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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动。
公司群里,前台小周发了条消息,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林姐,我刚从停车场路过,看见你的车好像占了消防栓哦。”
消息底下静了几秒。没人接话,但我知道全部门的人都看见了。
我往上翻,确认自己没看漏。今天早上明明特意挑了靠边的位置,车头离那个红色标志还有一截子。
是小周搞错了,还是她故意在群里说?
算了,跟她争没意思。我在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好的,下次注意。”
锁屏。手机扣在桌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隔壁工位的小刘探头过来:“林姐,你那车位我上次也停过,离消防栓远着呢,小周就爱瞎操心。”
我笑笑没接话。
下午三点,我起身去茶水间接水。路过前台,小周正跟快递员聊天。看见我来了,她赶紧把眼神挪开。
我没停步。
但心里那股火一直烧到下班。回到车上,我坐了几分钟,狠狠拍了一把方向盘,明天不开了,骑电动车。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推着电动车到写字楼楼下。
停车场入口围了一堆人。不是上班的,是车位上的人。
我走近了才看明白,墙根下那排新建的充电桩前头,停着五六辆电动车,全插着线充电。还有几个人蹲在旁边,手机攥在手里,眼巴巴等着空位。
一个穿蓝外套的大姐看我在看,冲我笑了笑:“你也等充电?得排半小时。”
我摇头,推着车往车棚走。
她已经转回去,继续盯着充电桩。
等我锁好车上楼,在电梯里碰见后勤的老张。他拎着个充电器,朝我点头:“小林也骑电动车了?”
“是啊,省得堵车。”
“那你怎么不抢充电桩?”
“抢?”
老张压低声音:“你不知道?楼下新装那批共享充电桩,扫码就能充,五毛钱一度。关键是写字楼附近就这一处,谁先到谁充。早上六点半就有人等着了。”
我愣了一下:“那停车场的车位呢?”
“有车位的照样开车,没车位的才骑电动车。但最近好多人开车来,也不进停车场,直接把车停路边,骑个电动车进来看准了位置就插。”
电梯到了四楼,老张先下去。
门关上之前,他又回头说了句:“你今天第一天骑,明早早点来,六点前就有人开始等了。”
我站在电梯里,盯着楼层数字往上跳。
六点前。一个充电桩。
这楼里到底有多少人在抢这个东西?
01
晚上回家,我跟王强说了这事。
他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听我说完,眼皮都没抬:“你管别人干嘛,你骑电动车又不充电,每天到楼下停好车就走呗。”
“我不是管别人,我是觉得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现在油价贵,大家省点钱呗。”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站起来伸懒腰:“妈呢?饭好了没?”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声。
我往里看了一眼,婆婆王秀兰正背对着我切菜。她下午四点多就出门买菜,比平时早了差不多一小时。
“妈今天回来挺早。”我跟王强说。
“早不好吗?早点吃饭早点歇着。”
我没再接话。
饭桌上,婆婆端了三个菜上来。我扒了两口饭,发现她吃得很急,筷子动得飞快。
“妈,你慢点吃,又不赶时间。”
她“嗯”了一声,速度倒是没减。
王强也不说话,埋头夹菜。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不觉得怪?楼下那些人,大清早在充电桩前头蹲着。”
王强咽下一口饭:“你啥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
“我,”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他把碗往我跟前一推:“帮我盛碗汤。”
我接过碗,看了一眼婆婆。她低着头,筷子悬在盘子上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
她猛地回过神:“啊?怎么了?”
“我说,你今天下午怎么那么早去买菜?”
“哦,菜市场那个卖鱼的今天说要早收摊,我就早点去了。”
她说完又低头吃饭。
我舀了勺汤,慢慢喝。
菜市场卖鱼的早收摊,她以前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五十出门。楼下充电桩前已经站了五个人,两个男的蹲在旁边抽烟,三个女的聚在一起说话。
我推着车从旁边绕过去,听见其中一个人说:“不行,今天又没赶上。那老太太六点不到就来了,插上就走,占两个位置。”
“什么老太太?”
“不知道,穿件灰色外套,骑个三轮车,每天都是她。”
我停了一下。
三轮车。灰色外套。
“你们认识她?”
“不认识,来了就占桩,也不跟人说话。昨天老李想跟她商量换个时间,她直接摆手,嘴里念叨着她也不容易,一天就指这个了。”
我推着车往车棚走。
一天就指这个了。指什么?占充电桩能干嘛?
