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分家产漏掉我没闹,他住院全家打爆电话求我,我直接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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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站在苏家堂屋门口,风裹着雨打在身上,冷到骨头里。

堂屋里坐满了人。

公公苏德胜坐在八仙桌正位,面前摊着房产证、存折、地契。

他一个一个念名字——老大苏健柏分老宅,老二苏建伟分街口铺面,小姑子苏晓雯分存款一成,连刚满月的侄女都分到一套金锁。

念到最后一个名字,他合上本子:“差不多就这些了。”

我数了数,从老到小,从亲到疏,唯独没我。

丈夫苏健柏看了我一眼,把头低了下去。

我没闹。

十年了,我知道闹了也没用。



01

分家那天下着毛毛雨。

我站在堂屋门口,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后背凉飕飕的。

婆婆郑玉玲坐在公公旁边,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挂着笑。

小姑子苏晓雯嗑着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小叔子苏建伟翘着二郎腿,手机外放刷着短视频。

公公清了清嗓子,屋里安静下来。

“今天把大家都叫来,是说说分家的事。”苏德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倒出几张纸,“这些年的积蓄,加上老宅和街口那间铺面,我都算好了。”

他先念老大苏健柏的名字:“老宅归你,毕竟是长子。

又念老二苏建伟:“街口那间铺面给你,过两年涨了租子,你也能养家。

再念小姑子苏晓雯:“存款分你一成,算是嫁妆补贴。”

连孙女都念到了:“三个孩子,每人一份教育金,从我这边的存折里扣。”

念完了,他把纸叠好,抬头扫了一圈:“差不多就这些了。

苏晓雯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爸,大嫂呢?”

屋里突然安静了。

我站在门口,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等着看好戏的意思。

苏德胜没看我:“媳妇是外姓人,分家没她的事。她嫁进来是苏家的人,苏家养着她就行。”

苏晓雯“哦”了一声,又继续嗑瓜子。

我看了看丈夫苏健柏。他坐在离我不远的椅子上,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我看得出来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出声。

那一瞬间,我心里像被人浇了盆冷水。

不是因为他没替我说话。是因为我想起十年前嫁进这个家的时候,他也是这个表情——想开口,但始终没能说出口。

婆婆郑玉玲端着茶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赵慧啊,你也别往心里去。分家产这些东西,本就是苏家祖上传下来的,你一个外人,拿了也不合适。再说了,健柏那份不就是你的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我没说话。

苏晓雯在旁边接了一句:“妈说得对,大嫂你放宽心。咱们一家人,不分彼此。”

说完她自己也笑了。

我知道她笑什么。她嫁出去好几年了,三天两头回娘家蹭吃蹭喝,分家的时候倒是有她一份。

我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听到身后传来亲戚们的谈笑声。

那顿饭我没吃。

苏建柏半夜才回房。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还没睡。他看了看我,张了张嘴:“那个……爸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往心里去。”

他又说:“其实我也觉得爸做得不太对。但你也知道他的脾气,我要是跟他顶嘴,他能骂我三天三夜。

我说:“嗯,我知道。”

他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一件事——嫁进这个家十年,我到底算什么?

刚结婚那会儿,公公婆婆对我还算客气。

后来我生了女儿,他们的脸色就变了。

婆婆当着我的面跟亲戚说:“生了个丫头片子,以后还得再生一个。”

我没能再生。那次生产伤了身体,医生说再怀上的机会不大。

从那以后,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越来越低。

干最多的活,拿最少的话。

逢年过节亲戚来了,我在厨房忙活一整天,没人说句谢谢。

苏晓雯端个菜就被夸“懂事”。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可能也不会被欺负成这样。但我从小就不会吵不会闹,受了委屈,最多就是自己躲起来哭一场。

哭完了,第二天该干嘛干嘛。

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重复一个念头——在这个家里,我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的人,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第二天一早,我爬起来翻柜子。

柜子最底下压着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我十年前没考完的会计教材。

那时候我刚从中专毕业,考了会计从业资格证,准备继续考初级。

结婚后苏健柏说“别考了,嫁人了还读什么书”,我就把书塞进柜子最底下,再也没碰过。

我把书拿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纸页已经发黄了,但上面的字还看得清。

我翻了两页,发现很多内容还记得。

那天下午,我趁苏晓雯不在家,偷偷去了趟书店。买了一摞新的会计教材,塞进书包,回来继续压在柜子底下。

晚上苏健柏回来问我白天去哪了。

我说:“没去哪。”

