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车窗上,我抱着赵睿翔,站在赵家门口。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滴在怀里孩子的小脸上。
孙红霞开门时,脸上的不耐烦比窗外的雨还冷:“嫂子,你怎么又送回来了?不是说了下周再给生活费吗?”我摸出那个湿透的信封,里面是8170块的收据和欠条,我手抖得厉害,把信封塞到她手里。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怕:“钱不要了,但这件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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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叫周丹,嫁给孙伟二十年了。
日子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婆婆孙凤英住在隔壁楼,隔三差五过来串门,嘴碎点,但也没真正撕破过脸。
小姑子孙红霞嫁到了临镇的赵家,平时很少来往,逢年过节才见一面。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平静过下去了。
谁知那天下午,孙红霞抱着赵睿翔来了我家。
孩子五岁,虎头虎脑的,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机灵鬼。
孙红霞一进门就开始诉苦,说是头疼病又犯了,去镇上医院检查,要排好几天的队,实在没办法带孩子。
“嫂子,你就帮我看几天。”她坐在沙发上,一边说一边揉太阳穴,“就几天,等我检查完就来接。”
我当时正忙着给晚饭剥豆子,手上的活没停,心里也在盘算。
几年前我也带过她儿子几次,那孩子皮得很,在屋里翻箱倒柜的,我那套景德镇的茶具就是那时被打碎的。
我没马上答应。
孙红霞见我犹豫,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嫂子,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这头疼起来,真是要命。赵广平又在外头打工,家里就我一个人,实在没法子了。”
这时电话响了,是婆婆打来的。孙凤英在电话里说:“红霞跟我说了,你就帮帮她,都是一家人,别那么小气。”
我愣了一下,这话怎么听都不对劲。我还没答应呢,怎么就成了我小气了?但婆婆都发了话,我要是还拒绝,传出去就是我周丹不近人情。
“好吧,就几天。”我说。
孙红霞立刻眉开眼笑,站起来拍了拍孩子:“睿翔,叫舅妈。”
孩子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吭声,继续玩手里的玩具车。
“这孩子认生。”孙红霞笑着说,拎起包就走了。走到门口,她回过头,“嫂子,下周一我给你送生活费来,一个月八百,你看成不?”
“这事以后再说。”我说。我心里想的是,亲戚之间帮个忙,哪能真收钱。她要是非给,我也打算推回去的。
孙红霞走后的第一天还算平静。
赵睿翔虽然不太理我,但也没闹腾。
我自己有个女儿,已经上大学了,平日里家里就我跟孙伟两个人,清静惯了。
突然多了个孩子,还真有点不习惯。
可到了第二天,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楼下梁桂芳来敲门,脸色不太好看:“周丹,你家这孩子,把我的兰花打碎了。那盆兰花我养了三年,就这么没了。”
我忙不迭地道歉,赔了五十块钱。梁桂芳嘴上说算了,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心疼。
我送走梁桂芳,转身看见赵睿翔蹲在客厅地上,手里抓着遥控器使劲往地上磕。我赶紧抢过来,遥控器的外壳已经裂了一条缝。
“睿翔,别摔东西。”我按住他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
孩子抬起头,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试探。他在试探我的底线。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这才两天,赔了五十块,摔坏了一个遥控器。要是一个月,得赔多少?我叹了口气,告诉自己,算了,就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孙伟下班回来,知道了这事,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句:“小孩子都这样,别放在心上。”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从头到尾都觉得这事不该管,但又不敢明着说。他觉得我答应得太快,可婆婆发了话,我还能怎么办?他大概也明白这点,所以才没跟我吵。
从那天起,我的日子就变了味。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赵睿翔做早饭,然后送他去幼儿园。下午四点接回来,再做饭、洗澡、哄睡觉。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最让人心累的是他那张嘴。
他从来不喊我舅妈,要么“喂”,要么“你”。我说了好几次,他听过就忘。我还不能大声吼,怕邻居听了觉得我虐待孩子。
一周过去了,孙红霞没来。
我打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才接。孙红霞的声音听起来很忙:“嫂子,我还在排队呢,下周一定去接。”
“生活费的事……”我还没说完,她就打断了我:“下周一起给,你放心。”
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转念一想,她可能真是在忙。谁没个急事呢。
我继续带孩子,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02
那周五傍晚,我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呛得直皱眉。
赵睿翔在客厅里看电视,动画片的声音开到最大,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我从厨房探出头,说:“睿翔,小声点。”
他没理我,继续看他的动画片。