中午休息,我翻了下手机地图,搜了搜写字楼附近,充电桩还真就那一处。
又搜了下周边小区的停车场,倒是有些私人的,但价格贵出一截。
我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晚上回家,婆婆正在阳台晾衣服。我路过的时候,看见她兜里露出一张纸条,皱巴巴的,被水洇了一半。
我没去拿。
但那纸条上隐约能看出几个字:充电桩。
她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个了?
02
加班到晚上十点,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收拾东西下楼,停车场里安静得很。墙角的充电桩空着,黑黢黢地立在那儿。
我推电动车的时候,余光扫到旁边角落里蹲着个人。
吓了一跳。
“谁?”
那人没动,缩在阴影里,我看不清脸。
我往后退了两步,掏出手机按亮手电筒。
光打过去,那人猛地站起来,转过身朝另一边快步走了。背影压得低低的,穿件深色的外套,整个人的轮廓被路灯拉得又长又扁。
“等一下!”
那人没停,拐过弯就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快。那个背影,走路的姿势,有点眼熟。
不像陌生人。
我把电动车锁好,走到充电桩那儿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干干净净,没有烟头,没有杂物。盖子拧得紧,插头也收得好好的。
那个人蹲在这里,干什么?
骑着电动车回家,一路上我都在想这件事。
十点半到家,客厅灯还亮着。王强躺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肚子上,睡着了。
我推了推他:“回房睡。”
他迷糊着睁开眼:“几点了?”
“十点半。”
“你怎么才回来?”
“加班。”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时我说:“楼下有人,大半夜蹲在充电桩边上。”
“什么充电桩?”
“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
他打了个哈欠:“那有什么,可能等人呗。”
“等人用得着蹲墙角?”
“你疑神疑鬼的,谁大晚上不睡觉去蹲充电桩?”
我没再说。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提前了十五分钟出门。
楼下那个充电桩前头,果然已经站着人了。不是昨天那拨,换了个穿灰色运动服的小伙子。
他看见我推车过来,下意识往桩边靠了靠。
“你也是来充电的?”
他摇头:“占位置的。”
“占位置?”
“我家老板让我来的,每天占住这个桩,等她来了再走。”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老板谁啊?”
小伙子挠了挠后脑勺:“不方便说。”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推着车进了车棚,锁好车出来的时候,他还站在那儿。
中午吃饭,我跟隔壁工位的小刘说了这事。小刘一撇嘴:“你说的是三号楼楼下那个吧?我哥们在旁边那栋上班,他说他们楼也装了充电桩,也天天有人抢。最夸张的是有人凌晨五点就来守着。”
“凌晨五点?”
“对啊,直接坐地上等天亮,扫码充电。”
我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
“那这些占桩的人,难道都是自己要用?”
“不然呢?”
“但我看有些人,车子没电了都不插,就干占着。”
小刘眨眨眼,没接话。
下午开会,我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凉飕飕的。我瞄了眼楼下停车场,充电桩空着,没什么人。
不对。
下午三点,谁会去充电?
总不至于所有人都在同一个时间点补电吧。
散会的时候,我多留了个心眼,在电梯口碰见前台小周。
“小周,楼下那些充电桩,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周愣了一下,表情有点不自然:“我……我也不太清楚。”
她眼神闪了一下。
我看着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姐,我真不知道。”
电梯来了,她先一步跨进去,按了关门键。
我看着电梯门合上。
她肯定知道什么。
03
那天晚上,我憋了一肚子的话回到家。
王强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电视开着也没人看。
我换了拖鞋,在他旁边坐下。
“你妈最近总是一大早出门,你知道她去哪儿吗?”
王强头都没抬:“散步吧,老人觉少。”
“以前也没见她这么早出去散步。”
“你这人怎么疑神疑鬼的?”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我妈还能干啥坏事?”
我没再吭声。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婆婆正在洗碗。
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
她洗了很久,比平时多洗了十几分钟。
我走进厨房,她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滑下去。
“妈,我来吧。”
“不用不用,你快去歇着。”她转身背对着我。
我看见她兜里露出一角纸条,跟上次那个差不多。
还是写着什么“充电桩”。
晚上十点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王强已经打起了鼾。
我听见客厅有动静。
轻手轻脚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见婆婆在翻床头柜。
她拿出一串钥匙,又放回去。
然后又拿起来,塞进外套口袋。
我退回床上,心跳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提前半小时起床。
婆婆已经不在家了。
厨房灶台上放着粥和咸鸭蛋,碗筷都摆好了。
她自己的那副碗筷不在。
六点半。
这个点出门,能去哪儿?