他没追问。

02

分家后的那几天,日子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我每天五点起床做饭,七点洗衣服,九点去菜市场买菜,中午回来做午饭,下午收拾院子,晚上做晚饭。

婆婆郑玉玲的腰不好,我每天晚上给她泡脚按摩。

公公苏德胜爱喝浓茶,我每三天去茶叶店给他买一斤铁观音。

这些事情我做了十年,做得比谁都熟练。

苏晓雯隔三差五回来串门,每次来都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聊天,从来不帮忙。

有一回我正在厨房切菜,她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大嫂,你今天中午做什么?我想吃红烧排骨。

我说:“没有排骨,冰箱里只有青菜。

她撇了撇嘴:“那多没意思。对了,上次妈说你腌的咸菜好吃,你给我装一罐,我带回去。”

我说:“行。”

她走了以后,婆婆走进厨房,看了看案板上的菜:“你切的这个土豆丝太粗了,晓雯不爱吃这样的。”

我没吭声,重新切了一盘。

这种日子我过了十年。早就习惯了。

可我没想到,分家产只是开了个头。

大概过了一周,我发现柜子里少了东西。

我翻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记错——我结婚时我妈给我的一套金项链和金耳环,不见了。

那是我妈攒了大半年的钱给我打的嫁妆。平时我舍不得戴,用红布包好,放在柜子最里面的铁盒子里。

我翻遍了整个柜子也没找到。

那天晚上,我等到苏健柏回来,跟他说了这事。

他正在吃饭,筷子夹着菜,听我说完,放下筷子想了想:“是不是你放忘了地方?”

我说:“不可能,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翻出来看看。”

他说:“那就再找找。”

我说:“找过了,没有。”

他没再说话,继续吃饭。

我心里有点凉,但还是忍住没发作。第二天一早,我去问婆婆,问她有没有见过我的首饰。

郑玉玲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头也不回地说:“你说的那个金项链啊?我给晓雯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晓雯说想去换个新款式,我就拿给她了。”婆婆拍了拍被子,“你反正又不戴,给她用用怎么了。”

我感觉耳朵里嗡嗡响,但还是压着声音说:“妈,那是我的陪嫁。”

“陪嫁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婆婆转过身看着我,“你嫁进苏家这么多年,吃穿用度哪样不是苏家的?一副首饰,也值得这么计较?”

我没忍住:“那是我妈给我打的。”

你妈给你打的怎么了?”婆婆声音高了八度,“你妈要是真疼你,怎么分家的时候连个人影都不见?我告诉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娘家都不管你,你在我家计较什么?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不是因为理亏,是因为我知道跟她讲不通道理。

我回了房间,给苏晓雯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苏晓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谁啊?”

是我,大嫂。

“哦,大嫂啊,什么事?”

“我柜子里那套金首饰,是不是在你那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苏晓雯笑了:“是啊,妈说给我了。怎么了,你想拿回去?”

我说:“那是我的陪嫁,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还什么呀,我又不是不给你。”苏晓雯的语气变了,“我就是拿去换了个新款式,过两天就给你。你这么急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说:“你什么时候能给我?”

“行了行了,我过两天就送回去,别催了。”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房间里,手指都在发抖。

那天晚上,苏健柏回来的时候,我跟他说了这件事。他听完沉默了好久,最后说了句:“我去跟晓雯说说。”

我说:“你打算怎么说?”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回答。

我看着他那个表情就明白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说。他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会做。

果然,过了两天,苏晓雯那首饰没还回来。我问了三次,她每次都说“忘了”

“明天”

“下次”。

到了第四次,我去了她家,站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苏晓雯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来拿首饰。”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然后变成冷笑:“就为了这个,你追到我家里来了?你至于吗?”

她转身进屋,翻出一个盒子扔到我手里:“拿去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条项链和一对耳环,款式确实换了。但我看得出来,材料已经不是原来的金子了,变了色,轻了不少。

我问她:“这好像不是原来的金子?”