我叹了口气,没再管他,继续炒菜。锅里油热了,青菜倒进去,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
突然,楼上传来一声尖叫。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锅铲冲上二楼。
赵睿翔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正往邻居家阳台的防盗网缝隙里插。
隔壁住的是个退休老师,姓吴,腿脚不好,整天在家。
“睿翔!下来!”我赶紧冲过去,一把抱起他。
孩子挣扎着哭闹起来,螺丝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赶紧蹲下去捡,抬头看见吴老师站在对面阳台上,脸都白了。
“周丹,这孩子怎么回事!”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道歉,抱着孩子往楼下跑。
赵睿翔在我怀里拳打脚踢的,嘴里喊着“放开我”。我死死抱着他,手被他的指甲抓出了好几道血痕。
回到家,我把他放在沙发上,蹲在他面前,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睿翔,那是别人家,你不能乱动。”
孩子瞪着眼睛看我,没说话,转过身继续看电视。
我愣在原地,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晚饭后,我没心思看电视,坐在沙发上发呆。孙伟看了我一眼,说:“要不,明天送回去吧。”
“人家说下周。”我说。
你看,现在反倒是我在替她开脱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是觉得,既然答应了,就得坚持下去。
周末那天,我带着赵睿翔去菜市场买菜。
他一路跑,一路叫,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我在后面追,手里还拎着菜篮子,狼狈得不行。
“嫂子,这是你家孩子?”卖菜的小贩看着我,笑着问。
“我侄儿。”我喘着气说。
“长得挺壮实。”
我笑了笑,心里想的是他家孙红霞是怎么养的。
这孩子胃口倒好,什么都吃,可就是没规矩。
吃饭挑三拣四,让他洗手也不洗,晚上睡觉非要我讲故事才肯睡。
三天两头的,我喉咙都讲哑了。
那天傍晚,我洗完澡出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浑身的骨头都在吱吱响。孙伟躺在一旁玩手机,头都没抬。
“明天周一了。”我说。
“嗯。”他应了一声。
“红霞说要来。”
“来就来呗。”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凉。
他从来都是这副态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妹妹来求他,他不说话;我抱怨,他也不说话。
他就像个局外人,看着我在这个漩涡里挣扎。
周一,我等了一整天。
从早上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天黑。孙红霞的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
晚上九点,我实在忍不住了,翻出赵广平的号码打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赵广平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喂,嫂子。”
“广平,红霞今天怎么没来接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红霞她……她住院了。”赵广平的声音很低。
“什么?”我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就是头疼,检查出来是偏头痛,医生说要多休息。”赵广平的声音听起来不太自然,“嫂子,要不你看孩子先放你那,等她好了再说。”
“那要多久?”我问。
“不知道,看情况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发了半天呆。孙伟看了我一眼,问怎么回事。我告诉他红霞住院了。
“那就先带着呗。”孙伟说。
我没吭声。
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赵广平说话时的语气和停顿,像是隐瞒了什么。
但我没有证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就这样,赵睿翔继续住在我家。
日子一天天过,钱也在一天天地往外流。奶粉、尿布、零食、玩具,还有幼儿园的餐费,每一样都是我在垫。
我开始记账,一开始只是随手记在便利贴上,后来专门找了个本子。
我想着,等红霞来接孩子的时候,把这笔账给她看看,也不是真要她全还,至少让她知道我付出了多少。
几个月过去了,孙红霞的电话越来越少。每次我打过去,她要么不接,要么就是忙音。偶尔接通了,也是三言两语就打发我。
“嫂子,你带嘛,等我手头宽裕了给你钱。”
“嫂子,孩子听话不?不听话你就揍他。”
“嫂子,我现在真没钱,等我干了这票活儿就给你。”
我渐渐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压根没打算来接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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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傍晚,我在超市买完菜,推着购物车出来,撞见邻居梁桂芳也在买东西。
“周丹,你家那个小姑子,还没来接孩子?”梁桂芳问。
“没有,说是在住院。”我说。
“住院?”梁桂芳皱起眉头,“我怎么前天还在镇上看见她了,跟她弟弟在饭店吃饭呢。”
我愣住了。
“你看清楚了?”我问。
“那还有假!”梁桂芳一拍大腿,“我跟她打了照面,她还低着头假装没看见我。”
我心里一沉。如果梁桂芳说的是真的,那红霞根本没有住院。她为什么要撒谎?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孙伟打着鼾,睡得很沉。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些疑点:红霞说住院,赵广平证实了,可梁桂芳看见她在镇上吃饭。到底谁在说谎?