我去公司路上特意绕到充电桩那边。
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灰色外套的老太太,正推着一辆旧三轮车从桩位旁边离开。
三轮车后头绑着两个大编织袋。
鼓鼓囊囊的。
我追了几步,那身影拐进了菜市场方向。
上午上班,我一直在想这事。
前台小周路过我工位,递了份文件过来。
我拉住她:“小周,你说那些充电桩,最早几点就有人排队?”
她脸色变了变:“我也不太清楚,我不住这附近。”
“我听老张说五点多就有人占位置?”
“可能吧。”她目光躲闪,“林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我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婆婆最近这么反常,跟充电桩肯定有关系。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下班回家,婆婆在阳台上晾衣服。
我走过去帮她递衣架。
“妈,你早上都去哪儿散步啊?”
她手一顿,又继续扯平衣服:“就小区后面那条河边上。”
“那怎么去那么早?”
“早点去人少,空气好。”
她把最后一件T恤挂上架,转身就往屋里走。
“妈,充电桩那事,”
“什么充电桩?”她回过头,眼神闪了一下,“我不清楚你说什么。”
然后快步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晚上王强回来,我跟他说了这事。
他一脸不耐烦:“你能不能别总盯着我妈?她那么大年纪了,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我就觉得她不对劲。”
“你觉得,你整天就觉得这觉得那的。”他声音提高了,“我妈辛辛苦苦给咱做饭带孩子,你就这么怀疑她?”
我也火了:“我问两句就是怀疑?”
“那你还想怎么问?严刑逼供?”
我气得说不出话,转身去了卧室。
躺在床上,听见王强在外头跟他妈说话。
压低声音,听不清说什么。
只听见婆婆说了句:“没事,我没在意。”
那语气听起来,倒像是我做错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比之前又早起了半小时。
五点四十。
天刚蒙蒙亮。
我骑上电动车,远远停在充电桩对面的树荫下。
等了大概十分钟。
一辆三轮车慢悠悠地骑过来。
车上的人穿着一件褪色的蓝布衫,戴着头盔和口罩。
但我还是认出来了。
是婆婆。
她从三轮车上拿下两个塑料凳,放在两个充电桩旁边的地上。
然后坐在其中一个上面,掏出手机看了看。
动作看起来很熟练。
六点过几分,陆续有人过来。
有人认出她,跟她打招呼:“大姐又来了啊?”
她笑笑,没多说什么。
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二十块钱。
她收了,站起来,拎着凳子骑上三轮车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我愣在原地。
婆婆一大早出来,就是为了占充电桩位置,然后卖掉?
她缺这点钱?
王强每个月给她两千生活费,我和王强还额外给她零花钱。
可看她收钱那熟练的样子,显然不是头一回。
我骑着电动车跟在婆婆后头。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小区附近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她停了车,从兜里掏出手机。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婆婆神色紧张地说:“今天收了二十,比昨天多五块。”
“嗯,我知道。”
“周末人多,能多占几个。”
“行,那就这样。”
她挂断电话,看了下四周。
我赶紧把电动车往墙角缩了缩。
等她骑走之后,我才慢慢骑回家。
到家时,王强正在吃早饭。
婆婆在厨房里煮粥,跟没事人似的。
“今早这么早回来了?”王强随口问了一句。
“嗯,公司早点去。”
我看了眼婆婆的背影。
她系着围裙,正弯腰捞咸菜。
动作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到底在帮谁占充电桩?那个电话那头的人,又是谁?
04
之后两天,我刻意早出晚归。
婆婆照旧凌晨出门,不到七点就回来,买菜、做饭,一切如常。
可那天早上,我发现她手上多了个伤口。
右手拇指根部贴着一块创可贴,沾着点血迹。
吃早饭时我问了句:“妈,你手怎么了?”
她赶紧把手缩回去:“没事,早上切菜不小心划了一下。”
切菜划的是左手吧?
我没戳穿。
她去阳台晾衣服时,我偷偷翻了她床头柜。
里面除了几件旧衣服,什么也没有。
那个写着“充电桩”的纸条,不知道去哪了。
下午上班,老张来我们办公区送快递。
我拦住他:“张哥,充电桩那边最近情况怎么样?”