她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帮你换了新款式,你还怀疑我?”

我说:“我只是问问。”

“问问?你分明是觉得我偷了你的东西!”她声音尖了起来,“你一个外人,嫁到我们苏家,吃我家的住我家的,现在还敢来我家闹!你知不知道你算什么——”

我没等她说完,把盒子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走出小区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不是生气,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助。

我当了十年好媳妇,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那天晚上,苏健柏回来的时候,我把那个盒子给他看。

他看了半天,说:“好像是轻了一点。

我说:“不是一点,是少了一半。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找晓雯。”

我说:“算了,你去了她说你向着外人,到时候又吵一架。”

他看着我,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天失眠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脑子里反复盘旋一个念头:在这个家,我什么都没有。连自己妈给的东西都保不住。

第二天早上天没亮,我爬起来,从柜子底下翻出那摞会计教材。

翻开封面,夹在里面的书签还在十年前的位置。

我坐在床边,一页一页往后看。

到天亮的时候,看完了一章。



03

从那以后,我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晚上十点以后,学两个小时会计。

十点之前该做的事一样不少——做饭、洗衣、伺候公婆。十点以后,才是我的时间。

苏健柏发现我在翻书,问了一次:“你在看什么?”

我说:“闲书。”

他没多问。在他看来,我应该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但我低估了苏晓雯的本事。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有天晚上我去书店买习题册,被苏晓雯的闺蜜撞见了。那女人回头就告诉了苏晓雯。

第二天下午,苏晓雯就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切菜,她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笑眯眯地看着我:“大嫂,听说你在看书啊?”

我没抬头:“看什么书?”

“会计方面的。听说你还去书店买了教材,花了小几百呢。”她把瓜子壳吐在地上,“你想干什么?”

我放下刀:“我学点东西,有问题吗?”

学东西?”她笑了,“你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学什么会计?你还能考出个证来?

我说:“能不能考是我的事。

“你还真打算考啊?”她的表情夸张起来,“大嫂,你别闹了。你初中都没毕业,学什么会计?你以为会计是那么好考的?”

我没接话,继续切菜。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以为这事就完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婆婆郑玉玲把我叫到她房里,关上房门,表情比平时都要严肃:“听说你在看什么会计书?”

我说:“是,我想考个证。”

“考那玩意儿干什么?”

“以后好找工作。”

“你找什么工作?”婆婆声音大了,“你在家里好好的,有吃有穿,你出去找工作干什么?让外面的人说我们苏家养不起媳妇吗?”

我说:“妈,我就是想学点东西。”

“学东西?你学那玩意儿有用吗?”婆婆站起来,“你一个当媳妇的,不在家好好伺候公婆,天天想着往外跑,你想干什么?”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告诉你,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婆婆指着门外,“这个家不养闲人,但也不养有外心的女人。你要是觉得苏家亏待你了,你现在就给我走!”

我站在那里,指甲掐进掌心。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妈,我没那个意思。”

“没有就好。”婆婆坐下来,端起茶杯,“以后别碰那些书了,好好过你的日子。”

我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

回到自己屋里,我拉开柜子,那摞书还在。

我把它们拿出来,翻到上次看的地方,继续看。

从那天起,我学得更隐蔽了。书不放在显眼的地方,学到十一点就关灯,用手机悄悄看课件,声音调到最小。

苏健柏不知道。他睡得早,从不管我几点睡。

但我发现他开始有点不对劲。

有几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我问怎么了,他说没事。可我感觉得到,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后来我知道了原因。

有天晚上他在客厅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几句。电话那头应该是公公苏德胜,在训他。

“……你老婆的事你到底管不管?一个媳妇成天想着往外跑,传出去我们苏家的脸往哪搁……”

苏健柏的声音很小,我几乎听不见。但最后一句我听清了,那是公公在说:“你要是管不了,你就别认我这个爹。”

电话挂断后,苏健柏在客厅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回房的时候,我假装睡着了。他在床边坐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躺下来。

我闭着眼睛,心里特别清楚——他什么都没打算做。他既不敢跟父亲顶嘴,也不敢劝我放弃。他选择的方式就是沉默。

我理解他。

但我不能像他那样选择。

日子一天天过。书一页页翻。题一道道做。

六个月过去了,初级会计考试的日期越来越近了。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白天照样干活,晚上拼命学。有时候学到凌晨两点,眼睛酸到睁不开,就用冷水洗把脸继续。

苏健柏终于发现了。

那天晚上他起夜,看到我还坐在桌前看书,愣了一下:“你还在学?”