第二天,我找了个借口,专门跑了一趟孙红霞家。
她家的门锁着,我敲了半天没动静。隔壁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我赶紧问:“阿姨,红霞在家吗?”
“红霞?”老太太摇摇头,“好几天没见着她了,可能是出门了。”
“她住院了吗?”
“住院?”老太太愣了一下,“没听说啊。前几天我还看见她跟一个男人一起出去,打扮得挺漂亮的。”
我心里一沉。
那个男人是谁?赵广平在外地打工,不可能在家。
我掏出手机,给孙红霞打电话。这次她接了,声音听起来一切正常:“嫂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红霞,你现在在哪?”我问。
“我还在医院呢,每天打针吃药,烦死了。”她说。
“梁桂芳说前两天在镇上看见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嫂子,你看错了。”孙红霞的声音冷下来,“我一直在医院。”
“那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医生不让看手机,说对眼睛不好。”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她是在敷衍我。既然她不愿意说真话,我也懒得再问。直接挂了电话。
回到家,我看见赵睿翔坐在沙发上,抱着我的一只拖鞋,正往嘴里塞。
“睿翔!你在干嘛!”我赶紧跑过去抢过拖鞋。
孩子抬起头看着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要妈妈。”他哭着说。
这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妈妈。我蹲下去,把他搂在怀里。
“睿翔乖,妈妈很快就来接你。”
“她不会来的。”孩子哽咽着说,“她去找那个叔叔了。”
“什么叔叔?”我心里一震。
“就是那个叔叔,每次来我家,妈妈都会让我去睡觉。有时候半夜我醒来看见他们在客厅里说话。”
这些话从一个五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利剑,刺穿了我所有侥幸的幻想。
孙红霞根本不是头疼,她是在外头有人了。
故意把孩子丢给我,自己好去潇洒。
那一刻,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是愤怒?是悲哀?还是深深的失望?
我抱着赵睿翔,坐在沙发上。孙伟下班回来,看见我们,问怎么了。我把事情告诉他。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你要是觉得累了,就别带了。”
我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也被这件事情戳到了痛点。但他还是不愿意正面面对,只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建议。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客厅坐到深夜。
孙伟睡得很早,他习惯性地的侧过身去,背对着我。我知道他没睡着,只是在装睡。
在这个家庭里,他不是不知道真相,而是不敢承认。承认了,就必须做点什么。而他什么都不想做。
我翻出那个记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占据了好几页。
七嘴八舌算下来,这几个月我至少垫了两千多块。
零食、玩具、医药费、幼儿园的费用,还有给赵睿翔买衣服的钱,加起来已经超过了我半个月的工资。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付出这么多,到头来人家在外面逍遥快活,还骗我说她住院了。这算什么事?
门外的台阶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侧耳倾听,好像有人在楼道里停留了一下,但很快又走远了。
我叹了口气,关掉台灯,上楼睡觉。
04
日子一天混一天过。
赵睿翔在我家住了快三个月,我彻底精疲力尽。
他越来越调皮,每天早上都要跟我吵一架才肯去幼儿园。
换衣服、穿鞋子、背书包,每一样都要我催好多次。
有时候我实在气不过,就打他两下屁股。
他倒是好,躲在墙角里哭,一边哭一边喊我坏女人。
我在楼下听见了,拿着扫帚上去,他赶紧躲到床底下不出来。
我站在门口,喘着粗气。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我一个外姓人,为什么要受这份罪?
