低头看。

确实,不止那五千块。还有几笔,金额两三千不等,加起来大概一万出头。经办人一栏清一色写着“傅君浩”。

“这些都不是我签的。”

“你说过。”她点点头,“但我需要你提供一个书面的说明。”

“可以。”

“另外,如果笔迹鉴定的结果出来,确实不是你签的,我们会进一步查。”

我回到工位,把那几笔报销单的编号记下来,然后写了一份情况说明。写完之后,我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没什么问题,然后签了字,送了过去。

审计组的人没再找我。

但办公室里开始有人偷偷找我说话。

先是马大姐。她趁陈绍辉不在的时候,凑到我旁边,压低嗓子问:“老傅,听说你跟审计组那边谈了几次话?”

“谈了一次。”

“都谈啥了?”

“就是核实了几张单子。”

她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那你可得说实话。这种事,瞒也瞒不住。”

她走了以后,张思瑶也过来了一次。她没多问,只是递给我一个信封:“傅哥,这个是之前陈主任让我复印的一些东西,我觉得可能有用。”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张采购合同的原件复印件。

上面有陈绍辉的签名。

“你留着吧。”她说,“万一用得上。”

我看着她:“你不怕他知道了找你麻烦?

她抿了抿嘴:“反正……我也没打算在这儿干一辈子。”

我心里一热,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在单位门口碰见了陈绍辉。

他站在门口抽烟,看见我出来,把烟头掐了,叫住我:“老傅,走,我请你喝酒。”

我愣了一下:“不用了,家里还有事。”

“就一杯。”他笑着说,“咱俩也该好好聊聊了。”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上了他的车。

他开的是辆黑色桑塔纳,车子拐了两条街,停在一条巷子里的小饭馆门口。店面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锅,正冒着热气。

他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瓶白酒。

倒上酒以后,他端着酒杯,看着我:“老傅,咱俩认识也快十年了吧?”

“差不多。”

“这十年,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点意见。”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但你得承认,我对你也算是不错的。那年你家里出事,不是我给你批的假条?”

我说:“是。”

“那你现在给我来这一出,你说你过分不过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喝了一口酒,脸色慢慢沉下来:“审计组那事,是你捅出去的吧?”

“不是?”他冷笑了一声,“那他们怎么忽然就开始查报销单了?怎么就偏偏查到了那几张?”

“我不知道。”

然后他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行,你不承认也行。但我得提醒你一句。”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那几张单子上,签的都是你的名字。要是真查下去,你也跑不了。”

我说:“字不是我签的。”

“谁能证明?”

“笔迹鉴定能证明。”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准备得还挺充分。”

他没再说下去。

那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他喝了大半瓶白酒,我一口没动。吃完饭,他自己开车走了,我一个人打了个车回去。

到家的时候,吴珂还没睡。

“怎么一身酒味?”

“陈绍辉请我喝酒。”

她愣了一下:“他请你喝酒?

“他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让我别乱说话。”

吴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的路灯,说:“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不了头了。”

第三天,审计组出了初步结果。

那几笔报销单,经过笔迹鉴定,不是我签的。

审计组把结果报了上去。叶广发召集了领导班子开会,会开了整整一上午。

散会以后,消息就传开了。

陈绍辉被停职了。

下午两点多,人事那边下了一个通知:陈绍辉同志因涉嫌违规操作,暂时停止一切职务,等待进一步调查。

消息在单位里炸开了锅。

我坐在工位上,听见走廊里有人小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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