我说:“快了,快考试了。”

他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又回去睡了。

我心里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也清楚他们怎么看我。

可我不在乎了。

04

考试前一天,我整个人紧绷得像根弦。

教材翻了不下五遍。题做了三套。错题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一整本。可我还是心里没底,翻来覆去地看,总觉得哪里不够。

那天中午,我正在厨房炒菜,手机震了一下。我擦了擦手去看,是苏晓雯发来的一条语音。

打开一听,她的声音带着笑音:“大嫂,听说你要考试了?哦对了,忘了告诉你,那个首饰我拿去金店问了,人家说里面掺了别的金属,不值几个钱。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换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我知道那首饰是我妈熬了多少夜、省了多少顿饭钱才打出来的。

她开了二十年小卖部,每天站十几个小时,就为了攒这点钱给我撑门面。

而苏晓雯把它换了,还拿假货来糊弄我。

我咬了咬牙,没回消息,继续炒菜。

不是不计较,是我知道现在跟她吵,我没那么多精力。

下午婆婆郑玉玲突然出现在房门口。

我正坐在桌前复习,听到门响,赶紧把书合上。

但已经来不及了。婆婆推门进来,看到我面前摊开的书,脸一下就沉了。

“还在看?”她声音很冷,“我不是跟你说过不准碰这些书了吗?”

我站起来:“妈,明天就考试了。”

“考什么考?”婆婆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我不管你考什么试,你现在就把这些书收起来。以后也不准再看。一个媳妇成天想这些,像什么话?”

我说:“妈,我只是想考个证。”

“你要证干什么?谁家的媳妇需要证?”婆婆声音越说越大,“你是不是觉得苏家亏待你了?你是不是想走?”

我说:“没有。”

“没有就给我把书收起来。”

我站在那里,手按在书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僵持了十几秒,婆婆突然伸手去拿我的书。

那一下我脑子里的弦断了。

我挡在她面前:“妈,你拿走我的书,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碰了。但考完明天的试,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婆婆愣住了。大概她没见过我这样的态度。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考试那天,天没亮我就起来了。

骑着电动车去考场,风很大,吹得耳朵生疼。到考场的时候,手都冻僵了。

上午考初级会计实务,下午考经济法基础。

答完最后一道题,我合上笔盖,手心全是汗。

走出考场,天已经黑透了。

我站在路边,长长地呼了口气。不管能不能过,我至少来了。

成绩要等两个月才出来。

那两个月我活得特别小心。书被婆婆藏起来了,我不敢去找,只能在上班的空隙偷偷用手机看网课。

苏健柏问过我几次考试的事,我只说“考完了”,他也没多问。

两个月后,成绩出来了。

那天我在上班,手机震了一下。我打开一看,是查成绩的短信。

我愣在工位上,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点进去,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验证码,点了查询。

页面加载了几秒钟。

然后跳出一行字:合格。

我盯着那两个字,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坐在我旁边的同事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说:“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那天晚上,我请自己吃了一碗麻辣烫。

坐在路边的小摊上,热气腾腾的汤端上来,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辣得眼泪直流。

从那以后,事情慢慢开始变了。

拿到证书后,我在网上投了几份简历。面试了三家,最后选了一家离家不远的私企,做会计助理,月薪三千二。

苏健柏知道我去上班的时候,愣了很久:“你什么时候找的工作?”

我说:“上周。”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家里怎么办?”