傍晚,我拖着他去超市买菜。
他像只小猴子,到处乱跑,我不得不一直追着他跑。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看了我一眼,嘀咕了一句:“这当妈的,怎么不带好孩子?”
我当时气得够呛。可转念一想,她说的也对。我不是他妈,为什么要替他负责?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心情很差。
赵睿翔大概是感觉到我不高兴,一路上没敢闹腾。到家之后,他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句话都不说。
我做好饭,出来叫他吃饭。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圈忽然红了。
“舅妈。”他声音很小,带着点讨好,“你能不能陪我玩一会儿?”
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叫我舅妈。
最终我还是陪他玩了一会儿积木。他把积木搭成一座高塔,然后一推,哗啦全倒在地上。他开心地拍手笑起来,我也忍不住笑了。
“要是你是我妈妈就好了。”他说。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可软了没几秒,他又翻出我珍藏的一套茶叶罐,说要拿它做飞机。我赶紧拦下,告诉他那是我的东西,不能乱动。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被打碎的茶具残骸,心里一片空白。
我在想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还要不要管?
我反复推演过几种选择。
第一种,直接把孩子送走。
但如果红霞一口咬定是我弄丢了孩子呢?
第二种,继续带下去,但要红霞还钱。
可她说没钱,我有什么办法?
第三种,撕破脸,告到法院去。
但为了几千块钱,把亲戚告上法庭,我丢不起这个人。
算了又算,怎么算都是我吃亏。
我甚至偷偷去咨询过律师。
律师说,如果红霞当初说过会给钱,那我可以起诉她。
但如果她赖账,执行难度很大。
而且我垫的钱也不少,诉讼费、律师费,加起来估计也不会便宜。
我坐在楼下公园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高楼发呆。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我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一个决定:如果红霞再不接电话,我就直接带着孩子去她家,把账本摔在她脸上。
就算最后钱要不回来,我也要让她知道,我不是傻子。
那个念头让我心里舒坦了一些,像是找到了某种出口。
日子又过了两周。
期间,我找孙伟商量了一次,他依然是一副“你看着办”的态度。
我气得差点把饭碗摔在他面前:“你倒是说句话!这家是你妹妹惹出来的,你总得有个态度!”
他撂下筷子,说了句:“我说话管什么用?你也不是不知道她那人。”
我心里凉透了。
对一个中年女人而言,最可怕的不是生活有多苦,而是你拼命往这个家付出的时候,身边的人全都视而不见。
我甚至开始怀疑,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倒下了,他们会怎么看我。
也许红霞会说:“看吧,我就说她身体不好,带不了孩子。”也许婆婆会说:“我们周丹就是爱逞强,搞出这么多事情来。”
想到这些,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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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转折发生在那天晚上的家族聚餐。
婆婆孙凤英过生日,我和孙伟带着赵睿翔去吃饭。丈夫的妹妹、小姑子一家都来了,热热闹闹一大桌。
孙红霞也来了,她打扮得光鲜亮丽,头发是新烫的,还挎着一个新包。
我一进门看见她,心里那股火就压不住了。
席间,我找了个机会,把她叫到阳台上:“红霞,你什么时候来接孩子?”
孙红霞拧着眉头,一脸不耐烦:“我不是说了吗,等我身体好了。”
“你身体不是挺好吗?”我看了一眼她那身打扮,“我去你医院看过,护士说你早就出院了。”
她脸色变了,但马上恢复了平静。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尽量控制情绪,“孩子在我家住了快四个月了,你一分钱没给,连句话都没有。你好歹给个交代。”
她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说:“嫂子,你看今天妈过生日,你非要闹是不是?你要钱,我给,但你也不能这么逼我。”
“我不逼你,你把我当猴耍了四个月。”
“谁耍你了!”她提高了声音,“你别乱说!”
我一直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我扬起手里的手机,上面是我和她通话的录音。
“孙红霞,你听好了。你骗我说住院,实际上在外头逍遥。你把孩子丢给我,自己在家谈恋爱。我手里有你的微信记录、通话录音、邻居的证词。你要是再不给个交代,我就把这些都公之于众。”
孙红霞愣在哪里,脸一下子白了。
这时,婆婆孙凤英推门出来,看见我们,问怎么了。
“妈,嫂子她……”孙红霞立刻换了表情,眼泪说来就来,“她为了点钱,非要闹嘛。”
“周丹!”孙凤英看着我,语气很重,“今天是我生日,你就不能消停会?你是嫂子,吃点亏怎么了!”