老张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姑娘,你可别往外说。”
“怎么了?”
“你看见那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没?她一个人能站好几个位置,我听说她后面有人。”
“什么人?”
“具体不清楚,好像是帮别人占的。那栋楼上有个公司,老板的车天天都要充电,专门雇人占位。”
“雇人?”我心里一沉,“谁雇她?”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人家给了钱。这年头,钱嘛,谁跟钱过不去。”
老张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手指冰凉。
如果真是有人雇婆婆占充电桩,那给她打电话的那个人,就是她的雇主?
可婆婆一个退休老太太,怎么跟写字楼里的人搭上线的?
我决定再跟一次。
第三天凌晨,我找了个更隐蔽的位置。
五点五十分,婆婆准时骑着三轮车过来了。
照旧从车上拿下塑料凳,摆在两个桩位上。
但这次她没有坐下来等,而是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说了几句,表情变得有些着急。
语气也高了:“我不管,明天之前你必须把钱给我。”
“你说的,到月底还清,现在还剩三天。”
“你总不能让我这把老骨头天天在这吹风吧?”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了声“行”,就挂了。
站在那儿发了会儿呆,她才慢慢坐下。
双手交握,用力攥着手机。
指节发白。
那个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为什么婆婆的语气里带着责备,又透着一丝无奈?
她是在催别人还钱?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六点二十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过来。
递给婆婆几张钞票。
婆婆接过来,没有数,直接塞进了口袋。
站起来,拎着凳子走了。
我骑车跟在她后头。
这一次,她没有回家,也没去菜市场。
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街。
在一家早点摊前停下,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就着塑料袋,蹲在路边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她没有马上走,而是又掏出了手机。
这次她拨出去后,语气柔和了很多。
“芳芳,妈今天收了三十。”
“嗯,够给小宝买两罐奶粉了。”
“你别太累,钱的事妈给你想办法。”
我的心狠狠一沉。
芳芳?
王芳。
我小姑子,王强的妹妹。
原来婆婆是在帮王芳占桩。
可王芳为什么会需要充电桩的位置?她自己又不开电动车。
我忍不住跟着婆婆,直到她骑车拐进老小区的一条巷子。
停了车,走进一栋没有电梯的旧楼。
二楼,左边那户。
那是王芳租的房子。
我站在楼下,看着二楼阳台上晾着的小孩衣服。
一时不知道该想什么。
婆婆一大清早出去占充电桩,并不是为了自己。
她在帮王芳赚钱。
可王芳一个大活人,为什么不让婆婆直接给她钱?
非得拐这么大个弯?
我扶着电动车,站了很久。
直到有人从楼道出来,我才回过神。
骑车回家,心里乱得很。
晚上吃饭,婆婆端上来的菜里有一盘红烧肉。
王强夹了一筷子,说:“妈,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婆婆笑了笑:“多吃点。”
我低着头扒饭,不敢看她。
如果婆婆真的在帮王芳占充电桩赚钱,那她凌晨出门的行为就能解释了。
可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为什么要瞒着我?
吃完饭,王强去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看见婆婆拿着手机从房间里出来。
她走到阳台,小声打着电话。
我悄悄跟过去,隔着门听见她说:“芳芳,你那个项目到底行不行?”
“妈这心里不踏实。”
“要不咱别干了,你把钱收回来吧。”
那头说了句什么,婆婆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了句:“那行,我再坚持几天。”
她把电话挂了,但没有马上进来。
而是站在阳台,望着远处。
路灯照着她的侧脸,皱纹更深了。
她叹了口气,转身进门。
看见我站在客厅,她愣了一下。
“晓晓,你怎么还没睡?”
“妈,”我走近一步,“你在帮王芳占充电桩吧?”
她脸色唰地白了。
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心跳得很快,手也在抖。
但我死死盯着她,等一个答案。
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还在滴水。
滴答,滴答,落在瓷砖上。
声音很响。
05
婆婆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听妈解释,”
“行,您解释。”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拖鞋。
半天才说:“芳芳她……遇到点难处。”
“什么难处需要您半夜三更去占充电桩?”
“她……她做生意赔了点钱。”
“做什么生意?”
“充电桩那个项目。”婆婆声音越来越小,“她说是新生意的机会,投了点钱进去。”
我心脏猛地一紧:“她投了多少?”
“八……八万。”
“八万?”我压低声音,“她哪来的八万?”