我说:“饭我早上做好,中午你们热一下就行。晚上我七点回来再做。”

他没再说话。

婆婆知道以后闹了好几天,天天摔碗摔筷子。公公苏德胜更是放出狠话:“她要是敢去上班,就别进这个家的门。

我没听。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背着包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苏健柏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说:“晚上七点前回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你路上小心。

那是我嫁进苏家十年,他第一次在我出门的时候说“路上小心”。



05

第一份工作干了一年半。

那家私企做的是建材生意,财务部一共五个人,我每天的工作就是贴发票、做凭证、打杂跑腿。

活儿又多又杂,一个月三千二的工资,交了社保剩下的钱刚够买三件衣服。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在干活的过程中学到了东西。以前看书里写的东西,总觉得隔了一层,真正上手以后,很多概念一下就通了。

我学会了对账、做账、报税。

学会了跟银行打交道,学会了看出报表里的漏洞。

公司的老会计姓刘,五十多岁,话不多,但人很实在。

我有不懂的去问她,她都会耐着性子教。

干了一年半以后,刘姐跟我说:“小赵,你这水平可以去考初级会计证了。考下来以后,换个好一点的公司,工资能翻倍。”

我说我已经考过了,她把我的证拿过去看了半天,表情有点意外:“可以啊你。既然证都到手了,为什么不跳槽?”

我说:“我不太会跟人打交道,也不知道什么公司好。”

刘姐想了想,跟我说了一句话:“咱这一行,证书是敲门砖,但真正吃饭的本事是实操。你在这儿也学得差不多了,该去别的地方看看了。

我听进去了。

辞职那天,老板留了我两次,我没答应。

跳槽到了一家中型商贸公司,做会计。工资涨到五千五,单休变成了双休,活儿反而比之前少了一些。

那家公司业务量不大,财务部一共三个人。

我负责的是应收账款这一块,每天跟业务部的人对账,催货款,做账务处理。

工作不算难,但要求心细,不能出错。

我干了大半年,没出过一次错。

后来公司财务主管离职了,老板在内部问了一圈,没人敢接。老板找到我,问我想不想试试。

我说:“我怕我干不好。”

老板说:“你这个岗位半年没出过错,业务部那边说你比之前的主管还靠谱。你要是想干,我给你三个月试用期,工资先涨到七千五。干好了再涨。”

我就这样成了财务主管。

消息传回苏家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以后了。苏晓雯从别人那里听说了,回来就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嫂当官了啊,财务主管,厉害厉害。”

下面跟了一排点赞的表情。

婆婆倒是没什么反应。公公苏德胜听说以后,只说了一句:“女人家家,当什么官。”

倒是有一个人反应最大——苏健柏。

他那天晚上回来得比平时早,推门进来就看着我。我正坐在沙发上算账,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我问。

他站在那儿,表情有点复杂:“听说你当主管了?”

我说:“嗯,还没正式接。”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挺好的。”

我说:“还行吧。”

他走到我旁边坐下来,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段时间,我能感觉到苏健柏的态度在慢慢变。

以前我下班回来晚了,他最多问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晚”,然后继续看手机。现在他会问“今天累不累”

“吃饭了没有”

“要不要去外面吃”。

有一次我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他居然在厨房热了一碗粥。

我坐在那儿喝粥,他在旁边坐着也不说话。那碗粥我喝了很久,可能是因为温度刚好。

但我和他之间的问题,不是一碗粥能解决的。

升主管以后,我的工资涨了,手头的活也多了。以前能七点到家,现在经常要到八点。有时候周末也要去公司一趟,处理一些账上的问题。

苏健柏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心里不舒服。

原因很简单——我在公司上班的时间越多,在家里待的时间就越少。

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这些事,原来都是我干的,现在有一部分落到了他身上。

他不是不愿意干,是干得不好。

更要命的是,公婆那边开始有了意见。

公公苏德胜身体越来越差了。前些年还能自己去买菜,现在走几步路就喘。婆婆郑玉玲的腰也老毛病复发,坐久了就疼得直叫。

他们不想请保姆。

在他们的观念里,儿子儿媳伺候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哪能让外人来?

更何况他们的思想里根深蒂固地认为,儿媳妇就该待在家里操持家务。

苏晓雯逮着机会就在婆婆耳边吹风:“妈,你看大嫂现在那个样,天天在外面跑,家里什么都不管。你可不能让她这么下去,她越往外跑,心越野。”

婆婆听进去了。

回来的那天晚上,我正在客厅做账,婆婆从房里走出来,在我面前站了一会儿。

“赵慧,我有话跟你说。”她的语气不咸不淡。

我抬起头:“妈,您说。”

“你那个工作,到底要干到什么时候?”