我站在阳台上,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录音按键还亮着。
我忽然笑了。
那一刻,我终于清醒了。
在这个家里,我永远都是“吃点亏”的那一个。
我的付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应该的。
我的一切坚持,对他们来说都是“斤斤计较”。
赵睿翔从屋里跑出来,抱着孙红霞的腿,喊妈妈。
孙红霞把他抱起来,眼泪抹在他脸上:“儿子,你舅妈嫌弃你了,咱们走。”
她说完,抱着孩子就下楼了。赵广平跟在她身后,一句话没说。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消失在楼道里。楼下的桂花香被风吹上来,跟鞭炮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刺鼻气味。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饭桌。
桌上的人都在低声议论,看见我回来,都住了口。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菜已经凉了。
“吃了没?要不我让厨房热一下?”孙伟小声问,眼神躲闪。
“不用了。”我说。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客厅里,翻出那个记账本,一页一页地看。
我算了一笔账:四个月,总共垫付8170块。
包括伙食费、零食、玩具、医药费、幼儿园餐费、衣服,还有那次打破邻居家古董花瓶的赔偿款。
这些都是我辛苦赚来的钱,是我起早贪黑的打工、省吃俭用换来的。而孙红霞,拿着这些钱去做头发、买新包、约会别的男人。
我把账本合上,躺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明天,我去找她。”孙伟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
我没抬头:“你去做了什么?”
“我去找她说清楚。”
“说什么呢?”
他没有回答。
06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赵睿翔的东西。
衣服、玩具、书本、书包,还有他最喜欢的那个小熊玩偶。我把它们装进一个大塑料袋里,拎起来试了试,还挺沉的。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下午有暴雨。
我没等孙伟送,直接打车去了孙红霞家。
路上,司机是个话多的人,问我带这么多东西去哪。
我说去亲戚家。
他又问了几句,我敷衍了几句,他就没再说话了。
到了赵家楼下,我付了车钱,拎着塑料袋上楼。
门口很安静,里面没什么动静。我按门铃,没人应。又按,还是没人。
我正想放弃,门忽然开了一条缝。孙红霞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睡衣,一脸倦容。
“嫂子,你怎么来了?”她语气不太好。
“接孩子。”我冷冷地说。
“孩子……他上学去了。”孙红霞说。
“他的东西在这。”我把塑料袋放到她面前,“这几个月我垫的账,也在这里面。”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湿透的信封,沾了雨水的欠条和收据,塞到她手里。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孙红霞接过信封,眉头皱起来。
“我不跟你算细账,但你要清楚,为了给你带孩子,我工资丢了、花盆赔了、身体也熬坏了。你要是个人的话,就把这些钱还了。要不是的话,就当我周丹命苦。”
孙红霞的脸色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你儿子,你自己带。别再来找我。”
“你凭什么!”孙红霞尖叫起来,“你是我嫂子,你不帮我谁帮我!”
“那你就是不帮我了是吧!”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周丹,你真够可以的!你虐待我儿子,还来我家闹!”
“我虐待你儿子?”
“我儿子回家都说,你不给他肉吃,不让他看电视,动不动就打他!”
我气得浑身发抖,但我知道,现在跟她争辩没有意义。她这种人,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我把塑料袋放在她家门口,转身就走。
“周丹!你给我站住!”孙红霞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加快脚步下楼。雨开始下起来,先是稀疏几滴,很快就密密麻麻地砸下来。我冲到楼道门口,雨水已经汇成水流,沿着地面流淌。
我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雨越下越大,我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但我没动,就这么站在雨中,像一根木桩似的。
我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赵广平从楼上走下来,撑着伞,站在我身边。
“嫂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他说。
“我没跟她一般见识。”我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可怕,“我只是受不了了。”
“这事是红霞不对。”赵广平沉默了一下,“但她也有难处。”
“什么难处?”