婆婆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的表情,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您把养老钱给她了?”
她不吭声,但我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王强每月给她的两千,加上她自己的退休金,攒下来的那点钱,
全填进去了。
“项目出问题了?”
“嗯……”婆婆声音发颤,“说是那家公司跑了。”
“那您现在占充电桩是什么意思?”
“芳芳说,现在写字楼那边充电桩紧俏,她认识个人可以帮忙倒手。”婆婆抬头看我,眼眶红了,“妈做这些,就是想帮她多赚点钱,把亏的补回来。”
我脑子嗡嗡响。
“她让您占桩,她再卖给别人赚差价?”
婆婆点了下头。
“那您每天收的钱,全给她了?”
“妈,”
“婆婆,”我深吸一口气,“这事您怎么不跟我们说?”
“强子知道了肯定要发火。”她抹了把眼睛,“芳芳是他亲妹妹,他要知道她折腾成这样,兄妹俩非得闹翻不可。”
我站在那儿,胸口堵得慌。
王芳,那个平时在家族群里总说日子难过,总说孩子奶粉都买不起的王芳。
原来一直在让婆婆给她擦屁股。
“她赚的钱,还您了吗?”
婆婆摇头。
“一根毛都没还?”
“她说项目刚起步……”
“项目不是都跑了?还起步什么?”
婆婆答不上来。
我看着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
王强在卧室里追剧,偶尔传来笑声。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妈,”我压低声音,“明天早上,您带我一起去占桩。”
婆婆愣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我亲眼看看,王芳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婆婆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头。
第二天凌晨,四点五十。
闹钟响了,我从床上爬起来。
王强还睡着。
我换了件深色外套,轻手轻脚出了门。
婆婆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骑着那辆旧三轮。
我坐上后座,她蹬着车往写字楼方向去。
路上没什么人。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地方时,天还没亮透。
婆婆从车上拿下塑料凳,放在两个桩旁边。
然后坐下,掏出手机。
“她一般几点过来拿位置?”
“六点出头,”婆婆说,“有时候六点半。”
我站在旁边,看着空荡荡的停车场。
远处写字楼的轮廓渐渐清晰。
六点十分,一辆黑色电动三轮车开过来。
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穿着红色羽绒服,扎着马尾辫。
正是王芳。
她看见我,脚步一顿。
“嫂子?”
我没说话。
“妈,嫂子怎么来了?”
婆婆站起来,嘴唇哆嗦:“芳芳,你嫂子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呀?”王芳挤出笑容,“知道妈帮我占充电桩?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市场行情嘛,供需关系,”
“王芳,”我打断她,“婆婆的八万养老钱,你还打算什么时候还?”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嫂子,你这话说的,什么叫还?那是我妈给我投的项目,亏了也是风险投资,又不是借。”
“风险投资?”我冷笑了声,“她是六十岁的老人,你让她风险什么?”
王芳脸色变了:“嫂子你什么意思?在挑拨离间?”
“我不管你怎么说,”我看着她的眼睛,“从今天开始,婆婆不许再帮你占桩了。”
“凭什么?”
“凭她是你妈。”
王芳咬住嘴唇,看了看婆婆。
婆婆低着头,不敢说话。
一阵冷风吹过来。
我正想再说点什么,婆婆忽然身子晃了晃。
她扶住旁边的充电桩,脸色发白。
“妈?”
婆婆嘴唇发乌,手按着胸口。
“妈!你怎么了?”
王芳也慌了:“妈,你别吓我,”
婆婆喘不上气来,身子一软,往地上倒去。
我赶紧扶住她,摸到她手冰凉。
“叫救护车!”
王芳掏出手机,手指发抖。
我看着怀里的婆婆,她闭着眼睛,额头全是冷汗。
心揪成了一团。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婆婆被抬上了担架。
我跟着上了车,王芳也想上来,被我挡在门外。
“嫂子,”
“你照顾好你的充电桩。”
车门关上。
车子呼啸着朝医院开去。
婆婆躺在担架上,眼睛紧闭。
兜里的手机滑了出来。
屏幕亮着,是微信转账页面。
收款人:王芳。
金额:八十六元。
备注:今天桩位费用。
我握着手机,看着那个备注。
心里翻江倒海。
她辛苦了这么多天,每天起早贪黑。
赚来的,全给了那个女儿。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天亮起来了。
天亮以后,这些事该怎么收场?