我停下手里的笔:“怎么了?”

“家里的事你都不管了。”婆婆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看看你做的饭,越来越随便了,爸说你现在炒的菜一点味道都没有。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我说:“我早上把菜买好的,中午你们热一下就行。”

“热一下?谁热?”婆婆声音高了,“你爸现在走不了路,我腰也疼,难道让他自己热?”

我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是白说。

“你那个工作有什么好的?”婆婆继续说,“一个月几千块钱,能做什么?人家唐若雪(小叔媳妇)在家伺候公婆,公公婆婆高高兴兴。你看看你,天天往外跑,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我合上账本,站了起来。

“妈,我没说不做家里的活。但我好不容易考了证,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我不想放弃。”

有什么不能放弃的?”婆婆挥了挥手,“女人家嫁了人,好好在家过日子才是正事。你要真想工作,等以后再说。

以后是什么时候?”我看着她的眼睛。

婆婆被我噎住了,愣了一下才说:“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没别的意思。”我低下头,“我只是想有个自己的事做。”

婆婆气得脸色铁青,转身回了房。

那天晚上,苏健柏回来以后去了一趟公婆的房间。出来以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走进房间,站在我面前。

“你能不能先歇一歇?”

我说:“什么意思?”

就是……先把家里的事顾好。”他说话吞吞吐吐,“爸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妈一个人照顾不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我的工作就不要了?”

不是不要……”他犹豫道,“就是先停一停,等爸好一点了再说。

我没说话,把账本放好,躺到了床上。

他站在那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

我们之间隔着的那张床,像一条河。

虽然我不服气,但我还是坚持下来了。

考完试的第二年,公司业务扩张,我的岗位也稳了。工资从七千五涨到九千,年终奖也多了。

我攒了一笔钱,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租了一套小公寓。

搬家的那天,苏健柏站在门口看着我收拾东西,全程一句话都没说。我收拾得差不多了以后,他慢慢开口了:“你真的要走?

我说:“这地方离公司太远了,我每天来回要三个小时。”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周末会回来的。”

他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

我拎着箱子走出大门的时候,苏晓雯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门口,表情似笑非笑:“嫂,走吧。可别走太远,到时候我们找不到你。

我没理她。

拉上箱子,往前走。

走出去大概一百米,我回头看了一眼。苏家的那扇铁门还开着,但门口没有人。

没有人送我。

也没有人挽留我。

三年了。

从分家第一天算起,三年过去了。我从一个只会做家务的媳妇,变成了有证书、有工作、有住处的人。

公公苏德胜不知道这些。他不知道我在公司做得多好。

他不知道那些他当初看不起的东西,后来成了我唯一的依靠。

这些都是后话了。

因为更大的事,马上就要来了。

06

公公苏德胜倒下的那天,是周六。

我正在公寓里收拾屋子,手机突然响了。看一眼来电显示,是苏健柏。

我接起来,听到他的声音发紧:“爸出事了,脑中风,现在在县医院抢救。”

我握着手机,停顿了几秒钟。

那个时候其实我心里很乱,但我不确定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件事。

“你现在在哪?”我问。

“在医院。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我说了一句“好”,挂断了电话。

我换了件衣服,下楼打了个车,往医院赶。路上脑子一直在转,但什么都没想清楚。

到了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站满了人。

苏健柏靠在墙上,脸色很难看,看到我来了,像是松了一口气。

苏晓雯坐在长椅上刷手机,看到我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苏建伟站在病房门口,跟医生比划着什么。

我走到苏健柏身边:“怎么样了?”

“医生说还好送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以后可能走不了路了。”他的声音很低,“需要做康复治疗。”

我说:“那就做。”

“问题不在这个。”苏晓雯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我,“爸这次住院,光押金就要五万。我们凑了凑,还差两万。”

“还差两万?”我说,“你们没凑够?”

“大哥拿出来了一万五,我拿了一万,建伟拿了八千,妈那还有一些积蓄,一共三万出头。”

我看着她:“那个铺面呢?”