赵广平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算了。”我摇摇头,“你们家的事,我管不了。孩子你照顾好,别再让他到处乱跑。”
我说完,转身走进雨里。
雨砸在我身上,冷得刺骨。但我心里反而轻松了,像是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我终于踢开了这个烂摊子,虽然代价是撕破脸。
走了没多远,手机响了。我摸出手机一看,是孙伟打来的。
“你在哪呢?我来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在红霞家小区的公园门口。”我说。
“等着,我过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录音按键,心里空落落的。这件事还没完,但至少,我觉得自己走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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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傍晚,雨还在下。
我回到家,换了身干衣服,坐在沙发上发呆。孙伟坐在对面,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今晚吃什么?”他问。
“不饿。”我说。
他起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传来炒菜的声音。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公公婆婆的电话一直没断过。
先是婆婆孙凤英打来的。她劈头盖脸地骂我:“你一个小姑子嫂子,怎么这么冷漠?红霞是你小姑子,孩子是你侄儿,你就不能消停一下?”
“妈,你知不知道她在外头编排我什么?”
“编排什么!不就几句话吗!你就不能忍忍!”
“我没法忍了。”我平静地说,“妈,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我可以跟红霞道歉。但那些钱和孩子的事,我不再管。”
“你……”
“你听我说完。红霞把孩子扔在我家四个月,一分钱不给,还到处说我虐待孩子。现在我把孩子还回去了,她在外头说我什么,我不想知道。我只希望,你以后别让她再来烦我。”
“妈,你好好过生日,别为我的事操心。”我说完,挂了电话。
没多久,公公的电话也打来了。他说话倒是和气:“周丹,这事我知道你委屈。但红霞是我闺女,你看在爸的份上,别跟她计较。”
“爸,我没跟她计较。”我说,“我只是不想再管了。”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把孩子送回去啊,孩子多可怜。”
“爸,我不是不管孩子,我是管不了他妈。你要是觉得孩子可怜,你去做红霞的工作,让她好好带。我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公公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凉。
孙伟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放在我面前:“吃吧。”
我没动。
“你尝尝味道。”他说。
我低头看着那碗面,汤很清,面上铺着一个荷包蛋和几根青菜。我知道这是他专门给我做的,他平时很少下厨。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放进嘴里。面条有点糊了,但我还是吃完了整碗。
孙伟坐在旁边,看着我吃完,然后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她家。”
“去干什么?”
“我去跟红霞谈谈。”他顿了顿,“我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扛。”
我抬头看着他,眼睛有些模糊。
“你早该这么说了。”我说。
他没吭声,起身去洗碗。
夜深了,我躺上床,却怎么都睡不着。赵睿翔的脸一直在我脑海里浮现。他的眼睛,那个脏兮兮的小熊玩偶,他喊我舅妈时的声音。
他是个可怜的孩子,生在那样的家庭,没人管没人教。但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路灯。雨还在下,敲在玻璃上,像在心房上一下一下地锤。
第二天早上,雨总算停了。
天还没亮,我听到楼道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我下楼一看,门口站着两个人。
孙红霞和赵广平。孙红霞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是哭了一整夜。赵广平站在她身边,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子水果。
看见我开门,孙红霞扑通一声跪下来。
“嫂子,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她这声音,隔着几层楼都能听到。
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从窗户里伸出头来查看。我站在门口,看着这出戏,心里酸甜苦辣搅成一团。
08
我让孙红霞进屋了。
她跪在门口,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我实在看不下去,只好让她先进屋。
邻居们探着脑袋,这事越闹越大,我也懒得解释什么。转身让开门口,说了句:“进来说吧。”
孙红霞爬起来,跟在赵广平身后进了屋。赵广平把那箱牛奶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动作拘谨,像是怕碰坏什么东西。
“嫂子,我这回是真的知道错了。”孙红霞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我不该把孩子扔给你,也不该在外头乱说话。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记恨我。”
我没说话,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坐下来看着她。
孙伟也从楼上下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孙红霞,在旁边坐下来。
“红霞,你知道错在哪?”我问。
“我知道。”孙红霞低下头,“我不该编瞎话,说你不舍得给孩子吃肉。我那张嘴,是管不住。”
“就这事?”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
“嫂子,那还有什么事?”
“你住院的事,你怎么解释?”
孙红霞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头疼吗?检查了四个月都没检查完?”我盯着她的眼睛,“你躺在医院里,是哪个医生给你看的?”
“嫂子……”
“还有,你那些新衣服、新包包,哪来的钱?”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又开始往下淌。但这次流的不是悔恨的泪,而是被揭穿后的羞耻。
“嫂子,那些事……是我对不起你。”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想知道你那些破事。”我打断她,“但你得明白,我不是傻子。你忽悠我几个月,现在又想让我原谅你,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孙红霞低着头,不再说话。
赵广平坐在旁边,表情复杂。他大概早就知道自己的老婆在外头是怎么回事,只是不愿意面对。
“嫂子,你看在她已经认识到错误的分上,就算了吧。”赵广平开口了,“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妈。我保证以后她不会再犯浑。”
“那是你的事。”我说,“我不在乎她会不会再犯浑。我在乎的是,从今以后,她别再来找我。”
孙红霞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嫂子,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那个钱,我过几天凑一凑,先还你一部分。”
“不用了。”我摆摆手,“那些钱我不要了。但我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嫂子?还是说,你一直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便利用的工具?”
这句话问出来,屋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孙红霞愣在那里,张着嘴巴,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她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像是一层一层被剥开。
“嫂子,我……”
“你什么?”
“我……”她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也不想这样的。”
“不想这样?你不想这样,那你想怎样?”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看着我:“嫂子,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活着好累。男人在外头不回来,我一个人带孩子,钱不够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也想轻松一下,可我没办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我觉得没人帮我,没人疼我。我想,要是我能轻松一点就好了。所以,我就把孩子给你了。”
我看着她,那一瞬间,我突然不想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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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送走了孙红霞两口子,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处。
我深吸一口气,关上门回到客厅坐下来。
那箱牛奶和一袋子水果还摆在门口,像是某种象征。我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牛奶日期新鲜,水果也都洗干净装在袋子里。
我拎起牛奶放进冰箱,水果也分装好放入果篮。
孙伟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只是用目光追随着我。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但我没回头。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什么怎么办?”
“红霞那点事,你打算就算了?”
“不然呢?”我转过身看着他,“跟她说再闹大一点,让全村人都知道她在外头有人?”
他不说话了,表情有些尴尬。
“老孙,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缓缓说,“你妹妹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她能改吗?还是说,她只是被我逼到绝路,才来认错?”
孙伟低着头,久久没有回答。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摆摆手,“我去买菜。”
拎着菜篮子出门,我沿着小区的路边往菜市场走。昨天刚下过雨,路面干净了许多,空气里飘着雨后特有的土腥味和桂花的香甜。
走到小区门口,迎面碰见梁桂芳。
“周丹,昨晚你家门口那阵仗,怎么样了?”梁桂芳凑上来,小声问。
“没事了。”我说。
“我看你小姑子那模样,估计这回是真怕了。”
“可能是吧。”我没多说。
“我说周丹啊,”梁桂芳压低了声音,“你那小姑子,外头那些话,你都知道吗?”
我脚步顿了一下:“你听说什么了?”
梁桂芳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她在镇上认识了个男人,好像是做生意的。两个人常在一起吃饭,有人看见了。你老公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我说。
“我也就是提个醒。”梁桂芳拍拍我的肩膀,“红霞这个人,没准真要翻车。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嗯,谢谢桂芳姐。”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菜市场,人流熙熙攘攘。
我挤在人群中,心里却一直在想着梁桂芳的话。
红霞在外面有人的事,我早就猜到了。
但被梁桂芳这么直白地点破,我心情还是复杂起来。
她虽然可恨,但也挺可怜的。
回到家,我把买来的菜都摆在桌子上,开始分门别类地收纳。孙伟不在客厅,应该是上楼去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了孙红霞的微信聊天记录。
四个月里,她发给我40条消息,大部分都是在敷衍我。只有极少几条是主动回我,其他都是我发出去的,她偶尔回一句。
我一条一条看下去,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晚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嫂子,谢谢你。”
我不知道她谢我什么。谢我帮她带孩子?还是谢我听了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还是谢我没当众揭穿她?