苏晓雯眼神躲闪了一下:“铺面租出去收了一年租子,但那个钱……建伟花了。他说以后赚了再还。”

我看了看苏建伟。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表情有点不自然。

“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问。

“所以找你来商量商量。”苏晓雯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大嫂,你现在是主管了,手头应该宽裕吧?你能不能先借两万,等我们周转开了再还。”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说:“我可以先出这两万。

苏晓雯脸上一亮:“真的?”

“但我有个条件。”我看着她的眼睛,“这次的钱是借的,要打借条。以后怎么还,什么时候还,都要写清楚。”

苏晓雯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大嫂,咱们都是一家人,打什么借条?”

“借条是借条。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苏晓雯的脸彻底沉下来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发作,只得压着脾气说:“行行行,借条就借条。”

我答应先出钱,但那两万没马上给。因为我知道这医院的事,后续用钱的地方肯定多,等真正需要了再拿。

我让苏健柏先垫上,告诉他我把钱转给他。他当时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接下来的几天,公公一直住在医院里。

苏德胜的情况没有恶化,但也没有明显好转。

医生说需要一个漫长的恢复期,少则几个月,多则一年。

康复治疗的费用不低,加上住院费、药费、检查费,算下来一个月至少要三四千。

我每天下班以后去医院看一眼,待十几分钟就走。我不太想多待,因为苏晓雯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舒服。

果然,过了几天,战火终于烧到了我头上。

那天下午我下班以后到医院,刚进走廊就听到病房里有人在说话。听声音,是苏晓雯和婆婆在聊什么。

“……妈,你看看她那副样子,拿了两万块钱就觉得自己是大恩人了。也不想想,当初分家的时候她一分钱没拿到,现在爸病了,她倒跑得比谁都快。”

婆婆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她就是那个样子,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要是真有心,就把爸的医药费全包了。一个月三四千,对她来说也不算多吧?”

我站在门外,胸口慢慢收紧。

过了几秒,我推门走了进去。屋里的人看到我进来,表情都有点不自然。

苏晓雯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哟,大嫂来了?今天下班挺早的嘛。”

我没理她,走到病床边看了看公公。苏德胜闭着眼睛,脸色蜡黄,身上插着管子。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走。

“大嫂。”苏晓雯叫住我,“爸的医药费,你打算怎么出啊?”

我转过头看着她:“不是说好了吗?这两万先垫着,以后不够再说。”

“不够再说?”苏晓雯嘻嘻笑了一声,“以后不够了,你有钱再出呗。反正你现在是主管,一个月挣不少钱吧?又不差这点。”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婆婆在旁边叹了口气:“赵慧,晓雯说得也对,你现在条件好了,家里有困难,你多担待一点也是应该的。”

“妈。”我终于开口了,“分家的时候,你们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婆婆的脸僵了一下,苏晓雯的表情也收敛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接话。

“分家的时候,你们说我是外姓人,苏家的事不关我的事。”我一字一句地说,“现在苏家有困难了,就又关我的事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

苏晓雯像被踩到了尾巴,一下子炸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分家的时候爸也没赶你走,你还住苏家的房子呢!现在爸病了,你就翻旧账?”

“我没翻旧账。”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只是说,你们当初怎么对我的,我心里有数。”

“那你现在就是不管了呗?”苏晓雯阴阳怪气地问我。

我说:“我没说不管。但那两万,是我借的,不是送的。”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婆婆在身后叫了我一声。

“赵慧,你……你不能这么绝情。”

我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走廊尽头灯光很暗,我说了一句我没打算说的话:“妈,不是我绝情,是你们从来不觉得我也是这个家的人。”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站在路灯下面,风吹过来,有点冷。

手放在口袋里,摸到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健柏发来的微信:“刚才我妈跟我说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了那条消息很久,没有回。

他的微信名我一直没改,叫“苏健柏”。我看着他那个名字,那个熟悉的头像,那条短短的文字,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是坏人。他一直都想两边都好好过日子。

可问题是,“两边”是哪两边呢?

我的那一边,从来都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等苏健柏跟我说一句话。

不是分家的时候替我吵架,不是首饰被换的时候替我去要,而是告诉我一句话:“你没错。”

但这句话,他从来没说过。

我锁了手机屏,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不远处的医院大楼里,那个一辈子没给过我好脸色的公公,和那个从来不把我当自己人的家,正等着我去救他们。

但那已经不是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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