我回了一句:“不用谢。以后好好带孩子,别让你儿子再受苦。”
消息发出去,她没回。
晚上,我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最后拿出那个记账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从7月份到现在,每一笔钱都记得清清楚楚:7月12号,买菜25元;7月14号,零食15元;7月15号,打针65元;7月18号,摔碎邻居花盆赔50元;7月19号,买菜42元……
我一边看,一边算,算了又算。四个月,总金额8170块。
这笔钱,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多块,一下子就去了两个月。
可跟这些钱相比,更让人寒心的,是那种被人当傻子耍的感觉。
我合上账本,放进书桌抽屉的最底层。这件事,就到这儿了。钱我不要了,情分也不要了。以后红霞走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只是赵睿翔那张脸,偶尔还会浮现在我心里。
10
那天过后,日子渐渐回到正轨。
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下午看会儿电视,晚上孙伟下班回来一起吃晚饭。
赵睿翔再也没有来过我家。
孙红霞偶尔会发消息来,告诉我孩子的情况。她说睿翔白天在幼儿园乖了很多,晚上也不怎么闹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大概过了一个礼拜,那天傍晚,我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忽然听见楼下乱哄哄的。
“周丹!周丹!”
是梁桂芳的声音。
我走到阳台边缘,看见梁桂芳站在楼下,仰着头看我,脸色不太好看:“周丹,出事了!”
“怎么了?”
“你家小姑子,红霞,她老公赵广平在厂里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听说是在厂里摔了,摔断了腿,现在在县医院躺着呢!红霞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没人帮忙带孩子,想问问你……”
我站在阳台上,手里的衣服差点掉下去。
又是带孩子。
“她人呢?”我问。
“在医院照顾赵广平,睿翔一个人在家呢。”梁桂芳顿了顿,“她让我问你,能不能先帮忙看几天。”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让她把地址发我,我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我回到屋里收拾了一下,换了身出门的衣服。孙伟这时候也回来了,看见我准备出门,问:“你去哪?”
“红霞那边出了点事。”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孙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一起去。”
我们赶到赵家,孙红霞不在,只有赵睿翔一个人坐在门口,抱着那个脏兮兮的小熊玩偶。看见我,他站起来,眼睛里全是泪水。
“舅妈……”他的声音很小,带着害怕。
我蹲下来,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睿翔乖,爸爸摔了腿,妈妈在医院照顾他。这几天你先跟我住,好不好?”
他点点头,眼泪哗哗往下掉。
我把他抱起来,顺手拎起那个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他的衣服和玩具。
“走吧。”孙伟在身后说。
我抱着孩子,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路灯次第亮起,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赵睿翔靠在我怀里,已经不哭了,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舅妈,妈妈会来接我吗?”他问。
“会。”我说。
“那你还会生气吗?”
“不生气了。”我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只要你妈妈好好过日子,我就不生气了。”
孩子似乎听懂了,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孙伟开着车,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偶尔会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条路,好像很长很长。
第二天一大早,我正在厨房里给赵睿翔做早饭,门铃响了。
我放下锅铲去开门。门口站着孙红霞和赵广平。
赵广平拄着拐杖,脸色苍白,但精神状态比我想的好。孙红霞站在他身边,眼睛红肿,看来又是一夜没睡。
看见我,孙红霞微微弯下腰:“嫂子,谢谢你。”
“你老公的腿怎么样了?”我问。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好。”赵广平接过话,“嫂子,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我说,“睿翔在里面吃早饭,你们要进去坐坐吗?”
孙红霞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睛里有泪光:“嫂子,我以后……会对睿翔好的。”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好像变了一点。也许是生活的磨砺让她清醒了一些,也许是她终于明白,自己不能一直靠别人活着。
我点了点头,说了句:“那就好。”
孙红霞抹了抹眼泪,转身跟着赵广平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我回到厨房,赵睿翔正趴在桌子上吃早饭,嘴角沾着米粒。他看见我进来,咧嘴笑了笑:“舅妈,早饭真好吃。”
我伸手帮他擦掉嘴角的饭粒,没说话。
日子还得继续过,太阳照常升起。
那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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